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所以,你会 ...
-
谢珉在仓库找到了被挟持的老板一家,还顺手搜出了信号屏蔽器。
他沉默收拾残局,脸颊带着打斗后的擦伤挂彩,非但不显狼狈,反倒衬得清隽眉眼愈发冷冽出众。
裴语饶有兴致地朝他吹了声轻佻的口哨,转头看向身旁的乐时柒,语气玩味又带着十足的挑衅:“你看,他本事也就那样,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
“不如把他让给我?这张脸,这身品相,实在出彩,刚好够我那帮姐妹消遣玩几天。”
“你脑子有泡吧,张嘴闭嘴就这些东西。”
乐时柒冷下脸,她一直看不惯裴语那个圈子。
把人当做工具,当做玩物,是明码标价可以随意买卖置换的商品。
他们信奉金钱与权力的万能,能肆意碾碎别人的尊严和性命,毕竟这些东西在无数利益和消遣面前一文不值。
这是圈子里的规则,不是裴语一个人的问题。
她见过太多。有了几千万身家后靠近你的人,每一个都是奔着钱来的。要么用尽各种方法从你身上骗钱,要么身边的人都希望你死,好瓜分资产。
所以她不能说裴语做错了什么,只能远离。
“不给。”乐时柒靠在车门上,“说一百遍我都不给,除非他自己跑了。”
于是她瞧着走回来的谢珉问:“所以,你会跑吗?”
谢珉不清楚方才两人的对话内容,只垂着深灰色的眼眸看向她,嗓音沉稳干脆:“不会。”
一旁的裴语当即露出“这人没救了”的表情,就像看到一个人往火坑里跳,不但不拉还要帮她加油。
这两个恋爱脑吧?
她懒得再劝,谢珉虽然好但也不是没有比他更好的:“随便你们。那你们打算怎么回去?”
乐时柒晃了晃手机说:“家里送车过来,半小时。”
裴语仍旧不死心问:“就这么不想上我的车?”
“脏。”乐时柒可不知道那群人到底疯狂成什么样。
一个字,直接让裴语的脸色沉了下去。她死死盯着乐时柒看了几秒,压着火气开口:“下次,别人撕票了我都不管你。该死的乐时柒,你最好早点…”
“谢谢。”乐时柒打断她放狠话的机会。
裴语愣了一下,她的嘴还张着,上一个字的尾音还卡在喉咙里。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视着,谁都没有再开口。
一阵晚风卷过,将乐时柒的发丝吹乱:“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抱着什么目的,但今天这事,还是要谢谢你。”
她稍作停顿,认真地看向裴语:“不过我还是要说,我不赞同你们做的那些事。”
裴语移开视线,语气不自觉弱了大半,带着嘴硬的别扭:“谁需要你的赞同?人生不过三万天我过得开心就好。”
乐时柒点点头没说话,其实她曾无数次被人引诱怂恿,险些踏进那个浮华圈层。
不同的人,不同的场合,不同的说法。有人说带她去见见世面,有人说那儿有好玩的东西,也有人说荔城有头有脸的年轻人都在那儿,你不去就显得不合群。
她知道那个地方是做什么的,终日灯火璀璨,纸醉金迷,昼夜不歇的喧嚣裹着靡靡之音。
看似风光无限,内里却盘踞着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与龌龊,她不是没想过进去看看。
人都有好奇心,她也有。
但她也知道,一旦踏进去,她就和那些人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乐时柒见过从那里跑出来的人。是一个容貌俊秀的少年,穿着一件薄外套,站在路边拦她的车。
她当时坐在后座,车窗关着,谢珉在开车。那个男生拍她的车窗,嘴里说着什么,隔着玻璃听不清,但他的口型看懂了,是“救我”。
可彼时的乐时柒,选择了视而不见。后来听说那个男生又被抓回去了,她不知道现在还活着没有,也不想知道。
她不是没有恻隐之心,只是不敢用一大家子人的安危去赌自己一时的善心。她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圣母,做不到拿整个家族去换一个陌生人的命。
所以每每看见裴语,那段往事便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裴语于她而言,算不上恶人,可她们三观相悖,立场殊途,终究是做不成朋友。
*
乐家别墅今日格外安静,静得有些压抑。
所有佣人都被召集到大厅,整整齐齐排成两排,无人敢出声,也没人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乐时柒从厨房缓步走出,手里端着一小块蛋糕,慢悠悠用叉子挖着吃,她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全程一言不发,也是安静得反常。
在场的佣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沙发上的人,触及她的侧脸,又飞快低下头,心头惴惴不安。
乐时柒吃完最后一口蛋糕,随后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顺利接通。
“喂,姑姑。”乐时柒将叉子搁在瓷盘上,“我今天出去差点被人绑了。”
听筒那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扑通”声,像是什么东西摔落在地。
沉寂几秒后,乐英梦急促的声音响起,语速比平日快上许多:“柒柒,你该不会怀疑是我吧?”
乐时柒淡淡应声:“不知道呢。”
这几个字让电话那头的乐英梦毛孔都竖起来了,连忙解释:“真的不是我,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从早上九点到现在,一分钟都没有离开过!”
“你要是不信,我让我助理跟你对证,我下午开了两场会议,会议室全程有监控。公司门禁有我的刷卡记录,整个部门的人都能为我作证。我中途还和老汤通了电话,所有通话记录都完好无损。”
“我的手机,行程你都可以随便查,就算你出动私家侦探调查我都没关系。柒柒,你信我,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这件事我一概不知情!”
听着电话那头连珠炮般的辩解,乐时柒低低笑了一声:“不是您就好。毕竟这段时间,只有您跟我起过冲突。”
电话那头,乐英梦心里膈应得厉害,她到底替谁背了锅。
乐时柒挂了电话,抬起头看着大厅里的佣人。
“都听到了吧。”她语速极缓,一字一句,“我,今天,差点被绑了。”
偌大的别墅大厅依旧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乐时柒慵懒靠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我很好奇,对方到底是怎么精准知道我要出门的,一举一动,摸得比谁都清楚。”
她轻笑一声,凉意漫开:“这么冷的天,总不能是有人天天拿着望远镜,盯着我每天的动向吧?”
话音稍顿,她将所有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压得人心头发慌:“你们说呢?”
仍然没人说话。
这时人群中,站在第一排最外侧的李姐往前踏出一步。
她是别墅的佣人管事,在乐家兢兢业业待了许多年,算是看着乐时柒长大的老人。
此刻面对眼前人的审视,身姿微躬:“二小姐,我们所有人都是忠心耿耿跟着您的。”
“您在,我们就在。这个家于我们而言,早就和自己的家一样,我们绝对做不出背叛您,出卖家里的坏事。”
“这里的姐妹个个都是本分过日子的人,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都指着这份薪资养家糊口,万万不敢做这种忘恩负义的事!”
“求二小姐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内部自查,一定揪这个吃里扒外的人,给您一个交代!”
她说完,眼眶红了,身后几个佣人也跟着点头,有人小声说“是啊是啊”,有人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乐时柒招人向来有自己的规矩,整栋别墅的佣人,除了双安,其余都是三十五岁以上的中年妇女。
这个年纪的女人,在外面的职场里举步维艰。企业嫌弃她们年纪偏大,精力不足,嫌弃她们要顾家庭,跟不上快节奏的工作模式。
她们投出的简历石沉大海,连一次面试的机会都难求,最后只能困在家里,日复一日做没有薪资的家庭主妇。
手心向上跟丈夫伸手要钱,次数多了,还要看人脸色,受人气。
乐时柒就是想给她们一条出路,让她们拥有一份稳定体面的收入,不用依附男人,能靠着自己的双手养家糊口,活得有底气,有尊严。
所以但凡来她这里应聘的人,只要品性端正,踏实本分,没有歪心思,她大概率都会留下。
可这群温顺本分的人,也有着最致命的短板。
她们中有些人读书不多,心性单纯,极易轻信他人,旁人两句甜言蜜语,几句客套拉拢,便能让她们放下防备。
之前乐时柒就吃过一次亏,有人刻意接近她们,花言巧语套取了将她重度过敏的食材,掺进了她的膳食里。
幸好谢珉察觉异常及时带她去医院抢救,才没有酿成大祸,可事后,她被秦锐喆狠狠训斥了一顿。
今天怕是要第二次栽在这了,乐时柒想到秦锐喆的叨叨就头疼。
这些中年女性,人心向善是真,耳根子软,容易被利用也是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