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斩断归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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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的程杨切切实实的愣住，许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他看向云梵的眼神也变了，那是一种彻头彻尾的认真：“所以，你现在不想杀我了？明明刚才的杀气那么强烈……原来如此。”
云梵内心一紧。她做不出任何表示赞同或者不同意的动作，她感觉到一种翻腾的情绪在灵魂里不断冲击，让她说不出一个字来。久久，她才艰难的道：“为什么？”
“为什么？”程杨冷笑，“凡是有可能妨碍我活命的东西，都应该除掉，还有什么为什么？”
“你住嘴！”云梵不禁高声叫起来，听见冷酷的理智渐渐崩裂的声音，“他们……他们明明……”
“你不会搞错了吧？”程杨漠然的看着湛蓝的天空，“你觉得和他们之间仿佛真正的交流了认识了？但事实上，他们还是一本书上的人物，还是和自己世界完全不同的人，那仅仅是你的错觉。”
“没有！”云梵激烈的反驳，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们都是对我很好的人！”
“只是对你很好，你就承认了他们的真实存在。”程杨嗤笑出声，“原来你的世界，只需要对你很好的人就可以。真不知道是现在成了小孩子才变得这么幼稚，还是一直就这么幼稚……真丢我们的脸。”
“你！”
剑尖闪烁着冷锐的光芒，直抵那人咽喉。云梵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冷静：“……我要报仇。”
“报仇？”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程杨仰天长笑：“我知道你的功夫很高……可是你真的杀过人吗？”
“有没有杀过人，那都无所谓，只要我现在的剑可以杀了你就好。”
她一字一句的慢慢的说着，感到有种喷发的感情在自己身上涌动，吞噬了她的理智。
程杨含笑看着她。
剑尖刺进胸口。鲜红的血液顿时一涌而出，溅湿了两人的衣裳。
程杨依然笑容满面。
水声激荡。
剑尖再进半寸。
“怎么？下不了手了？”疼得已然额头见汗，程杨还是以那种云淡风清的表情说着。
云梵深呼吸。
她感到刚才那种奔涌的感情慢慢的消失，仿佛被什么蒙蔽的冷静和理智渐渐归位。一阵清凉透顶的感觉贯穿了她的全身，顿时云梵感到一种至高至大至空、仿佛和这天地化为一体的感觉融入了她的身体，所有的爱恨完全在这一片至广阔的世界里消弭无形。
“不。”云梵眼神变得无比幽深，一瞬间看去仿佛跌入子夜的星辰，“遇见同乡，我故欣喜；但是失去之人也是我的亲人，为亲人报仇，那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愿望。”
剑尖一点一点没入他的胸口。
程杨脸上的笑容淡去。他忽然说道：“其实……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在这个世界上，我们无父无母，无亲无故……什么都没有，也所以……什么也不需要。”
云梵眼神平静，手腕稳当，但是不自觉的，大滴大滴的眼泪从眼眶中滚落。
“能够安于这个世界是好事……”程杨的声音渐渐微弱下去，“可是，我不甘心……她长得那么像她……却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眼泪止不住的下落。云梵看着自己手中的铁剑，贯穿了这个世界上和自己相同来处的，唯一一人的胸口。
对方最后的表情却很安宁。
云梵感到一阵巨大的绝望袭来，她冷静的绝望着，冷静的泪流满面，感到自己手中的剑，刚刚斩断了她最后一条归路。
从此……再无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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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梵没有处理程杨的尸体。
不久应该会有寻找来的山城势力来处理这一切。因为一具尸体惹上山城，这无疑是一种极不明智的举动。
眼泪已经风干，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云梵有些心惊，她不料来人居然这么快速，当下不再犹豫，准备转身就走。
“你要去哪里呢，小冰云。”
这熟悉的声音，将云梵生生定在当地。她机械的转头，映入眼帘的，是问天尼古井无波的秀丽面容。
“师……伯。”云梵张了张嘴，艰难的发出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问天师伯会找到她？
想到一事，云梵忽然心惊——因为各种各样的事端，她忽略了时间！
此刻，离她离开慈航静斋的日子，已经有一年之久！慈航静斋应该再怎么迟钝，也会反应过来她的想法了！
只是……来的居然是问天师伯，而不是言静庵？
慈航静斋上下，云梵所认识的人当中，她唯一不知道深浅的，只有言静庵，和，问天尼。
“一载不见，小冰云长高了少许，但是瘦了很多。”问天尼的语气是一派平静，但是越是平静云梵越是心惊，也越是愧疚。她如何不能体会出来问天尼语气中生生的失望……
“小冰云，该回家了。”
“师伯，我……”
回家。
自己真的还有家可以回吗？云梵冷静的自嘲。
但是在问天尼说出这么一句话来的同时，她的心中突然松动了一下，仿佛一直以来的某些伤痛都被这句话给微妙的平复了下去，只觉得一针强烈的动摇的感动。
回家。
在一路追踪的途中，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报仇，没有回想过任何慈航静斋的日子，然而此刻被问天尼一句“回家”，勾起了她以为会已经模糊，但是依然鲜明的日子。
虽然己身已历沧桑，但是那些时光，却依然遥睇如昨。
灵魂一阵激烈的疼痛，有一种感情在身体里涌动，然而云梵死死的按捺住所有的感情，冷静以对。
“怎么，小冰云，你不想回家吗？”
家不在了。
自己最后走向家的归路，已被刚才的自己亲手一刀两断。
而自己已经回不去。
现在就算回到慈航静斋，也是一辈子被软禁的结局。
不是说好了吗，为了自由。
再怎么留恋也好，再怎么温馨也好，下了的决心，如果那是真正的心愿的话，就要贯彻到底。
身上背负的已经如此之多，不可能让自己的灵魂有着放下的一天。——而她也不愿意放下。
为了自己……为了死去的人。
“不……师伯，”云梵眼神坚定而略带萧索，“我不想回去，不愿回去。”
问天尼仔细的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阵，然后点头。
“好。”她忽然笑起来，“慈航静斋创派以来已有千年历史，诞生过无数了不起的前辈。但第一个叛徒，居然是在我辈手上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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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伯。”
白衣的少女忽然如此喊道。“这恐怕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师伯了。”
清风潇潇。
少女有着还未完全张开但已经异常清秀的容貌，问天尼曾经觉得，她简直和言静庵活脱脱一个样子出来的。但是此刻，她发现这个自己曾经宠爱至深但是这样的背叛也痛得至深的师侄，和言静庵其实一点也不相像。
是外面的世界改变了她吗？
“师伯……我对不起你们，但是我不想回去，我希望自由。”
衣袖飘飞，悬崖边上，少女盈盈而立，仿佛展翅欲飞。
“既然我的存在已经成了慈航静斋的耻辱，那么，就将我逐出静斋好了。”
问天尼还来不及为她的话心惊，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气劲直冲而来：“冰云！”
血湿重衫。
少女的笑容有些虚弱：“我还不至于厚颜到要师父出手亲自废我武功呢……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样的话，我就不会给静斋抹黑了吧。”
“冰云，你……”问天尼自问向来古今无波的心中一片震惊，“你……”
少女摇摇头，她的眼神幽黑明亮，眼底涌动着强烈的坚决，仿佛由金红色的灵魂火焰淬火而成的利刃，如此那般坚不可摧。
“永别了，师伯。”
然后她的身体向后坠去。
悬崖之下，是长河滚滚。
水流湍急。
问天尼扑过去看的时候，已不见那一抹白衣。
而此刻，远在慈航静斋里佛前的言静庵忽然睁眼，然后眼泪从她美丽的眼睛里不断滑落下来。
“冰云……”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斩断归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