《戏中人》张云织

3、张贵妃篇（三） “啪嗒！

　　“啪嗒！”我手中的抿子落在镜台上，小美听见声音连忙跪下求饶，“娘娘恕罪！娘娘恕罪！”

　　我定了定心神，起身将她虚扶起来，强颜欢笑道，“宫里的喜事，你来禀报是尽了本分，去找皇甫固讨赏吧。”

　　看着小美出门，桃橙和她擦肩快步走了进来，我看着她走近向我行礼，才发现不知何时我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珠帘。

　　“慈宁宫给娘娘赏了温情酒下来。”桃橙扶着我重新坐回镜台，拾起抿子给我梳头。

　　待我梳妆好出去，看见女官脸上有一丝还没收回的不耐，待桃橙将女官送走，我看着桌上的那盅温情酒，倒了一杯拿在手上。

　　桃橙宽慰我，“太后是在宽慰娘娘。”

　　我对着酒中自己的倒影扯了扯嘴角，“什么宽慰，不过是奉了命来告诉我，不过三千弱水之一罢了，罢了。”

　　“桃橙，你让小厨房做份一口酥，给皇上送去。”我吃了几杯酒，脸上带了几分绯色。

　　晚上赵佶来了，我倚在屏风上，迷蒙地看见他走过来，笑道，“虞修媛有喜，皇上不去陪伴虞修媛，来臣妾这里做什么？”

　　“朕……”赵佶欲言又止，挥手让其他人下去，过来扶我，劝慰我，“不要难过了。”

　　“臣妾不难过！”我推开赵佶，歪歪斜斜地往殿内走，“难过的应该是您的妻子，皇后娘娘，臣妾和虞修媛，又有什么两样，臣妾……”我苦笑一声，“臣妾最有自知之明了。”

　　赵佶上来扶我，我俩在桌边坐下，坐下后他便松开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酒，自顾自喝了一口，说，“宫妃有孕，人丁兴旺，皇后为何难过？你不一样。”

　　“我有什么不一样？”我左手撑住额头，讥讽地看着赵佶。

　　“皇后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我与你，有多世情缘。”赵佶沉思片刻，给了我这个答案。

　　其实我没想过他会如何回答我，怎么都是错的，可是听他语气如此真挚，我竟然生出几分可笑的欢愉，我想我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荒谬二字，但是我还是向他倒了过去，动作也肆意了几分。

　　第二个月，我有喜了，算算日子，想起我借酒撒野那晚，温情酒，可真是个好东西，我从妆奁最底层拿出那张写着“赵珠珠”的纸条，将它收在香囊中，珠珠，这次，你一定要来。

　　赵佶新招募了接生嬷嬷，我以为他要让新嬷嬷来照料我，却没想到他将新嬷嬷置在了虞修媛处，让我熟悉的森嬷嬷又来照顾我了。

　　桃橙把森嬷嬷迎进来，我见她十分亲热，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笑道，“这次又要麻烦嬷嬷了！”

　　“娘娘您是大福之人，老奴自然得侍奉的尽心！”森嬷嬷扶着我坐在美人榻上。

　　赵佶又恢复了看我的频率，因为我想家，将我堂妹也接进宫中。一日我正与堂妹说话，赵佶进来，只看着我与她玩笑，眼里满是沉思。

　　我心里慌乱，找了借口让堂妹退下，赵佶和我用膳时却突然提起她，“你堂妹没有婚配吧？”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堂妹不过蒲柳之姿，难道赵佶大鱼大肉吃腻了，突然想尝尝清粥小菜，我语气不免带醋，怼他，“皇上神通广大，要知道一个小女子的婚配问臣妾干什么，让宫正司呈上来不就行了？”

　　“想什么呢！”赵佶一愣，捏了捏我的脸，语气宠溺，“太子府中只有太子妃和一位昭训，我有意让你堂妹进东宫。”

　　我诧异地看着赵佶，赵佶补充道，“自然是奉仪往上，如果诞下孩子，朕自然会为她升位的。”

　　“堂妹没有婚配，太子是皇上看重的孩子，臣妾自是没有意见，只是皇上给的位份怕是太高了些。”我心里对堂妹并无多重的交情，我的家族也攀不上太子昭训的位置，我明白赵佶在为我的家族做打算，可是我也不忍让他难做。

　　“那就说定了。”赵佶拍拍我的手，堂妹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太子册封昭训的仪式过去，越发人瞅见了些端倪，作为皇后嫡子的太子和东海一派却越走越远，成了我西湖派别的领袖。

　　早早约了观戏亭的戏过去听，我不喜和旁人一同听戏，谁知虞修媛在知道我定了戏后还请了人进来，我也不好推拒，哪知她进来后便与我亲昵攀谈，全然不复之前冷淡的样子。

　　“虞修媛今日是听了什么风？”我问身后帮我卸钗的桃橙。

　　“您不用管，谁不知道顺风而行呢？”桃橙笑意盈盈，替我梳开头发。

　　然而我没想到，我和那位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的苏淮妃还是对上了，当日背后议论我时还是淮滨姬，不曾想升的这样快。

　　孙公公不知所措地站在我们两中间，一边是裹着披风美人落泪的苏淮妃，一边是怀有龙裔一脸冷漠的我。

　　赵佶就是在僵持的这一刻过来的，他听孙公公说完事情始末，苏淮妃又在一旁指责我推她落水，我没有说话，赵佶深深看了我一眼，对众人说，“张贵妃一向温顺有礼，乖巧懂事，孙公公，朕再问你一遍，苏淮妃落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赵佶如此明显的表态，宫里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物，只一瞬便一边倒将苏淮妃塑造成了一个落水诬陷我的心机之人，赵佶罚了苏淮妃三月的宗人府教育，却没有送我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