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飞否》Esche

10、第 10 章

　　蔺朝花不无惊讶地看着马博华接了家里的电话就匆匆走了，走时之惶急与来时之殷切不相上下。他舔了舔嘴唇，又把视线移回鱼漂上。鱼漂还在颤动，蔺朝花却好像没有看见似的。马博华不是没有私心的，至少蔺朝花觉得有。
　　马博华为啥接了个电话就跑了，还不是因为休嘛。这林休在马家左等右等也没有了耐心，大概是故意要打草惊蛇，刻意问了几句关于张二千的事,其实也无外乎是他在网上看到的工作日志的一部分。马教授呢，也是个顶真的主儿，回答不上就要找儿子问个清楚。奈何字字句句马教授问得清楚，马博华听得惊心。林休尽捡着最后一天的工作在问，问的都是除了张二千和马博华没人知道的事。
　　这边马博华好不容易叫了辆车火速往家赶，心里那叫一个忐忑不安。虽然说张二千一直对马博华青眼有加，认为马的才能胜过她，她带他自己资历不够，只是虚长了六岁而已。但马博华并不是这么想的。马博华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谁带他重要，或者说这个学历重要。他没见到张二千的时候对蔺朝花兴趣可谓浓厚，因为这蔺教授很鬼，别看那人上课上得四平八稳，课题研究也搞得有声有色，但马博华就知道蔺朝花在糊弄。他确信蔺朝花很早以前就已经放弃了科研工作。马博华感兴趣也就感兴趣在于这里——蔺朝花究竟发现了什么才不再愿意蹚物理这门浑水呢？
　　后来他遇见了张二千。马博华认为张二千与蔺朝花完全不同。如果说蔺教授年纪轻轻就带着股夕阳西下几时回的味道，那么作为小蔺朝花几届的师妹，张二千可是朝气蓬勃喜欢并且热爱着这门科学，虽然马博华承认张二千不算物理天才，即使这样，张二千还是干劲十足很想有所成就的。
　　让马博华深觉诧异的就在于两人的相处模式。照说张二千应该看不上蔺朝花朽朽老矣的做派啊，而蔺朝花表面温润骨子里也离经叛道得很（当然马博华明白这只有自己知道），张二千遇上他不是太小巫见大巫了，直接被无视才对嘛。哎，故事就是这么奇怪呢，就马博华近距离观察，蔺朝花对别人惜时如金，对张二千却是有应必求。这是为什么呢？马博华想破头也想不明白。
　　唯一的解释——这也是张二千死后他才琢磨出来的——张二千手上一定有蔺朝花的把柄！
　　马博华赶回家的时候快到饭点了。他看到休在他们家楼下的老梧桐边立着，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光影交错中他微低着头，没有立即发现马博华走近。马博华就觉得这人鼻子很挺，像是在哪儿见过。
　　“是你找我吗？”马博华先开口问。他几乎就是确信。
　　林休闻言抬起头，微皱的眉头刹那就舒展开，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你果然如千说的那么聪明。”他反应也不慢，再说之前也见过马博华的照片。
　　“那么……我们就在这儿谈？”马博华问，脑中飞快地搜索着在哪里见过这人。
　　林休指了指马博华身后，说：“我的车在那里。”
　　马博华一点头，两人并肩往不远处的宾利走去。林休慢了半拍，似不经意地问：“你不问问我是谁吗？还是……咱们见过？”
　　“见过，肯定见过。”马博华瞥了他一眼，“而且我对你印象也蛮深刻。”他自己说着话的当儿，忽然地想了起来。电话里老爹跟他讲是他英国的同学，但是他知道不是。在英国他独来独往，几乎没有和任何人打交道。他去英国也纯粹只有一个目的。只是英国……没错，那眼前人无非就是张二千的朋友了。
　　“在哪儿见过？”对方问。
　　“我好像看过一张你和张老师的照片……”马博华不假思索地说。
　　果然对方眼神黯了下来，相信了。
　　马博华据此也猜出了来人和张二千的关系。
　　两人坐到车里。车里稍稍有些闷，马博华把车窗打开了，他一边看着后视镜一边问：“能抽烟吗？”
　　林休点头。
　　马博华从口袋里随便摸出一根红双喜，点着，抽着，也不主动说话。
　　林休观察着他，把夹在自己手指间的那根烟放到了储物格里。
　　“你赶过来挺着急的吧？”林休说，“我看你出了很多汗。”
　　“春捂秋冻，你懂的。”马博华快速地回答，“你找我有急事吗？”
　　林休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我在两个礼拜前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林休说，“明信片没什么特别的，破破的，还有点脏，只是它的署名……是个已去世的朋友，而地址，我查过属于一个名叫蔺朝花的人所有。”
　　马博华在座位上强自镇定才没有跳起来。什么意思，这不可能是蔺朝花干的，也不可能是张二千自己干的。那么说来，是有人要把这人引进来？谁会想这么做呢？
　　“恶作剧吗？”他尽量轻描淡写地问，“难道你怀疑是我寄的？”
　　林休认真地看着他，说：“来之前确实这样想过，毕竟你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
　　“谁告诉你我是最后一个见到她的人？”马博华痞痞地抬高眉毛，“人说你就信？”
　　“人说我不信，”林休一字一顿地说，“千说的……我会信。”
　　“开什么玩笑？”
　　林休没立刻回答，他从储物箱里掏出ipad，直接点开了某个空间站模样的软件。马博华知道善者不来，脑子里飞块地想着对策，强扭着脖子不去看林休的演示。然后林休开始念一篇日志，马博华听着内容，有日期、有时间、有只有他和张二千才知道发生过的事情，他无法控制地额头上又出了冷汗。
　　“2009年6月14日 14:22 今天仪器损害得特别严重，我本来打算下午好好处理一下，但家里最近好多烦心事，小马又来劝我不要辞职。他约了我下午去钓鱼，我恐怕还是得去一次。毕竟我走了，这个实验室以后怎么办还要给人一个交代。让他去花花那边恐怕是最理想的，只要花花肯答应。”休的声音冷冽清晰，马博华完全不知道张二千还有个这样的坏习惯，什么事情都往网上记。
　　车里有片刻被尴尬和沉默笼罩着。休也没有继续追问，马博华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就轻敌了，就算对方的笑容太有迷惑性，但对方身上的冷意他没道理视而不见的。
　　冰冷、严酷。这人一定很生气。
　　终于，马博华嗓子有点哑地开口了。“咳，我想我还是请教一下您是哪位？”他问，“还有您和张老师是什么关系？”
　　“我叫林休，我们是老同学。”林休简短的回答。
　　“就这些？”
　　“就这些。”
　　“那我就不明白了。”马博华皱眉道，“你要觉得奇怪你去找警察呀，凭什么我要回答你的问题？”
　　林休冷酷地一笑，点头道：“我需要听听你的答案再决定要不要去找警察。”
　　“喂，我说你没搞错吧？”马博华胳膊肘撑在头枕处，在座椅上斜过身子。
　　“我只想了解一下你当天下午见到她没有？”林休只用一双专注的眸子看着他，“如果见到她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马博华转过身去，下意识地想要回避。但是他也明白回避不能解决眼前的麻烦。同时他又直觉地认为这件事必须在他这里解决，不能让林休去见蔺朝花。至于要问他为什么，他确实有私心，他有想要一个人调查出真相的私心。
　　因为这是一个物理问题，没有人比他更相信这是本世纪最令人震惊和引人疯狂的物理实验……没有之一。眼前这位林休既然是张二千同学，自然也是学物理的。没有一个学物理的能够抵挡这样的实验结果，马博华对此毫不怀疑，他不愿意让别人插手进来。另外，林休虽然自称是老同学，但马博华压根不相信，从一见到他就替蔺朝花嗅到了情敌的异味，虽然蔺朝花从来没承认过对于张二千他是那么想的。
　　“好吧，我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马博华做出下定决心的表情，“那天我一直等到太阳落山，但是她没来。不管你信不信，她在见到我之前就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