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此生无悔 “福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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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脉！我花垣城历代城主的福脉啊……没了……全完了……”夕阳西下，断壁残垣，文武百官跪倒一片。
王副将向来以陈楚楚为首，于是谏言道，“城主，庶人陈沅沅，因一己之私偷盗龙骨，又擅作主张炸毁福脉，花垣城的世代基业，毁于她一人手中！请城主赐陈沅沅死罪！”
眼见城主默不作声，张司仪立刻反驳，“王大人这么说，实在有失偏颇，大郡主救人心切，何错之有？若非二郡主监管不力，大郡主怎会现身矿场？说到论罪，恐怕在场大半都逃脱不了干系。”
天赐良机，王副将哪肯轻易放过，她看了一眼陈楚楚，然后不管不顾道，“城主！龙骨、福脉关系着花垣气运，要饶过陈沅沅、陈芊芊，除非花垣城再降珍宝！”
“大胆！”刘司银厉声呵斥道，“你们这是打算越俎代庖，逼着城主骨肉相残吗？”
“还请城主顺应民意！”王副将伏在地上，大声喊道，“否则列祖列宗不得安息！”
一听陈沅沅、陈芊芊会被降罪，得救的矿工们顿时急了，“城主！请赦免大郡主、三公主，大郡主、三公主有仁心，爱民如子啊！”
陈沅沅面无表情，但见陈小千面色苍白，于是拍着她的肩膀道，“小事而已，别怕。”
韩烁暗挑眉梢，顿时琢磨不透沅沅的心思，她是真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许是天意，陈小千误打误撞下，竟然发现了石油，峰回路转，一切迎刃而解，“要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可要是走起运来，捡张废纸都能变成钱。你们看，这算不算珍宝！”
“猛火油！居然是猛火油！”随着火光冲天而起，围观众人无不侧目。
陈芊芊这运气也……韩烁露出意外之色，“花垣城立城之本，确是乌石矿不假，可这猛火油，比乌石矿更为金贵。”
杨司户跟着附和，“是啊，这猛火油又称“黑水”，区区一方便胜斗金！”
紧接着呼声随之而来，“是大郡主、三公主冒死救人，感动祖先，降下福祉。是大郡主、三公主挖出了黑水矿！”
“天降黑水矿，佑我花垣城！”
“大郡主、三公主高义！大郡主、三公主高义！”
抬眸对上花垣城主，陈楚楚不禁暗颤，然而毫不知情的陈小千，在震天响地的高呼声中，紧紧抱住陈沅沅的胳膊。看着这个懵懂无知的丫头，陈沅沅会心一笑，“所谓臣服，不仅是由衷地敬畏，更是一种接纳与信任。看到了吗？小千，这便是民心所向。”
火光映在陈沅沅无暇的脸上，韩烁感觉心脏一阵躁动，十九年来，他从未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年少时的心动，便是一生的心动，少女明媚似阳光，叫他从此不敢忘。
与此同时，跪在城主下方的几名矿工，脸色逐渐阴寒，相互交换下眼神，趁着众人无暇顾及，他们瞬间拔出腰间匕首，身影直奔陈沅沅所在。
“小心！”眸光微闪，韩烁立即推开陈沅沅，正是这下意识的举动，令他置身于险境中。
“少君！”眼看危险临近，白芨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匕首刚一没入韩烁胸前的衣服，一股无形之力汹涌而出，乃至刺客整个身躯都被震飞出去。就在这一片乱象中，陈楚楚拔剑护在城主身前，护城军随即反应过来，只是喘息的功夫，便将一干人等尽数拿下。
看到毫发无损的胸口，韩烁心头一紧，他猛地望向陈沅沅，见她捂着嘴角，疑似有血的东西溢出指缝。韩烁身体一震，然后不受控制地冲了过去，他拽着陈沅沅的胳膊，眼圈微红道，“是不是……是不是……”
“与你无关。”陈沅沅想要收起丝帕，却被韩烁一把夺过，她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道，“刚刚你想替我挡刀，所以……”
“以后无论如何，不准这样做！”韩烁皱紧眉头，心思本就敏锐的他，自然能猜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定与沅沅脱不了关系。
陈楚楚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她视线转向护城军，厉声对被捕刺客喝到，“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行刺郡主！”
“苍天无眼，居然让你这种魔鬼活在世上，陈沅沅，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刺客表情狰狞，拼死扑向陈沅沅，当然护城军也不是吃素的，当场打断他的双腿。
此言一出，韩烁与花垣城主同时眯眼，各自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寒意，陈楚楚冷笑一声，带着几不可见的幸灾乐祸，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反观陈沅沅，她像是没听到一样，甚至连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对方，直接扭头向梓年问道，“查清楚了？”
“一共五人，现已缉拿。”梓年垂眸道，“至于身份……确属逆党无疑。”
“筹谋五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陈沅沅皮笑肉不笑道，“明明可以光明正大的活在阳光下，现如今，却要像阴沟里的老鼠四处躲藏，这到底是蠢还是傻呢？”
“陈沅沅！”刺客听得咬牙切齿，哪怕双腿被折，他也要从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我一族六十五口，全都惨死在你手上，像你这样刽子手，迟早要遭报应的！”
“报应？你怕是忘了，你现在的身份，是用什么手段得来的？五个身份，五户贫家，你们果真狠得下心肠，连襁褓里的孩子都不放过。”陈沅沅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弧，“光凭这个，我就该活剐了你们。”
陈沅沅话音刚落，梓年突然出手，一把卸了刺客们的下巴，下手快狠准，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紧接着，众人耳边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拉下去凌迟处死。”
“母亲！”陈楚楚骤然抬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
“犯上作乱，构陷郡主，这种人死不足惜。”视线环视一圈，花垣城主将在场所有人的动作尽收眼底，她招手示意桑奇，而后缓缓说道，“陈沅沅立下大功，即日起恢复郡主身份，各位可有争议？”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城主突然开口，恢复大郡主的身份，然而矿洞塌方实属人为，花垣城又喜获“黑水矿”，大势所趋，她们只得虚心接受。而同样站在城主下首的陈楚楚，脸色阴冷至极，哪怕心里尤为不甘，她也只能暗自咽下。
大郡主、三公主冒死救人一事，很快传遍整个花垣，甚有好事者编成段子，在各大酒楼大肆宣扬。譬如现在，陈沅沅百无聊赖地听着楼下唾沫横飞，神情颇为悠哉。
“这招引蛇出洞，你玩得炉火纯青。”韩烁拿起茶壶，很自然地为她斟上一盏，“打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些人是为你而来？”
“是又如何？既然有人想看我的笑话，那我别怪我把他变成笑话。”楼下的嘈杂之声，令陈沅沅不禁皱眉，“我打算向母亲请缨，放弃接任少城主之位。”
面对唾手可得的权势，陈沅沅说得这般轻描淡写，韩烁不由心生敬意，“你打算用什么理由说服城主？”
“你。”陈沅沅端起茶水，浅抿了一口。
“我？”韩烁表情错愕。
“亏得少君提醒。”陈沅沅粲然一笑，“韩烁，你是玄虎城主唯一的子嗣，终有一日，你是要回玄虎城，继承你的城主之位。”
韩烁瞬间顿悟，“你愿意跟我回玄虎城？”
“……”陈沅沅动作一个停滞。
“沅沅放心！我一定助三公主登上少城主之位！”像是联想到了关键所在，韩烁立马来了精神，“不管是文试还是武比，三公主有没有准备也无所谓，我们直接给她一个结果就是！”
陈沅沅差点没被茶水噎住，“韩烁，你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作为一个想象力丰富、极擅脑补的人，韩烁识时务的岔开话题，“沅沅，你看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能不能……”
“别太过分。”轻轻放下茶盏，陈沅沅抑制着火气，声音平静道，“乌石矿，还是黑水？”
“你我乃是结发夫妻，韩某岂会趁人之危？”眼底闪过一丝戏谑，韩烁缓缓凑近陈沅沅，“沅沅，我只要你……亲我三下！”
韩烁话音一落，陈沅沅原本还算冷静的面容，忽然出现一丝裂缝，“你就非得这么不靠谱吗？”
“要不换成……”难得看到沅沅慌乱无措，韩烁故意拖长尾音道，“我亲你三下？”
“滚！”随手捏起一块黄豆糕，陈沅沅索性不去理会韩烁。
“我也想吃。”韩烁笑了笑。
听到这话，陈沅沅顿时没好气道，“要吃，自己拿！”
眼见陈沅沅将糕点含进口中，韩烁突然身体前倾，舌尖瞬间滑入对方贝齿，带着一股滚烫的湿热，陈沅沅整个人一僵，随着舌头愈渐深入，韩烁干脆将她拉入怀中，两人极为暧昧地拥在了一起。
等到陈沅沅清醒过来，双手已然勾住韩烁肩膀，四目相对的刹那，彼此的呼吸再一次变得急促。带着莫名的情绪，陈沅沅试着推开韩烁，但却被他牢牢锁进怀里，一时不得动弹，“你心里有我，沅沅。”
聆听着彼此的心跳，陈沅沅靠着韩烁的胸膛，神色复杂道，“是的，我心里有你。”
轻轻抚过陈沅沅的脊背，韩烁眼神坚定道，“有了你这句肯定，韩某此生再无遗憾。”
“可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陈沅沅自知，韩烁是真的对她动了真情，然而世上最经不起考验的，莫过人心，她不想赌，也不愿赌，“你我之间，就像是玄虎城与花垣城，彼此立场不同，注定不会有好的结果。”
“是不是只要花垣、玄虎的问题解决，你就愿意和我在一起？”韩烁片面的以为，沅沅是因为两城交恶，才迟迟不肯接受他的感情，“沅沅，我韩烁对天发誓，绝不会让姜国的悲剧再在花垣重演，否则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心脏猛地被撞击了一下，陈沅沅对上韩烁深情的眼眸，一时之间有些语塞，随后她叹了口气，身体缓缓投入韩烁怀中，“真是一个傻子……”
然而相隔不远的一处茶肆，林七正与一名妙龄女子相对而坐，宽敞的桌子上放了两样东西，几份官契，以及一张羊皮卷。“这是？”
“林七小姐，这是清源阁在花垣最赚钱的五家商铺，如今它们都属于你了。”伸手将官契推至林七面前，妙龄少女嘴角微扬，脸颊两侧翘起梨涡，甚是让人如沐春风。
花垣商界，清源阁的势力仅次林家，出门做生意，哪有不打交道的，可清源阁的老板，林七也是听其名，未见其人，“敢问姑娘是？”
少女向林七略微颔首，“清源阁现任主事，陈萱。”
“真没想到，清源阁背后的主人，竟然会是大郡主。”想到自家的矿场，林七顿时有些郁郁寡欢，“我林家矿场被毁，岂是这五间商铺可以弥补？”
“林七小姐说笑了，乌石矿何等珍贵，我家郡主岂会不知？”陈萱摊开羊皮卷，悠悠然道，“这是一座未经挖掘的乌石矿脉，它同样也是你的，林七小姐。”
世界突然间安静起来，林七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对方，“你实话告诉我，大郡主是不是疯了？”
“这是您的母亲，林陆夫人，离世前，特意交由郡主保管。”陈萱一脸平静，“那日矿场，林七小姐不顾个人恩怨，试图阻止工人下矿，虽然结局一言难尽，但出发点总归为善。林家祖训第二条，德善为先。林七小姐，这也是您母亲希望看到的。”
“还请陈阁主回禀大郡主。”林七闻言，起身向陈萱行了一礼，“林七此生谨记祖训，绝不辜负我娘与大郡主的这份苦心！”
“亡羊补牢，为时不晚。”陈萱无比淡定地受了林七这一拜，“林七小姐，人活一世，没有谁生来就知道对错，我们唯一能做的是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思绪逐渐飘远，时至今日，陈萱依然记得，她与大郡主初见时的样子，白衣似雪，宛若仙人，可惜当时她带着一腔仇恨，一心只想着杀了对方。
白衣少女居高临下地望着，仿佛早已看穿众人，神情尽显冷漠，“我会给你们所有人，一次杀我的机会，一旦刺杀失败，要么留在我身边，为我所用，要么从此离开，销声匿迹，这将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画面一转，白衣少女面无表情，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正静静摆放着一把匕首，“颜萱，你输了。”
“你杀了我吧！”女孩倔强的抬起头。
“你姑姑狼子野心，你母亲助纣为虐，而你父亲执迷不悟……”指尖轻轻抚过对方眼眸，少女若有所思道，“这双眼睛生的真是漂亮。”
女孩用力撇开脸颊，神情激动道，“不许你这样说他们！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知道吗？这些孩子里面，唯你一人险些得手。”面对女孩眼里的杀意，白衣少女淡淡一笑，“若你还想杀我，颜萱，那就留在我的身边，继续努力吧！”
岁月如梭，时光荏苒，女孩跟着少女游遍大江南北，领略各路恢宏，眼界的不断开阔，让她开始更深层次地去思考问题。为了一己之私枉顾天下，即便当年姑姑事成，也未必会有好的下场……然而身为人女，自己岂能不为之报血仇？
“等了三年，你终归还是按耐不住了。”轻轻擦拭着手上的血迹，女子缓步来到少女跟前，“知道自己输在哪了吗？在行刺这件事上，你最大的错误就是轻信他人，真是叫我好生失望。”
“为什么？”这三年以来，她将她带身边手把手地教导，甚至命人授她武艺，即便是她的生身母亲，也未必能做到这般用心。
“人这一生很长，萱儿，除了复仇以外，我希望，你能有更多的选择。”手指再次抚上少女眼眸，女子的声音甚是平静，“你走吧！从此以后天高海阔，任你纵游。”
“郡主！”女子话音一落，身旁的少年下意识想要阻止，“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这是我的决定。”白衣女子目光灼灼地望着少女，“萱儿，从今日起，我放你自由。”
“郡主！”
“我要留下！”少女蓦地抬头，表情毅然决然，“我要留在您的身边，以陈萱之名，永随左右。”
“你当真想好了？”眸光微闪，女子一字一句问道，“我与你，可是有杀母之仇。”
“我本浮萍，无处可依，幸得郡主收留，悉心栽培。”孝义之上，是为仁善，陈沅沅杀了她的亲人不假，可她也护下了所有遗孤，倘若换成自己，未必能有如此心胸，“陈萱，心悦臣服。”
“不后悔？”女子挑了挑眉。
“永不。”俯身握住对方裙角，陈萱单膝下跪，神色严肃道，“汝剑之所在，吾心之所往，此生无悔。”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此生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