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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玫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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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咚——”
我缓缓睁开眼,此时天色已经变亮,阳光暖洋洋地照进来,显得惬意舒适。
昨晚的女佣推着餐车进来,并嘱咐道:“恩希小姐,为了准备即将到来的演奏,你该练习弹琴。”
我点头答应:“好的。”
先静观其变,扮演好纪恩希。
我凭借记忆,来到酒店一楼偏僻的练琴房,琴房的位置隐蔽,甚至是半下沉式,较为空旷,角落有供人休憩的沙发和矮桌,看上去是不被人打扰、适合休憩的好场所。
我坐在古朴的钢琴前,手指覆在冰冷的琴键上,轻微地颤抖,不禁叹了口气。自己无法看懂繁密复杂的五线谱,也无法明白这一排黑白键之中的差异。
所以,我不会弹琴。
我试想自己速成开场曲的概率是多少,答案是约等于零。
按照剧本发展,我会在婚礼前夕摔下山崖,所以我根本不需要弹琴。我需要摆脱身死的命运,而并非练琴的命运。
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迅速站起身,打算去我初次醒来的教堂。
据姨妈说,画家冉黎的整个家族都是西方教徒,所以婚礼地点在古老神圣的教堂,有庄重肃穆的唱诗班,还有请来主持婚礼仪式的红衣主教。
教堂距离酒店仅有不到一公里的距离,我步行来到教堂,在正中的三扇大门前停下脚步。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是我一开始醒来的地方。
教堂内安静得出奇,每一道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明亮的光线从繁杂的玫瑰窗间透进来,把教堂内的长椅和地面镀上独有的金色。
中厅的尽头是祷告台,高大的管风琴嵌入在昏黄墙面上,仿佛在黑暗中蛰伏的神灵。
我的心口一跳,好像发生了隐约的情绪波动,我试图捕捉这丝波动,却再不得踪迹。
“你来这里做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响起,我的思绪猛然被拉回。
身穿黑色羽绒服的青年从画架后面探出脑袋,手中还握着画笔,碎发从他的额间垂下,眉头轻锁,显出艺术家独有的气质。
我下意识联想到那位传说中的画家姐夫,正想说些什么来缓解尴尬,对方不紧不慢道:“又来实地考察?”
我愣住了,就听对方继续说:“这次没带什么家伙啊。”
我们应该是相识的,我试探性地问:“你是我的……姐夫?”
我拗口地从口中吐出字音。
对方的语气中带着宠溺:“今天怎么这么乖?”
“碰巧路过。”
联想到自己未来与他休戚相关的命运,我与他相对无言。
我下定决心开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等一等,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无奈地停下脚步,听到冉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恩希,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场景。当时你问我,为什么躲在画架后面不说话?”
我顿了顿,这是剧本中没有提及的情节。
“那时我没有来得及回答你,我画的《格罗纳卡》,是以这里为原型的天国之门,误闯的你,恰好是我画中的天使。”
恰好是我画中的天使……
画中的天使……
天使……
“所以,谢谢你的出现。”
我咬紧牙关,嘴角有些酸楚,仿佛公开处刑。
这时,一声尴尬急促的声响划破了教堂的宁静。
我的视线重新聚焦,发现正对的教堂门边,有一对年轻男女正贴在门扇上拥吻,墙面雕塑上的丘比特与他们融为一体,显出一种无理的荒谬。
居然撞上了一对偷情的男女。这偷情的男人不是别人,居然是闻祯一。
冉黎显然也注意到他们,此刻故意清了清嗓子。
可惜那对男女太过投入,压根没有听见。
我打算视若无睹地离开,偏偏这时冉黎在身后喊:“恩希,等我一起走!”
这一声“恩希”响彻教堂,终于,那对男女停止了动作。
闻祯一放开女伴,抬手抹去口红的痕迹,对我们说:“好巧。”
闻祯一径自整理凌乱的衣衫,似乎对我们出现在这里丝毫不感到惊讶。
我礼貌地保持微笑。
冉黎轻微点头:“是啊,好巧。”
巧个头。
闻祯一将女伴推出门外:“你先出去一下,我有家事要处理。”
教堂厚重的大门被狠狠撞上门框,留有震动的余响。
闻祯一转过身,眼神在我和冉黎之间游离,三声响亮的鼓掌声响起:“真是精彩。”
我冷笑一声:“是很精彩。”
闻祯一不带感情道:“说说吧,怎么回事。”
冉黎无奈:“我跟纪小姐先前就认识,这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认识?”
闻祯一深蓝的眼睛直视我。
我带着淡淡的笑容,没有言语。
当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目前的情况来看,纪恩希确实跟冉黎有牵扯,跟剧本中一样。那我又该怎样摆脱自己的命运?
这时,我在迷迷糊糊中听到敲门声。
我将被子从头顶扯下,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对方似乎不屈不挠,再次叩响了三声。
“……”
此刻我彻底清醒,冷不丁竖起汗毛,警惕地问:“是谁?”
门外似乎有片刻迟疑,但很快传来稳定的声音:“是我,闻祯一。”
我不太信任他,尽量维持平稳:“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要跟你说。”
剧本中没有提及这样的情节,或许是线索。
我深吸一口气,来到房门前,缓缓按下门把手。
门外站着皱眉的闻祯一。
他没有给我解释,在我反应之前,就已经闯进房间,并带上了门。
陌生男人带着酒精的气息向我逼近,我心中不由地慌乱:“你……你想干什么?”
闻祯一冷笑一声,眼神却显得有点迷离。
他喝醉了。
我猛然挣脱开他,顺手抓起旁边的一盏台灯,向他砸去。
按理来说,我和他有身高差距,砸在他的右肩,让他感到忌惮就足够。
没有想到,闻祯一缓缓后退了两步,用手撑着玄关一侧的吧台,竟有站不稳的趋势。
他一个比我高出一截的男人,被我砸晕了?
在酒精的麻痹作用下,他痛苦地捂住头,似乎恢复了些清醒。
我的声音降到冰点:“你来我这里干什么?”
闻祯一明显兴致缺缺,十分敷衍地说:“走错了,我来找莱西……还是艾薇,就是白天教堂碰到的那个。”
我皱起眉头,脸上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那……请滚?”
下一刻,他突如其来给我一个惊喜:“你喜欢那个画家,对吧?”
“……什么画家?”
“别跟我装傻,白天不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我表面看上去云淡风轻,对他报以礼貌的笑容:“如果你说的画家是冉黎,他是我们未来的姐夫……”
“我有说是画家冉黎吗,你心虚什么?”
我彻底闭上嘴巴,脸上的笑容僵硬。
闻祯一饶有兴趣地站起身,似乎想要看清我,向我凑近。他个子高挑,我倚靠在吧台上,身体后仰,逐渐退无可退。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发酒疯糊涂了吧?”
“你根本就不爱他,你只是想抢走你姐姐所有的东西。”
我脸上带着勉强的笑意:“你出现在这里又是为什么,来逼问我?”
我强自忍耐身体的颤抖,打算拿台灯抡他的头,实在不行就跟他同归于尽。
“少跟他不清不楚,如果你敢动我表姐,我会让你后悔的。”闻祯一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踉踉跄跄地离开了房间。
我拍了拍自己的脸,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的猜测是对的。剧本中将庄之槐推下悬崖的,正是不才鄙人我。
问题又再次回到原点——既然闻祯一上门来威胁,那我要怎样做,才能摆脱自己的命运?
第二天,我依旧被门铃声叫醒。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照在我的身上,我猛然发觉,自己就这样睡了一夜。
屋外门铃声还在继续,我不得不爬起身。
门口站着一名金发碧眼的服务生,他单手举着一个托盘,说是4028号房间先生送给我的。打开的盘罩下,躺着一枝带着露水的新鲜玫瑰,红玫瑰边上是一张烫金卡片,写着一段细小肉麻的话语——
"You are the unexpected flutter of my heart."
你是我猝不及防的心动。
我强烈遏制自己翻白眼的冲动,抬眼向服务生望去,服务生也用湛蓝的眼睛回视我。
我微笑摇头,斟酌着开口:“是不是送错了?”
服务生缓缓摇头。
我递给他小费,示意他把玫瑰花送回去。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个疑惑持续到与家人用餐,庄之槐向家人们陈述,今天早上闻祯一问她讨要了一枝玫瑰花。
我在心中咯噔一声。
“恩希,你怎么了?”
我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手中正握着刀叉,而这语气温柔、咬字清晰的话语,正是来自我的姐姐庄之槐。
我略低下头微笑:“没事,不小心走神了。”
庄之槐人如其名,气质清新脱俗,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面色宛如皎月。
她总是温柔体贴,对我表达真挚的关心,越发显得我这个妹妹“心怀不轨”。
“是身体不舒服吗?”庄之槐继续关心。
我苦笑着点点头:“确实昨晚没休息好……刚才讲到哪儿了?”
对,闻祯一送花。
姨妈在旁边抱怨,说闻祯一又拿庄之槐的花到处送人。
邻座的少女有些激动,嚷嚷着祯一表哥从不送花给她。我这才意识到这位少女的存在,她是周夫人的干女儿,姓邱,因父母外出有事,临时来找庄之槐做伴。
姨妈语重心长地告诫邱小妹,陌生男人的花不能随便收,就算是祯一表哥送的花也一样。
我险些被呛到。
当然,我不会承认那枝玫瑰差点落入我的手中,花被退回去之后,就没再送回来,我打算当作是送错了,权当什么都没发生。
大约过了一刻钟后,闻祯一从窗外的仆仆风雪中走进餐厅,为自己的就餐迟到表示歉意,并说明刚才自己在酒店大堂碰了壁。
“那位小姐似乎不愿意接受我的玫瑰花。”闻祯一面露伤心地说。
姨妈冷哼一声:“你就放弃吧,人家哪个正经姑娘肯接受你?”
“有这么说自己儿子的吗?”
闻祯一脱下外套落座,一边看着我的方向:“说不准呢,对吧?”
栽赃嫁祸的意图过于明显。
姨妈毫无察觉地嘲讽:“要是哪天像恩希这样的好姑娘肯接受你,我要激动得眼泪都掉出来了。”
闻祯一坐下身,慢条斯理地重复:“好姑娘?”
我低头小声说:“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一位单身男士向小姐献上玫瑰花,你说他想要干什么,”闻祯一毫不避讳,“需要我告诉在场的各位吗?”
坐在对面的邱小妹脸色涨得通红。
闻祯一正襟危坐准备用餐,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会时刻关注着你,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我皱眉疑惑:“什么叫我老实?”
“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完全失去胃口,将餐叉扣在盘子上。
“恩希,怎么了?”姨妈关切地询问,似乎对闻祯一有所不满。
我笑着摇头:“没事,今天胃口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