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转在中洲》心或

15、寻找(二)

　　夏攻成坐上从巴黎飞往A市的飞机上，这和一年多以前，他和莲坐飞机来到巴黎的情况是多么相似。只是这一次，夏攻成的身边没有莲。那时的他满怀希望来到巴黎，从没想过会以这样的理由回国。

　　夏攻成一下飞机马上打电话给叶希，毕竟她是莲的好朋友，但莲并没跟她联系。之后的两个星期里，夏攻成拜访了简学长和别的朋友，都没有莲的消息。他又去了莲以前常去的咖啡厅、小吃店、A市的各家医院、他甚至在房屋出租地段的各个街道上流连，只希望可以跟莲不期而遇……但事实总让夏攻成失望。在离开A市的前一天，夏攻成终于决定去找父亲帮忙。

　　他父亲的办公室在很靠近市中心的大楼里，夏攻成没有预约，但楼下的保安认得他，于是让他上去了。他父亲的那位很美艳高挑的高秘书并不在自己的岗位上，那一楼层此时空无一人，夏攻成走近他父亲的办公室。突然从里面出来暧昧的声音，夹杂着男人和女人混合着qing欲的声音……

　　夏攻成低声诅咒了一声，停下了正要敲门的手，退到离办公室不远走廊上等待着。半个小时后，一位长相清纯的女孩从夏攻成父亲的办公室里出来了，女孩子看到面无表情在走廊上等待的夏攻成，明显一愣，尴尬地朝他一笑。夏攻成把眼光飘向楼外的景色，看也不看她一眼。这栋大厦的设计很现代，走廊是由几块玻璃组成的，视野很宽，从这里可以将繁华的A市街景收入眼底。

　　夏攻成又在外面等了差不多十五分钟，才敲门走进父亲的办公室。他的父亲看见夏攻成很惊讶，但随后很快恢复平静。一年不见，夏攻成发现他爸爸的脸色有些苍白，头发也稀疏了点，但还是气宇轩昂地坐在那里。他们的视线刚刚相交，很快又转移了。夏攻成坐在他父亲对面的椅子上。

　　“最近好吗？儿子。”

　　“还行。”

　　“怎么突然回国来了？”

　　“是。”夏攻成答得很敷衍。

　　“怎么要来也不打一个电话？”夏攻成的爸爸似乎不指望能有什么答案，又问了另一个问题。

　　“我下次会打的。”夏攻成平淡的口气中略带讽刺——如果他知道会发现这样的一幕，夏攻成肯定会打电话给父亲，告诉他自己会来找他。有些事，夏攻成虽然知道，但他不想亲自撞见！

　　夏攻成的父亲好象并没听懂夏攻成的话中有话——毕竟夏攻成隔了十五分钟才进父亲的办公室，所以他并不认为儿子有发现什么。他们之间又陷入沉默，夏攻成的父亲似乎在考虑还有什么话题可以谈。

　　“爸。”夏攻成从口袋里拿出莲的照片，递给父亲，“我想让你帮我找她。”

　　他爸爸把照片接过去，打量了一番，“她是你女朋友？”

　　“嗯。”夏攻成说。

　　“这不是莲嘛。”他父亲说，“她跟娅纪（莲的母亲）联系过了吗？”

　　“没。两个星期前从巴黎回国之后，似乎没有跟任何人联系过。”

　　“你放心，我会让人去找的。”

　　谈话又卡在这里无法进行下去了，夏攻成把眼光飘向父亲的办公桌：桌上放着许多资料、一台手提电脑和一个像框，夏攻成的这个角度无法看清像框里放的是谁的照片。

　　“儿子。”夏攻成的父亲终于想到该聊什么了，打破了沉默，“等你再长大一点，你会发现其实一个女人离开了，算不了什么。”

　　“是吗？”夏攻成冷冷反问一句。

　　“也许你现在很难过，但这种感觉很快就会过去的……”

　　“爸爸。”夏攻成冷冷的打断他的话，“这个道理你已经用亲身经历告诉我了！”

　　听到这句话，夏攻成的父亲马上意识到了儿子在说什么，夏攻成一定是发现了自己跟新任秘书……但他无法反驳的保持沉默，自己的风流被儿子用这么直接而又冷漠的方式说出来，令他感到一丝尴尬。

　　他不由想起当年夏攻成车祸后醒来时，看着他的眼神。那眼神太直接、太冷漠又带着些无法形容的感觉，令他感到莫名的惶恐。他从不觉得自己的风流是错，他只是忠于自己的感情。但当他看到夏攻成这样的眼神时，却又莫名其妙的心虚。

　　“儿子，也许你不认同我。”夏攻成的爸爸说，“但这就是我。”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也不在乎自己丑陋的一面被儿子发现。夏攻成觉得这样的父亲反而比较可爱了一点，夏攻成觉得自己可以试着接受那些跟自己完全不同的思想，即便他不认同——但这些想法还是真实的存在于这个世界的。

　　“我觉得这句话，你应该对你的另一个儿子说。”在沉默了一段时间后，夏攻成冷冷地说。然后从父亲的办公室里走出来，搭车回旅馆。

　　刚回到旅馆，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坐旅馆大厅的座位上，是简。简看到夏攻成，站了起来，朝他打招呼，“一起去喝一杯吗？”

　　简是在等他，夏攻成虽然不知道简来找他有什么事，但还是点头答应了。即使简不来，他也会去喝一杯的，这个世界上没有比酒更好的东西了，它让人麻痹，也让人逃避。

　　在酒吧的座位上，简实在是看不下夏攻成拿洋酒当啤酒那么喝，抢下夏攻成手中的酒瓶，说，“你国外呆久了长能耐了是吧！这酒能这么喝吗。”

　　酒瓶被抢对夏攻成来说也没什么所谓，他转头朝酒保召唤说，“给我杯鸡尾酒。”

　　“……”简顿时后悔邀夏攻成来喝酒，“这么久不见了，你不能跟我好好说说话吗？”

　　“你要说什么？”夏攻成说。

　　“我今年就毕业了。”简一本正经地说，“你也知道我对音乐的创作并不是那么有天赋。我一直都很看好你，夏攻成。你有着令我嫉妒的才华。”

　　夏攻成不知道简这么说的意图，只能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简又说，“你愿不愿意让我做你的经纪人？我是说，我可以帮你接洽工作，让你可以全力创作。”

　　“简学长。”夏攻成边喝酒边说，“我只还是一个学生而已。”

　　“夏攻成，我虽然没有创作的天赋，但我对我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我绝对相信，你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影响世界。”

　　夏攻成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喝酒，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实力，只是那又怎么样呢？那个他最想分享、最在乎……的女孩已经离开他了。而他不愿承认的是——或许她也快离开这个世界了。

　　“好。”夏攻成最后说。

　　答应简不仅仅是因为简是他的学长，也因为夏攻成对简的了解，简擅长人际关系，喜欢周旋于各种不同的人中间——这点跟夏攻成很不一样，夏攻成从不屑用那种对他来说一眼就能识破的小伎俩，这样也算是互补吧。

　　“太好了。”简有些激动。

　　“我明天必须回巴黎了。”夏攻成说，“在巴黎的课程也快结束了。”

　　“你会留在巴黎吗？”或者去美国、英国？

　　“是。”

　　“我会尽快过去。”

　　夏攻成把收拾好的行李提出来，乘计程车去机场。他回国已经了两个星期了，再不回巴黎，他的课程很可能过不了，到了这个时候，夏攻成虽然并不在乎课程过不过得了，只是莲一直音讯全无，像这样的寻找又有多大的意义呢。

　　莲一直是一个外表温柔、内心很有想法的人——这虽然是他爱上她的理由之一，但同时也困扰着他。夏攻成不由想起第一次见到莲的那个早晨——那是在夏攻成十岁左右在一次聚会中，她穿了一套粉红色的连衣裙，笑容灿烂的被围在人群中……他还以为她是他最烦的那种——从小被保护到大，以自己为中心的公主。

　　那时候夏攻成根本就没怎么跟莲说过话，他不屑说，而他们也确实没什么说话的机会。因为即使是聚会中见到，大人们之间的觥筹交错还是占主导。后来两家都发生了一些变故，莲的父母离了婚，他们就很少再见到了。

　　再一次见到莲是在夏攻成十五岁。夏攻成的父亲为他办的生日宴上——名义上是为他，但也不过是交际的一种手段而已。这场宴会很盛大，特地从A市最好的餐厅请了厨师，甚至请了A市的交响乐团来演奏，在他们家位于郊区的别墅里举办。

　　别墅离海很近，从大大的落地窗望出去，可以看见蔚蓝的海。当乐团弹奏温柔而又轻缓的音乐时，海水拍打海岸的音声和着轻柔的琴声，仿佛置身于梦中。

　　父亲请了许多大人物，事隔多年，有许多事夏攻成都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吃完饭后的水果后，大人们要开始他们的谈话时间了，夏攻成的母亲让他领在场的小孩去海边散步，那些少爷小姐们就都去了。

　　海边的风景在午后灿烂的阳光下显得得绚丽多彩，大家都把好奇心投在蔚蓝的大海中，男孩子开始打起水战，女孩子则站在岸边看能不能捡到贝壳。夏攻成看到莲坐在一边，她穿了一件收腰的连衣裙，及肩的头发，认真地拿着画板画着——虽然她在阳光下显得美丽而又光彩照人，但引起夏攻成的注意是她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