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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 过年就该做 ...

  •   乐时柒跟在谢珉身后匆匆上车,车厢隔绝了腊月的寒风。

      她捏着三明治,咬了两口,可心里沉甸甸的,半点胃口都没有,舌尖抵着面包,味同嚼蜡。

      转念一想,等会儿到了老宅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不吃饱哪有力气吵。

      乐时柒无声叹出一口气,心头满是烦闷,这年过得实在是七上八下。

      乐时妍向来优秀,从小就是家长眼中别人家的孩子,一直以来被乐鸿云骂最多的都是乐时柒,这次老头子是发了什么疯,连跟了他身边多年的管家都没能拦住怒火?

      给她传消息的佣人说薛华玲意外小产,老爷子认为是乐时妍蓄意害人。

      可她比谁都清楚自己姐姐的性子。

      乐时妍真若是想了结一桩麻烦,绝不会做得这么明目张胆,更不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乐时柒眉眼间染上一层沉郁。

      其实她私心里,就不希望薛华玲肚子里的那个孩子顺利生下来,毕竟谁希望多一个人来分家产?

      薛华玲要是生了儿子,乐鸿云怕是连现在这点体面都不装了,到时候母凭子贵,直接把人供起来当菩萨。

      乐时柒还没想到办法,老天就随了她的愿,不过这份如愿以偿的代价,重得让她坐立难安。

      心底的焦躁层层堆叠,她频频侧过头,看向专注开车的谢珉。

      男人侧脸线条冷硬,车窗透进来的淡淡天光落在他轮廓上,依旧是沉稳镇定的模样,仿佛天大的风波都压不乱他的心神。

      谢珉注意到她躁动的视线安抚道:“大小姐心中有数,老爷子应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下死手。”

      车窗外的碎雪零星扑在玻璃上,簌簌无声,落得整车都压着寂静。

      乐时柒并没有被安慰到,眉心依旧拧着,那个可是执念孙子到偏执的老爷子。

      “有一半概率是个孙子啊。”她语气里满是无力,“他盼这一个孙子盼了多少年,老宅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薛华玲最会拿捏人心,最懂老爷子的软肋。

      这次小产,她只要死死咬住是受了刺激,所有脏水都泼到乐时妍身上,就能把这件事彻底定性。

      到时候什么分寸,什么理智,在乐鸿云的执念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乐时柒生:“她要是拿孩子卖惨博同情,拿香火说事,臭老头一定会偏她的。”

      豪门老宅最看重子嗣香火,重男轻女的根扎进了乐鸿云的骨血里。

      不然他也不会为了一个为了所谓的传宗接代,纵容乐英豪找外室。

      谢珉薄唇紧抿,重重踩下油门,车加快窜出,划破漫天落雪的寒意,朝着老宅的方向疾驰而去。

      *
      老宅里温热暖气裹着一缕檀香扑面而来。

      乐时柒没等身后的谢珉停好车,就匆匆踏进门,脱下的外套递给佣人时,视线一下就落在大厅中间的管家身上。

      林叔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压着无奈与为难。

      乐时柒快步上前,神色紧张:“林叔,我姐呢?”

      话音刚落,沙发前,一道苍老佝偻的背影动了。

      乐鸿云双手拄着拐杖,重重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他一身藏青色厚棉袍,领口纽扣扣得严实,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肃穆。

      不等管家回答,老爷子怒斥声便砸了下来:“慌慌张张成什么样子,你的礼仪教养都去哪了?”

      “长辈端坐在此,进门先不知问好,眼里还有半点规矩?”

      换作平日,乐时柒尚且会耐着性子应付几分。

      可此刻悬着一颗岌岌可危的心,老宅这套虚伪的规矩体面,她半分也不想忍。

      乐时柒抬眼,对上老爷子阴沉的目光,没有半分退让:“臭老头,你凭什么冤枉我姐,又凭什么对她动家法!”

      大厅暖烘烘的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乐鸿云怒不可遏:“乐时柒!我不管你们姐妹平时在家里怎么胡闹任性,可你们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那可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乐时柒的心往下沉了一下,难道事情比她想得糟糕多了?

      她脸色发白:“薛华玲死了?”

      “没有,就是孩子没人。”乐鸿云的声音低了一些。

      乐时柒松了口气,忽然笑了一下,差点吓死:“原来只是流了个没成形的胚胎啊。”

      而后她还嫌事情不够大又补了一句:“就算姐姐真把她杀了,我也会拍手叫好。”

      乐鸿云被这句话气得浑身发抖,枯瘦的双手攥紧拐杖,指节绷得发白,拐杖的底端狠狠砸在地砖上。

      管家瞳孔骤缩,下意识想要上前劝阻,却被乐鸿云打断了话:“你…你简直无可救药,来人,把二小姐带去祠堂上家法,给我拿家法来!”

      怒意席卷整座老宅,刚进门的谢珉就看到走廊两边陆续开了几扇门,护院越围越多,站满了走廊两侧,但没有一个人上前。

      他们曾被谢珉一只手撂倒,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如今看到门口气场冷冽的他,下意识尾椎发疼,心底打起了退堂鼓。

      乐鸿云看着四周畏畏缩缩的一群人,更是怒火中烧。

      他执掌乐家半生,何时受过这种无视,厉声怒吼:“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乐时柒对这场面很满意,也懒得再和老爷子对骂纠缠,径直抬步,越过人群,快步踏上楼梯。

      推开乐时妍房门,灰调家具衬得整个房间清冷又压抑。

      大床中/央,乐时妍静静趴着,侧脸朝向窗外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身上套着宽松的棕色家居服,后背的衣料被撩起大半截,白皙的腰背毫无遮挡地露在空气中。

      几道刺眼的红痕横亘在肌肤上,多处地方肿起,伤口边缘泛着暗紫色瘀迹,层层叠叠的伤痕看着触目惊心。

      看着姐姐落得这般模样,乐时柒鼻子一酸,胸口又闷又疼。

      一位女医生坐在床边,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东西正在给伤口上药,床上的乐时妍却自始至终没有动弹。

      谢珉在门口没有进去,整个人反手背靠在门板上。

      走廊尾随而来的几名护院齐齐停在几步开外,没一个人敢率先上前发难。

      僵持一会,一名年轻护院硬着头皮站了出来:“谢先生,老先生交代,要带二小姐去祠堂。”

      “可以。”谢珉眼眸微抬,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们试试。”

      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把扣子从扣眼里一颗一颗地抽出来,外套的襟口也往两边拉开了一些,露出里面的白衬衫和黑色领带。

      深灰色的眼眸扫过面前几人惶恐的脸,不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半秒,淡漠得近乎残忍。

      那几名护院脸色铁青,心底早已慌作一团。

      他们比谁都清楚差距,就算整个乐家老宅护院一起上,也没人打得过谢珉,只会自取其辱。

      可食人俸禄,受人差遣,乐鸿云的命令摆在眼前,他们若是退缩,事后根本没法交代。

      进退两难之间,方才开口的年轻护院咬牙攥紧拳头前踏出一步:“谢先生,得罪了。”

      身侧另一人紧随其后,下一秒,拳头砸击皮肉声不断响起,在走廊里格外清晰,穿插着人体失衡倒地的重响,还有压抑短促的痛哼声。

      房间里,乐时柒红意漫上眼眶,眼泪在团团打转,被她硬生生憋住。

      她蹲下身,指尖发颤,想要轻轻碰一碰那些的伤处,可指尖悬在半空,终究还是缩了回去:“怎么伤得这么重。”

      她嗓音干涩沙哑。

      乐时柒忽然想起从前自己挨家法的模样。

      每次乐鸿云动怒要动手,她都会悄悄在后背垫上厚厚的软垫。棍子落下来,声势吓人,听着可怖,实则根本不痛。

      可看着姐姐的伤痕,就知道她肯定是没来得及垫东西,就这么硬生生挨完了所有打。

      一旁的医生摘下口罩,露出满是岁月褶皱的脸。

      谢荭是秦家的人,之前秦秋菊得胃癌时候就一直作为秦家的私人医生照顾她,后来辗转跟了乐时妍。

      她实在忍不住替床上人委屈:“二小姐,那对母女颠倒黑白,一口咬定是大小姐的错。明明是她自己失足从楼梯上摔下去的…”

      “谢姨。”

      乐时妍轻柔两个字,截断了她的话。

      谢荭所有话尽数咽了回去,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眼底满是无奈的酸涩。

      乐时妍偏过头,脸色苍白,嘴唇干涩起皮,浑身都是被磋磨过后的虚弱。

      可她偏偏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抬手,指尖蹭过乐时柒的眼角,替她拭去憋在眼底的泪珠,语气轻得像哄小孩:“柒柒,姐姐没事。只是看着吓人,真的没有很痛。”

      她微微弯眼,故作轻松地打趣:“你再晚来一会儿,这些伤,估计都要自己愈合了。”

      乐时柒攥紧了手,眼眸渐深:“我查了她的就医记录,薛华玲早前就查出有先兆流产的迹象,肯定是故意做了这么一出。”

      窗外风雪歇停,原本嘈杂的走廊里,此起彼伏的打斗声彻底停了。

      漫天戾气落幕,只剩几声低吟痛哼,隔着厚重的门板传进来。

      门外尘埃落定。

      乐时妍看向外面伫立的模糊背影,手掌覆上妹妹的手背:“爷爷为难你了?”

      “让谢珉带你离开吧。”

      这场老宅的肮脏闹剧,不该牵扯她进来,沾染这些腌臜的宅斗。

      乐时柒眼底翻涌着怒火,摇了摇头:“姐姐,过年就该做些喜庆的事。”

      岁岁年年辞旧迎新,本该阖家安稳,喜乐安宁,可这座偌大的老宅,偏要在新春佳节,逼着人撕破体面。

      “你好好休息,我可以解决的。”不等乐时妍再劝说半句,乐时柒已然收回手起身。

      她推开门,走廊里横七竖八躺着些人,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捂着肚子,还有几个脸朝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但还在哼哼。

      谢珉的西装外套上扣子还解着,周身干净,不见半点血污与伤痕。

      乐时柒视线掠过地上哀嚎不止的众人,最终收回目光,胸腔像是被一团郁气死死堵住,闷得发慌。

      老娘今天不把这宅子掀翻了,她就不姓乐。

      她瞧着那男人问:“谢珉,你会不会觉得我经常惹事,总让你去打架?”

      谢珉扣好散开的西装纽扣,指尖骨节分明,动作从容,将方才外露的锋芒尽数藏回衣料之下。

      整理完衣领,他抬眼,对上乐时柒的视线:“荣幸之至。”

      乐时柒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转瞬即逝,眉眼覆满寒霜:“走,搞死她。”

      她此刻底气十足再无半分迟疑,朝着屋外走去,黑色长靴碾过木地板,敲出一声声沉闷的重响,谢珉始终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

      地上躺着的护院听到这句话,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往走廊另一头跑,脚步声噼里啪啦。

      有人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好几下才拨出去:“快,快去找老先生,二小姐要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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