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方燃 祁八宝的方 ...
-
“等一下，马上就好！”祁八宝赶忙从外间桌上倒了水进来，小心翼翼将亲儿子扶起来，给他喂水。
方燃小口小口的喝完水，看了一眼祁八宝，就又睡过去了。
接下来，方燃没再醒过。
祁八宝有些饿，从外间的桌上捡了几块糕点吃，甜腻腻的并不如何，但还是就着茶水将肚子填饱了。
偶尔方燃体温高上来，祁八宝就再沾湿毛巾擦一擦，没事儿干的时候，祁八宝就盯着自家亲儿子看，看着看着就坐在了地上，手搁在床沿上，垫着脑袋。如此好看，不女气也不雄壮，仙人一般。
在太阳落下，屋里遍地余晖，下面隐隐有了热闹的迹象时，老郎中来了，把一把脉，问道，“还没醒过？”
“醒了，几个时辰前醒过一次，后来就又睡下了。”祁八宝在旁边看着。
“醒了便好的差不多了，过一两日就能痊愈了。我让厨房给他再熬一帖药，一会儿记着去端上来。”
祁八宝应下来，见老郎中收拾好器物，抬脚要走，便起身相送。
临出门前，祁八宝肚子突然叫了一声——又饿了，有些尴尬（*゜ー゜*）
老郎中见这小辈儿生的乖巧，笑一笑，道，“饿了的话，就去厨房领饭。现在应该已经上饭了，随我去吧。”
祁八宝点点头，跟在老郎中后面下了楼，老郎中领了一份饭从后门走了，盘子明日吃饭时再还就好，祁八宝自己上了楼。吃了饭，碗和盘子得要丫鬟们收拾，而此时，祁八宝便是方燃的小“丫鬟”，在去拿药时，顺带着拿了碗筷下去。
见祁八宝来找药，厨子拿了两盅过来，“多的这盅是倌儿的，少的是你的。”
厨子正忙，说话很急躁，祁八宝实在疑惑，问道，“还有我的？”
“我哪里知道，老头儿让熬的，你喝就是了。”厨子转身走了，他大概是专门熬药的，去了厨房的一角，继续熬别的汤药了。
祁八宝不明所以，将自己的那盅暂且放在了桌上，去给方燃喂药。
不一会儿又想起老郎中的话来，还有一两日病就好了，那岂不是李值不久便要来了？祁八宝打心眼儿里不喜欢李值，任何欺负过自己亲儿子的都是渣渣，可，若是设计不让两人相遇，方燃的生活可会比跟着李值好过？
一阵巨大的无措和茫然袭来，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眼前的人，这人叫方燃。
这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存在呢？很早了。
高三上半学期，祁八宝喜欢同桌儿的事情被班主任知道，于是班主任打电话叫祁八宝父母来学校谈话。当时已经是晚上了，差不多要下晚自习，班主任知道祁八宝家离学校不远，就连夜叫了父母过来。学校这块儿是旧城中心，晚上会有人刻意压着摩托车轮子在大街上飞驰，祁父祁母正好撞见一个，不幸车祸去世。
祁八宝知道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呆滞的，待一切后事料理好了，他站在外环的一条大河上，隔着护栏，呆呆看着河面，祁八宝看见宽宽大大、深不见底的河就容易眩晕，总会忍不住向下载去。
他当时还是轻飘飘的状态，没有寻死想跳下去的冲动，也没有后退的意识，就看着，脑里一片熟悉的眩晕，方燃的形象就是这时候出现的。
祁八宝迷迷瞪瞪地想，若是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便好了，别人如何待自己，自己只需照猫画虎回应过去，不必心痛、不必愧疚，万物在自己脚下流淌，自己就这么看着。
后来一个环卫叔一直盯着祁八宝看，像是怕他想不开，还上来劝解了几句。
祁八宝在听到父母出事后就没说过话了，仿佛张口也发不出什么声音来。他双手捧住环卫叔叔的手，那手粗糙干涸还有一些汗渍，祁八宝鼻子一酸，但是还是忍住了，用力震一震手表示感谢，转身走了。
环卫叔一直看着他，他若是不走，环卫叔可能还得等着自己。
电梯门一打开，他就撞见了生物老师。班主任也是内心有些愧疚，让生物老师帮忙联系一下祁八宝，生物老师本身就很喜欢这个小孩儿，见联系不上，十分担心，直接来找祁八宝了。
她一见小孩儿红红的眼眶，顿时一阵心疼，将祁八宝揽进怀里，轻抚背部。祁八宝，嘴张了张，还是没发出声。她说，“好孩子，没事儿，啊。”
祁八宝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
两人就在电梯前面抱着。最后祁八宝缓下来，红着眼眶打着嗝，将老师迎进屋里，听老师劝慰。
这一晚上，方燃逐渐成型。
祁八宝后来回到班里，喜欢同桌的事儿传遍了整个班，旁人的言语开始刺耳，连带着视线也化作了实质性的刀子。每每这时候，他就会进一步构造出方燃，没感情的，什么都不怕的，高高看着的。
尤其是，他有一段时间心里总是觉着是自己害死父母的，觉着自己呼吸一下都像是偷来的空气。直到有次梦到父母，他们说不怪自己，这才开始慢慢放下。
他知道，他不可能成为方燃，他还是会灼烧在旁人的视线里、会痛在愧疚里，他唯一的反击方式是将自己藏起来，不去看、不去听。慢慢的，方燃不是他想成为的对象，而是保护他的一方——你不想看的我来看，不想听的我来听，祁八宝将自己接收到的东西都丢给方燃，自己蜷缩起来。在旁人眼里，祁八宝仿佛一下子从一个活泼好动的小动物变成了无生息的洋娃娃。
在方燃的庇佑下，祁八宝度过了个半年头，进了一个不错的一本——祁八宝的班本来就是学校的快班。进入大学以后，交流是必须要的，为了二课分，各种社团组织活动也要参加，祁八宝十分不适应，他没办法缩在方燃怀里去完成这些，最后，上了一学期，祁八宝便不再去了，开始窝在屋子里写文谋生。
一方面，他十分依赖有方燃的生活，另一方面，他不知为何十分恐惧方燃的存在。
两种感情一直纠葛着。窝在屋子里以后，外界来的刺激少了，依赖慢慢弱化，一次，祁八宝看了《穆赫兰道》，他看完只觉一阵悲凉可怜，觉得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假的永远都是假的，终有一天，要么死在梦里，要么美梦被戳破。
他开始下笔写了方燃，赋予了他最好的容貌才艺，就将他留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方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