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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不该问的别 ...

  •   双安快步从楼上跑下,手上拿着一本陈旧的本子。

      本子封面是棕褐色,常久摩挲让边角卷起磨损,漆面磨得发白。

      “二小姐,找到了。”她冲到乐时柒面前,显然自己也是震惊的。

      乐时柒抬手接过本子,纸上的字迹毫无规整可言,扭曲笔法,拙劣得如同刚启蒙学写字的孩童作业,不过她一眼便看出这字迹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上面每一页都记录了她在家里做了什么,几点起床吃饭,几点出门,几点回来。甚至连她去厕所多久都写得清清楚楚。

      乐时柒看到这嘴角抽了一下,这人不去当记注官都白费了,可惜她不是皇帝,不需要给别人她写起居录。

      乐时柒把合上本子重重摔在茶几上,沉闷的“咚”一声,让在场人心头一颤。

      “所以,这是谁的东西?”

      她的声音清冷,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我是不是该花大钱把这本东西好好收着,等我哪天死了,带进棺材里,也算给自己留份纪念?”

      一句话落,满堂死寂,只是依旧没有人认罪,也没有人出言辩驳。

      “双安。”乐时柒有些许困倦,懒得在这跟他们浪费时间。

      “在,二小姐。”

      “整理一下,结了这个月的工资。全部开了。”

      佣人们脸色骤变,大厅里一下子躁动起来,掀翻了沉默。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后排忽然响起一道怯生生的声音:“二小姐…我,我好像从她包里见过这个本子。”

      说话的佣人抬手指向身侧的人。

      被指着的女人马尾散乱,发丝垂落,遮着大半张脸孔,她看到指着自己的那只手,膝盖一弯重重跪倒在地上:“二小姐,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统一规整的女佣服里,乐时柒一眼就认出了她。

      并非她记性好,而是对方脸上的胎记,让人过目难忘。

      乐时柒依稀记得,这个女人因为这个胎记四处求职碰避,受人排挤,只有自己将她留了下来。

      她叫潘招娣,四十三岁,离婚了,一个人带一个女儿,女儿上初中。

      她不会认字,入职填表那日,是双安代为填写资料,末了她只能勉强签下自己的名字,潦草歪斜。

      “我好像看到过,你最近在学写字?”

      乐时柒上前蹲下,翻开手中那个本子递到潘招娣眼前。

      巨大的黑褐色胎记,从她右侧眼尾一路蔓延至下颌,色泽沉暗如泼开的浓墨,冲淡了眉眼间原本清秀的底子。

      潘招娣飞快瞥了一眼本子,又慌乱垂首,不敢与乐时柒对视:“是,是在学…”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乡土方言:“二小姐以前跟我们说过,女人多读书。认点字,才不会轻易被人骗。我想着我女儿,怕她因为我没文化被同学瞧不起,所以每天夜里忙完活,就偷偷学几个字。”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砸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袖子湿了一片,但眼泪还在流。

      “但这东西,真的不是我写的。”潘招娣急得浑身发抖,“我不骗您二小姐,我到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规整,我可以现在就写给您看,我写的字比上面的难看百倍,千倍,根本不一样的!”

      她用力吸着泛红的鼻尖,声音喃喃:“二小姐,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女儿成绩特别好,她还要读书,要交学费。我们母女俩就靠这份活过日子,我求求您,真的不是我…”

      看着对方哀求的模样,乐时柒伸手托住潘招娣的胳膊,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知道了。”

      潘招娣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发抖,站不稳,扶着旁边的椅子背才勉强站住。

      乐时柒看向面前乌泱泱的人,第一次觉得头疼:“都散了吧。”

      闻言,佣人们齐齐一怔,脸上尽数是错愕,谁也没想到,这场对峙就这么戛然而止。

      不追究了?

      不彻查了?

      那方才说的全员开除,还不作数吗?

      众人满心茫然,又不敢多言。

      潘招娣也是,方才憋了一肚子的辩解,做好了赌上一切自证清白的准备,可千言万语一句都未曾用上。

      直到他们陆续退离,双安才问:“二小姐,人不抓了?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乐时柒看着那本子声音轻缓:“不是抓到了吗。”

      “啊?”双安下意识抬看向潘招娣离去的背影,“真是潘招娣?”

      乐时柒没有正面作答,只是侧过头,视线落在一旁的谢珉身上:“查一下她。”

      双安依旧听得一头雾水。

      在她眼里,潘招娣向来是最勤恳本分的。平日里干活踏实细致,她专职打理庭院花草,经她悉心照料的花木常年繁盛艳丽,长势极好。

      但二小姐说了查一下,她就闭嘴了。她在乐家干了这么久,学会了一件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人不可貌相,谁知道呢。

      午后时分,别墅外响起一阵喧哗争执,听声音像是有人被强行驱赶出门。

      双安连忙搁下手中洗净的茶具,快步朝着大门方向跑去。

      大门外面,一个人被推倒在台阶下面,行李箱摔在旁边,拉链开了,衣服露出一截。

      待看清那人面容,双安心头微讶,这人并非潘招娣,是今早当众出面指认她的那名女佣。

      女人瘫坐在地面上,口中不停高声辩驳,满是不甘,一遍遍哭喊着自己蒙受冤屈,咬定是潘招娣存心栽赃陷害。

      门口的保安严守站位,将她阻拦在外,任凭她如何叫嚷都不为所动。

      事后双安从其余佣人口中听说。这个女人家里有个爱赌的丈夫,欠了一屁股赌债,被债主追着跑了几个月,到处躲。

      她出来找工作,是因为丈夫把家里的钱输光了,再不出来上班,连饭都吃不上。她在乐家干活,每个月工资大半拿去填窟窿,也填不平,利息滚利息,越欠越多。

      平日里她性情活泼,待人处事温和,共事数月从未与人发生过半分龃龉,所有人都知道她家境背后的窘迫与不堪,但大家都对此闭口不提。

      早前她私下找到管事的李姐,提出想要预支三个月薪资。

      李姐察觉到事态不对劲,追问她家中变故,对方却始终闭口不肯吐露实情,只反复强调自己急需用钱。

      李姐无奈之下将此事上报给乐时柒,斟酌过后,乐时柒并未应允这笔大额预支。乐家没有预支工资的先例,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人人都来预支,还怎么管。

      李姐回来跟她说:“说你要是有困难可以跟我们讲,大家帮你想想办法。”

      见对方没吭声,李姐又多嘴了一句:“那种男人你趁早离了算了,留着过年吗?”

      可这番好意并未被她领情,反倒在心底埋下怨怼。

      女人觉得李姐多管闲事,认为乐时柒冷漠薄情,开这么贵的车住这么大的房子,手指缝里漏一点就够她活一年了,却偏偏不肯施以援手,满心愤懑就此郁结于心。

      后来有人找到她,问她愿不愿意赚一笔快钱。不需要她做什么特别的事,只需暗中记下乐时柒每日起居行踪,出入时间,再将记录内容转交出去即可。

      她本身读过小学,识字书写全然不成问题。

      她伪装成初学写字的模样,即便记录本子意外败露,也绝不会有人第一时间将疑点联想到自己身上。

      双安上午找到本子的时候,她没有慌,自以为指认潘招娣就能顺利蒙混过关。回到住处便收拾行李,心里盘算着安稳待到月底结清薪水,便就此抽身离开别墅。

      万万没有料到,乐时柒这边早已排查到她的丈夫,这个人近期忽然手头宽裕,把那些赌债一次性还清,剩下的钱又拿去赌了。

      对这笔来路蹊跷的钱财,乐时柒不给她一丝辩解的机会直接让人丢出去。

      女人在门口喊了半天没人理,喉咙都干冒烟了,便狼狈地收拾散落的物件,灰头土脸回了家。

      刚踏进门,便迎来丈夫暴怒的诘问。

      得知她丢了这份高薪的工作,家里唯一的收入来源断裂,二话不说抬手便是一顿拳打脚踢。

      粗暴的拳脚落在身上,旧愁新怨一并发泄。

      打完她,男人半点愧疚也无,又出去赌了。那天晚上,他在赌场里跟人起了冲突,被人打断了左手臂。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说骨头碎得太厉害,接不回去了。

      别墅里,双安吃完佣人们传来后续的瓜,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她想起那天傍晚,乐时柒让她去拿药膏,说是谢珉手臂受了伤。

      双安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从医药箱最底下翻出那管没拆封的药膏,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过去。

      谢珉坐在偏厅的椅子上,袖子卷到手肘,小臂上青紫了一大片。她不知道那是怎么伤的,也不好多问,把药膏搁在桌上说:“谢先生,二小姐让我送过来的。”

      谢珉点了下头说:“谢谢。”

      她自然也没多想,心里惦记着厨房里给二小姐热的牛奶,放下药膏就走了。

      现在看来…哎呦,又磕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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