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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赴死 赴汤蹈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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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静默间振动,男人看了眼来电显示,沉默一瞬,接起了电话。
“喂?!屿海,你在听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急促不安。
“嗯,我在听。”
“你现在在哪?我有事情找你。”顾禾站在结界外,试图在有限的视野寻找里头的身影。
“顾少,您不能进去。”
两位身材高挑的净灵师拦住了前路,看着面前的男生。
顾禾赶忙按下了静音。
“谁说我要进去了?你们当真是顾家的好狗。”
又寻了处安静的地界,心中祈求屿海不要挂断电话。
“屿海,你还在吗?”
“嗯…”语气有些不安。
顾禾胆战心惊,“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现在抽不开身,有什么事情等会再说吧。”
他略显着急,“你现在在哪!?”
屿海正看着那栋鬼怪的楼房,已经感受到了直冲脑门的怨气。
“我在外地出差。”
还在撒谎。
“我不信…视频通话,看看你在哪。”
屿海有些烦了,现在不是纠缠不休的时间。
“顾禾,谢谢你这段时日的照顾,我很开心同你一起工作的日子,等事情结束以后……”镇定思痛,“你就回顾家吧,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珍重。”
“什么意思,屿海…喂!”
他的世界再度沉寂,只身闯入鬼楼。
顾禾瞳孔骤缩,满脸愁容,忽而想起了什么,他踌躇几秒,终归拨通了那个号码。
屿海最终…还是知道了,像是很早就猜到了,只是在这一刻撕开了伪装,不留余地。
电话那头响起低沉的男声,带着些许狐疑。
“喂?”
“哥…求你帮我办件事。”
“顾禾,我记得你不是要同顾家断绝关系么,怎么小脾气又好了?”
他没得选择,不想掺和这些琐事拌嘴。
顾何还想再说些什么,这位不告而别的弟弟不合时宜地找上了家门,显然是惹上了祸端,求着亲哥伸以援手,只是出口的瞬间被噤声打断了。
“江阜还活着,我求你想办法联系他!”
顾何闻言蓦的一惊,他端坐在顾家主位,手里的烟头滋滋燃烧,就这么沈默静声。
顾家大院站了一个男人,职业的素养使他警觉,看向主位上的家主顾何。
“我知道了。”
顾何立马掐断了联系。
“怎么了,小禾身体怎么样,你也不问一声。”
“江——江阜,还活着。”
顾方隅不觉惊奇,倒显得自在。
“嗯,活着就好。小禾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事?看来你这个哥哥当的有些不称职啊,弟弟出事了第一时间不是找你,反倒是江家。”
顾何沉舒一口气,苦笑不得,“哈…哪有啊兄长,你不在的时候,他可没少为顾家惹事,这不第一时间来找我寻人了吗。”
他镇定思痛,拿不定主意。
“江阜…还活着,看来兄长你早就知道了。”
“有这么明显?”
但凡是个正常人,听到江阜的名号都会觉得一惊,贺州也不例外,可面前的男人却冷静的可怕,就好似在讨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
“该怎么办,兄长。”指腹不断摩擦,“顾禾叫我联系江阜,天底下这么大我从哪去找。”
顾方隅俯身蹲下,看着池里的锦鲤漫无目的地嬉戏。
“江家怎么说。”
“不行,江家同顾家早就两清,我也没理由去干涉两家交集。”
男人冷着眼看着自己的弟弟,生硬的眼神刺得顾何心底泛起畏惧。
“我是说,江家知道这个消息么。”
“啊……”
江家宅院
屿景端坐在客室,正处理着贺州下发的提议和方案。
江故还是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电视前了解外头的世界。自从江阜走后,他失去了童真,失去了自由…何茁言刻意掩藏江故的行踪,以关爱之名将他困在江家,小小年纪的他不明白何爷爷这么做的意图是什么,怨恨的种子在事实的催生下生根发芽,逐渐壮大。
顾家家主顾何秘密遣送了一条讯息。
屿景揣着好奇,查看了家主之间的私人通讯。
顾何:睽违已久,江家是否一切如故。我谨代表顾家之主向您表示崇挚的敬意,恕顾家忘本无能,未能出面解决当年之事,使得您的血亲身死道消,为此请接受我的致歉,将功补过,顾家为您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令兄并未身死,勿哀。
“……”
思绪万千,不明白顾家的意图是什么,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跟前的江故,正看着电视里的机甲战士津津乐道。
“哥哥,快看!机甲战士变身了!”
屿景起身关掉了电视。
“小故,时间到了,该练剑了。”
江故兴致未秧,“啊…我还想再看看呢……”
他摸了摸江故的头。
“晚点再看,可以吗。”
“好……听你的。”
男孩屁颠屁颠地跑去庭院了。
“方案怎么样了,专项组办事我不太放心。”贺州震了震烟根,灰烬散入尘埃。
“我改好了,等一下就把档案给您发过去。”
“嗯,你办事我放心。不过,你似乎有事情想跟我说,出什么事了。”
“……”
“您…有跟顾家透露过江阜的消息吗?”
贺州不自觉地皱眉。
“没有,你也是知道的,我这人从不跟世族套近乎,犯不着为了人手的事情交换筹码。”
他猛地摁灭手里的烟,声音阴沉又急促。
“顾家跟你联系了?”
屿景有点难言,“嗯…顾家秘密遣送了份信息给江家。”
大致重复了遍信件内容,贺州猛然震怒。
“王八蛋,顾家怎么会知道江阜还活着!我真他妈操蛋,看来组织里有叛徒……屿景,抽出时间彻查奸细,绝不能落人口舌。”
“是。”
贺州心口一紧,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拨号——
“顾队长,有一笔交易你感不感兴趣?”
楼道内,屿海从事先备好的肩包里抽出几张油纸,这里的怨气有些压抑,四处弥漫。
有一点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可以感知怨气的存在。
正常人只会觉得环境氛围有些许古怪,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异常,最常接触的净灵师顾禾只能凭借罗盘寻找鬼怪的身影,就连江阜似乎也是凭借噬鬼刀的指引锁定鬼怪的位置。
可怨气直冲脑门的感触是那么的真实,顾家之子顾禾刻意接近自己,也是和江阜出于同一种目的么?
到了……
他抬手敲了敲门。
张鹏笑得肆意,见开门没有看见另一个人的身影,一种计谋得逞的心绪溢于言表。
“哟,道长来啦?进来坐进来坐。”
“……”
屿海的脸上浮不起任何神色,心如平镜,二人彼此心照不宣。
他看着那人奸计得逞,笑得猖狂。
室内的中央,摆放着那部荒诞画作,人鱼面露狰狞,肢解了怀中的男子。
“……”
“请坐,道长要不要喝点茶水?”
半晌,他缓缓开口:“不必了。”
沉默着看向《嗜血人鱼》,失神一瞬。
我死了……江阜还是会死……
——为什么我不能替他赴死?
“屿海先生觉得我这幅画是不是更富有画面感了?”张鹏起身走到画作身旁,欣赏自己精美的艺术品。
在委托里,他尊称屿海为道长,但在艺术上,他更愿意称男人为先生。
“艺术启蒙于无知,比起那些光鲜亮丽的画作,我更愿意欣赏海人鱼。”他轻轻抚摸人鱼的脸庞,“啊~屿海先生,你感受到了吗,海人鱼在回应我的诉求。”
真是疯子。
屿海并不打算与这变态周旋,江阜的话语时刻提醒着自己。
——“想办法找到海人鱼的真身,届时我会寻过来。”
“张先生。”他隐约蹙着眉头,一脸深意看着那人。
“你懂什么叫艺术吗?”
张鹏闻言赤目,被他突如其来的讥讽刺到了。
“屿海先生这是何意。”
“艺术是崇高的理想,使隐在者显现,使无形者有形,是精神的载体。”
“我赞同你的观点,屿海先生——”
“但艺术之所以被称之为艺术,是因为能调动人的心绪,一件好的艺术品放在哪里都能为之惊叹,但……”
“恕我直言,你的作品不能称之为艺术品,至少在我看来。”
“什么意思?屿海先生,你是在贬低我的艺术审美,技艺的不精,还是物象的摹仿不够到位?”
屿海眼眸深沉,忽而厌恶地扫视面前的陋作。
“你认为,这能称之为艺术品么,还是说一幅杀人的作品,在你看来成了至美之物。”
张鹏忽地癫狂起来,兴趣大增。
“那!那您说说,我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看着那人满怀期待,嗤笑一声。
“海人鱼,是我见过世上最丑陋、最恶心、最低贱的腌臜品。”
忽然,脖颈被人死死掐住。
张鹏使劲了浑身解数,此刻正怒目圆睁。
“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海人鱼?!下贱的蹄子。”
他看着身下因窒息面红耳赤的男生挣扎,一种盈满的喜悦充斥着大脑中枢。
“终于……海人鱼的心愿可以实现了,它将永远成为我的艺术品!哈哈哈——”
屿海见他上了套,佯装昏死过去,直到感受着身躯在地面被人拽行,后脑勺随着那人下楼的步伐砸在台阶上,血液涂抹一路。
发丝被泥污浸湿,封闭的通道冗杂,臭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熏的人作呕。
前方的脚步声停了,暗门被推开,他的脑袋又重重磕在起伏的门槛石上。
怨气…愈发凶猛。
海人鱼静静地躺在浴盆,距离它上一次惊醒已经过去了十几个小时。
感受到屿海血液的香味,它蓦然睁开了眼。
此时它的身体已经腐烂不堪,蛆虫布满全身,脓泡渗出混浊,仿佛一碰就能轻易炸开。
可在张鹏眼里,不管海人鱼是何种模样,依旧是旷世的佳作,海洋的珍奇。
“海人鱼,你终于又醒了,我——”
猝不及防的一掌,他径直摔上了墙面,顿时昏死过去。
不好——!
屿海陡然起身,从假死中苏醒。
——对上海人鱼恶心的面孔……瞠目结舌。
新区惊起海啸般的叫嚷,乌云顷刻遮蔽了晴空,大雨漂泊刮起狂风,中心的五相图被妖风吹的摇摆不定,结界处贴身于墙面的油纸集体支离破碎,在潮风中飘曳。
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贺州众人蓦的一惊,周边的民众四散而逃,就连市中心也受到了波及。
江阜正拼死赶往新区的路上……
贺念站在协会内部的楼顶,观望着远处升起的诡异动荡,人潮拥挤,高层人员正争相恐后地撤离A市。
此时她不是初曦,而是贺州之女——贺念。
她往会场走去,神情近乎崩溃。
协会内部倒显得平静,贺州正召集人手在里头商讨对策。
“爸——!我要去找哥,我要去救哥……!”
她不顾安保人员的阻挠,执意闯入会议室。
贺州对于外头的动静充耳不闻。
“这次任务务必保证民众安全,非必要情况,绝不许撤退!听到没有?!”
全国顶尖的净灵师云集于此。
“是——!”
这是贺州上任以来第一次对付厉鬼,也是净灵师协会第一次不依靠世族的扶持孤身作战。
高书尧等隶属于中央的高层已经搭乘专车逐次撤离了A市,上车前,他凝望A市的行政楼,心绪久久不能平息。
这是他忙碌半生的地方……或许今日过后,只会剩下一片废墟。
“走吧,老高……”许晴扶着儿子打开了车门 ,看着丈夫驻足痴望周遭的一切,手中的伞有些打滑,她抱住了丈夫。
“走吧……老高,相信贺州。”
顾方隅拿着手中的合同,看着窗前那人的身影。
“至于吗,这本来就是顾家分内的事情。”
那人转过身,眸子却不在自己身上。
“我本以为协会不再依靠世族的扶持,招揽各方人才势力,稳住中央的地位,好让那些阴沟里的老鼠安分一些,可没想到…在厉鬼面前,我还是不得已低下了头。”
贺州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看着他。
“你的位置是我一手扶持上来的,顾方隅。”
顾方隅执笔的姿势一抖。
“看在昔日的交情上,帮我这回吧,求你。”
他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这份不平等条约。
“要顾家怎么做?”
“很简单,把嘴巴闭上就行了,届时新区若出现人为的变故,请顾家人撤离,保障A市未来得及离开的民众安全。”
“变故?”
“嗯。”贺州又看向窗外,黑云压城。
“江阜一定不会束手旁观,但噬鬼刀现世定然会引起轩然大波,其余世族蠢蠢欲动,贼人之心不可防,屿家……况且这里头也有个姓屿的小子。”
顾方隅又被信息差惊得一起,“屿家?!屿景?”
“不是。”
“你疯了!?屿家本就后继无人,你这样做让我怎么跟屿家交代!”
“那小子跟屿家没有任何关系,他是屿华山之子,半个江家人。”
“什么……”
“总之,我先走了。”
他看着贺州离去。
“眼下时局动荡,江阜还缺乏历练,愿顾家守口如瓶,莫要大肆张扬。”
——江屿一心的传说,我至今仍然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