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转在中洲》心或

3、争执（二）

　　夏攻成敛下眼帘，若无其事地走回原位。

　　“你怎么不走！” 夏攻成走近他们时，安然挑衅的声音响起，言语中大有赶夏攻成离开的架势。

　　夏攻成冰冷的眼瞪向安然，望进安然黑白分明的黑眸，安然也不客气地回瞪夏攻成，扬起下巴。

　　很好，他正愁有气没处撒。夏攻成褪掉眼中的愤怒，淡淡地扫过安然，然后开口，安然听见他低沉的嗓音。

　　“关你屁事。”

　　“你说什么？你有种再说一遍！”安然似乎有点意外夏攻成一点即着的愤怒。

　　夏攻成眼中闪着冷光，微微扬起眉，声音极尽挑衅，“关你屁事。”

　　这句冷漠却带着挑衅的话点燃了安然眼中的怒火，他毫不留情的伸出拳头，打向夏攻成的腹部，夏攻成闷哼一声，丝毫不示弱的反手击中安然的左脸，安然的脸顿时肿了起来，一把把夏攻成按在地上……他们在地上扭打了起来，情形顿时混乱起来。

　　圣地学长和别的朋友见情况不妙，围上来劝架，可是劝架的声音几乎被酒吧嘈杂的声音淹没，于是他们只能尽量把两个火气很大的危险分子分开。

　　以圣地为首的几个人合力抓住夏攻成，但夏攻成打起架来有种天生的狠劲，几个人男生居然拦不住。陆续赶来的朋友也加入劝架的行列，合力硬是把夏攻成拖离‘战场’。

　　安然不甘心夏攻成的‘临阵脱逃’，追上去挥拳‘进攻’。他的举动惹得朋友紧张地一把抱住安然，往反方向拉，但他还不放弃地挑衅，“夏攻成！你敢不敢跟我到外面去！？”

　　几个朋友听到这话，加大拉安然的力气。

　　“算了算了！”大家边拉安然，边劝，总算把这两人分开了，一场混战结束。

　　酒吧的另一边，夏攻成挣开朋友们，对圣地说，“我要走了。”夏攻成嫌打得不够过瘾——他这个星期的心情糟透了，他已经不在乎是揍别人还是被揍，只要可以令他暂时忘记莲的事，他都愿意试试。夏攻成往前走了几步，但大概是酒喝多了，没注意到前面有把椅子，拌了一下险些跌倒。

　　圣地拉了他一把，“你没事吧？”转眼发现莲竟然在不远处的吧台上坐着，“他喝醉了。莲，你们一起回去吧。”也算是撮合他们和好了。

　　坐在莲身边的叶希心领神会，推了莲一把，“对啊，你们一起回去。”

　　“我自己会回去。”夏攻成不高兴地抗议。

　　莲被叶希推到夏攻成的面前，圣地和叶希就离开了。

　　莲把面巾纸递给夏攻成，夏攻成没接，抬眼看着她，眼神冷淡。

　　“你别管。”他低头，淡淡地说，顺势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头，语气透着疲惫。

　　“要喝水吗？”莲没话找话问，“你好象喝了不少酒。”

　　“要你管！”夏攻成吼，再抬头，眼里写满受伤，“你怎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忍无可忍地闭上眼，在睁开时调上淡淡的神情，放冷语气，“你不是要出国了吗？少来招惹我！”

　　将面巾纸塞在他手里，莲说不出话来。这些日子不见，莲知道自己并非表现的那样坚决，相反她很想见他，但现在见到他，莲又不知道自己说什么比较好。

　　“走开！”夏攻成不接纸巾，冷冷吐出这两个字。

　　“你别这样。”莲很少见到夏攻成这么不冷静的样子。

　　“那我应该怎么样？”夏攻成用讽刺的语气的问。

　　“……”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我要走了。”

　　“你！”夏攻成气结的看着莲背影，更加气急败坏。他当然不是真的要赶走她！不理她，冷战都是在气莲如此轻易地说出分手这两个字，但他这么做好像只是令自己更生气而已，“你是真的要分手吗？！”

　　莲愣住，夏攻成一向骄傲，几时开口挽留过什么，而他现在是希望她可以改变主意吗？但她——她几乎就要动摇了！莲忍住要落下来的眼泪，点了点头，不敢看夏攻成的表情，直接往前走。她快要走到酒吧的门口的时候，又听见夏攻成冰冷不带温度声音。

　　“你如果是担心我们相距太远的话，我可以跟你去巴黎！”

　　夏攻成竟然用这么冰冷的声音跟她说这么温暖的句子。莲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她马上用手擦掉。转身与夏攻成相对，夏攻成用冷冽透彻的眼神望着她，莲装出很镇定的样子，淡淡说，

　　“夏攻成。我，我爱上别人了。”

　　虽然莲说完后，马上把与夏攻成对视的眼神飘开，但她还是看见夏攻成眼中的失望和愤怒，那种强烈的情绪几乎可以将她凌迟。

　　“我真希望我从来没有遇见你！”夏攻成再也难以克制地咆哮了起来，最好不相爱，如此便可不相弃！夏攻成的心中反复出现这句诗，心痛得无法自制。

　　夏攻成没有再追问下去，莲漂浮不定的眼神，在他看起来是那么心虚。他无法不相信，而他也不想听见另一个男人的名字从莲的嘴里说出来，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必要再留在这里——自取其辱。

　　莲站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看夏攻成，直到夏攻成飞一样的快速离开之后，才放心让自己的眼泪流下来。

　　“你们到底怎么了？！”叶希注意到他们的不愉快的互动，问莲。

　　久久不见莲答话，叶希转头瞥向莲，只见她惨白着脸。

　　“你没事吧？”伸手扶莲，她的整个重量却压下来，她苍白的脸上虽然没有一丝痛苦的表情，但手却紧抓胸前的衣服。叶希七手八脚地扶莲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水给莲，莲伸手接，却将水打翻，玻璃杯掉在地上。

　　叶希四处张望，同来的朋友大都在舞池跳舞，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安然。”叶希突然望见安然朝她们走来，急切地喊，“快过来帮忙啊！”

　　安然听见声音，眼神才飘向她们，看见脸色苍白的莲，马上放下酒杯，走了过来，半扶半抱地把莲拉起，“送她去医院吧？”

　　叶希急得跳脚，“嗯。快！”

　　医院。

　　莲睁开眼，调焦距就调了很久，才看清楚叶希的脸，痛得要死的揪心似乎退了下去。安然跷着脚坐在一旁。

　　“莲。”叶希担心地唤。

　　医生走过来，“莲小姐是吗？”

　　莲点头，说不出话。

　　“上次的报告出来了，你现在要看吗？” 医生顾虑的扫视了安然和叶希一眼。

　　看懂医生的意思，莲迟疑一下，才点头。让安然和叶希知道这事也没有什么，他们也许会感伤难过，但那也许只是淡淡的，甚至也许是无关痛痒的。

　　“请等一下。”医生说完，又去检查别的病患。

　　“你现在好一点了吗？”叶希看着莲还是稍显苍白的脸，问。

　　“我没事了。”莲开口，声音哑哑的，“你先回去吧，毕竟太晚了。”

　　莲虽然没打算隐瞒，但还是试着看能不能把叶希支开。只是叶希听到莲的话，很是不可思议的说，“你疯啦。我怎么可能丢下你回去！”

　　“要通知夏攻成吗？”安然在一旁问。

　　“不要。”莲淡淡应了一句。

　　安然和叶希没有离开的打算，看来是隐瞒不住了。医生很快就折返回来，递给她报告，莲拿在手上随便翻。

　　翻完了医学用语一大堆的报告之后，莲说，“我看不太懂。”

　　“简单说来，”医生平板的声音传来，“你现在身体状况有点糟，心脏的功能正在衰竭。要是再不用药物治疗以减少心脏的负荷，过一段时间心脏就很难再供血了……”

　　莲其实隐隐感觉到了报告的结果，这段时间，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糟。大概是有了心理准备，莲没有太多的惊讶，反倒是叶希倒抽了一口凉气。

　　“不过，所幸这种病并不是疑难杂症，我们已经有很多治疗经验，所以也不用太担心……”

　　医生又断断续续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大意就是希望莲安心，并且尽快配合治疗。

　　买了一堆药，从医院出来，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搭出租车回去吧。”安然提议，“都快天亮了。”

　　果然，天已经白茫茫的，有些路灯已经熄灭了。广场上，甚至有老年人在做早操。

　　坐在出租车上，三人都陷入各自的沉思中，莲生病这个消息来得很突然，并带有很大的杀伤力，安然和叶希需要时间来思考或者说消化这个消息，而他们又该怎么安慰她呢？莲还那么年轻，生命本来有许多未知，而现在……

　　“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莲打破沉默。

　　“那么夏攻成呢？你不打算告诉他吗？”虽然看莲的样子，应该是想独自承担一切，但叶希还是问了。

　　“对。”莲望向窗外，声音涩涩的，“我和夏攻成已经结束了。”

　　“就因为这个？”安然微微挑起眉。

　　“是啊。”莲扬起嘴角，自嘲道，“我没心情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谈情说爱。”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如果她和夏攻成之间的感情注定会消逝，那么还不如完结于最美丽的时候，这样他将来想起她的时候，起码还有一丝怀念。

　　“莲，你何必这么悲观？医生都说了，你的病是药物可以控制住的。”叶希忧心忡忡地看莲，最后忍不出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呀？”莲柔声说，“该哭的人是我吧？”

　　“莲，你会没事的！”叶希边哭边说。

　　莲没有想到叶希竟然会为了她伤心的哭泣起来，这让她觉得温暖。不知道在她生命结束以后，叶希会不会偶尔想起她呢？

　　叶希的家很快就到了，她在下车前再三叮嘱安然一定要把莲送到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