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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自省深觉灵力浅,万试终得君回首 昙花又要担 ...

  •   她知道这并不能怪润玉,是她灵力低微,甚至都无法将灵力准确地击中她想要开放的那朵昙花。那朵昙花还偏偏开在桥墩下,任谁不弯腰去瞧,也是瞧不见的。润玉昨夜一心苦读,甚至都没起过身伸下懒腰,即使抬头也是闭眼歇息,他确是万万没料想到,在被那堤岸的掩藏下,开着一朵真真的昙花。这一切皆因她灵力低浅而错过,她托着下巴,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润玉。是的,她跟着润玉回了璇玑宫。不解除润玉对她的误解,誓不罢休,她下了这样的决心。
      房门外已经渐渐透进了阳光,床帐垂下的弧度所投下的阴影正好遮住了润玉的脸。锦觅轻轻地落在了床沿,凝视着沉睡的他。他是否还在呼吸?锦觅盯着润玉的/胸//口,并不见他的/胸//口有明显的呼吸起伏。她往前再飘了几寸,落在他的/胸//口。
      还好,他呼吸沉稳,只是很轻。
      幸好她此刻是霜花元灵的状态,否则她如此趴在润玉的/胸//前,两人都会羞红脸。
      “觅儿,觅儿。。。” 润玉的/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着,他的手也抓紧了被沿。
      怎么了,她被润玉忽然不安的反应惊到,迅速地飞至他的脸颊上方。只见润玉的发丝被汗浸湿,额头也渗出了一层汗。他双眼紧闭,眼球却不断滚动着,头不断轻微地摆动着,像是要摆脱什么可怕的猛兽一般。
      “觅儿,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该。。。” 润玉的眼角流下两行泪。
      什么?润玉的声音渐渐地变小,口中却还在喃喃。
      锦觅降在他的脸颊上,试图听清楚他说什么。
      “。。。逼你嫁给我。。。”
      锦觅终于将这几个字听清了。再低头看看润玉,喉咙鼻子皆发出了呜咽饮泣之声。
      所爱之人死于自己面前,因自己的执念而死,且死在了另一个男人的怀中,想必。。。于谁而言都是终身难以摆脱和释怀的噩梦。
      想到此处,锦觅心中一痛,她轻缓地贴在润玉的眼角,试图将他的泪水止住。
      也许,真的是因为霜花的清凉起了镇定作用,润玉渐渐平静了下来,呼吸也渐渐归于平缓。过了半个时辰,在晨光熹微中,润玉缓缓睁开了双眼。
      起身更衣,盥洗梳理,润玉自己一人完成了这些,璇玑宫里一个服侍的仙童也没有,即使成了天帝,他依然过着简朴的生活。
      只是他今日似乎若有所思,他伸出左手轻抚了一下眼角,那是锦觅昨晚为了让他止住眼泪所停留的地方。半晌,他眉头轻皱,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发觉的苦笑。他的左手竟还绑着当初锦觅与他初见时送他的那根红线,那红线遮住了他为她用血灵子续命时留下的疤痕。
      他稍稍整理了头发,又将摆于床边的葡萄簪插在发髻之中。
      “母神,孩儿给您请安了,” 润玉端着一壶暖茶步向簌离的肖像。
      他将昨夜冷却的茶水都换了新,仙果也都换了新的种类。他跪在肖像前,边擦拭着供桌边自言自语道:“母神,昨夜孩儿又作噩梦了。。。可否扰了您还是那些个内容, 怕是直至神陨也无法摆脱这每日的折磨了。要是神陨真能了结了这噩梦也好,反正我仙寿已折一半,也许再不用多久,孩儿也能去陪您了——” 润玉平淡地说着这些,仿佛他对剩下的半生已毫无眷恋。
      锦觅想到润玉为了救她强行使用了禁术血灵子,折了一半仙寿。而她带着润玉的半生仙寿却转身去了找凤凰,解他的反噬之苦。最后她也没带着润玉的半生仙寿活过几日。她确实对润玉的付出未曾珍惜过半分,当时与邝露两人私语时,她还对邝露说,她对润玉有情义,只是并非润玉想要的那种。润玉想要她活下去,可是她却还是为了给凤凰解金丹反噬而去了魔界,最终引发了天魔大战。虽然斗姆元君说这次天魔之战是锦觅一己之力阻止的,但其实也是润玉的半生仙寿阻止的。
      拂袖起身,将冕旒至于发髻上,他推门而出向月轮殿走去。
      从前锦觅也来过月轮殿,只是当时的月轮殿还被称作九宵云殿,是在润玉登位后才改作此名。往时每次来到这殿上,都惹出许多事端,不是当众与凤凰和润玉纠缠不清,就是爹爹被荼姚刁难。最难以翻篇的,是她曾在此目睹了润玉起义,凤凰抢亲,而她则是被穗禾误导,在这殿中亲手刺穿凤凰的精元。。。罢了,一切皆化为烟尘了,锦觅如此安慰自己。
      “恭迎陛下。” 一声整齐而庄严的话语打断了锦觅的思绪,她才发现她被裹在润玉的衣袖里带到了月轮殿。她忍不住敲了自己脑袋一下,怎么都过了这么多年还是这么糊涂,定是方才润玉给他生母奉贡品时那一番话使她回想往事出了神,竟落在了润玉的衣袖里而不自知。
      罢了罢了,此时也只能呆到润玉早朝退了再随他一同回到璇玑宫,反正润玉早朝过后,便会回到寝宫对着他生母的肖像发呆。除此之外,锦觅确实也没见过润玉成为天帝后是如何处理朝政的,这是她从未有机会得见的润玉,她的好奇心也使得她留了下来。
      她从他的衣袖窜出,仗着无人能看见自己,她大大方方地落在了润玉的笔架上。底下的一众仙官大臣都跪着,等待润玉唤他们平身。
      “都起来吧, 今日本座想与众位商讨与魔界共同平息妖界之事,众卿可有何见解?” 润玉单刀直入,并无与各位仙家有什么寒暄。
      “启禀陛下,臣以为,现如今的魔尊鎏英与。。。与二殿下为至交,当日大战使他们兵员损失惨重,不知她如今对我们天界抱有何种态度。且陛下曾发下誓言天界从此不再踏入魔界一步,这。。。这次,这是否。。。” 朝堂中一名样貌忠实的老仙跪于殿中央,似乎不敢将这进言说完。
      “文始真人,你无需有顾忌,本座绝非独夫民贼之人,但说无妨,” 润玉对跪着的老仙点了点头,平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他早已料到这文始真人将要说什么。
      老仙顿了顿,似在整理语言,“这是否有碍我天界守信的声誉?若是魔尊认为此番我天界是借平息妖界之事探听魔界的兵力,我们天界将要如何处理?望陛下先详细计划好周全对策为先,切莫贸然而为。”
      这位老仙一鼓作气将他心中的疑惑和担忧一吐而出,言毕,他低着头,并不敢与润玉对视。此仙在润玉起义之时并未参与,却也无参加到旭凤当时的保微派当中,因此算是个中立派。但他为人尚算正直,成为上仙万年也无意争过什么权位,当时太微还在世时,荼姚试图拉拢他成为旭凤日后登帝的势力,他也婉言谢绝,甚至为了避免惹火上身而过起了半隐居的生活。在太微统治的后半阶段,他常以身体不适,年老体衰为由请假,已甚少参与早朝议事。没想到润玉登位后,他反倒参与起了早朝,想必也是想试探润玉这位推翻旧帝的新帝,到底是从前被人称赞知书识礼的夜神,还是其实为太微再临的心狠手辣之人。
      润玉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赏的神色。他抬了抬手。
      “文始真人请起,你所说的也正是本座有所顾虑的,你能对本座直言不讳,实属不易。本座见你以往甚少出席早朝,以为你早已无心参与政事,没想到你眼光独到,一言便说中本座的担忧,甚好,甚好,” 润玉毫不保留地对这位老者进行了一番表彰,廷下的老者有些不敢置信,他抬头望向润玉,见润玉面露欣慰之意,还频频颔首。
      他心下一热,开口道:“臣以为,既然陛下曾许诺不再踏足魔界,我们自是不好打破这誓言,但忘川处于魔界和冥界的交汇处,如果陛下派信使到此处呈信,也并无打破此前的誓言,若指派一信使一随从乘坐由天界发出的船只到达忘川,也能彰显我天界的诚意与低调,此举表明我天界并无意冒犯魔界,而是真诚地寻求合作。还望陛下手写一封书信,与魔尊详析为何天界与魔界需要联手,” 老者在润玉的鼓励下又大胆地给出了更多的建议。
      “文始真人所言极是,” 润玉不住地点头,眼中流露出得到共鸣的喜悦之情。
      “众仙是否还有其他见解和建议,请放心大胆地在朝堂说与本座和一众仙官,无需有任何顾虑,” 润玉环顾了四周,望着一众仙官。
      有文始真人打了头阵,其他原本沉默不语的仙官也跃跃欲试,随着一个两个仙官开口进谏,其他的仙官也放下心来,大胆地表达自己的见解,有些不乏犀利的言语,润玉也照单全收,脸上一直保持着谦逊而稳重的笑容,还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下一些笔记批注,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如学生听到名师授课一般。这些仙官见陛下在自己进言时,不时记下批注,心中更生欢喜,认为陛下重视并采纳了自己的建议,朝堂的气氛从一开始的严肃拘谨,渐渐变得轻松热闹。有些仙官相互细声讨论后,又再次进言,给出了新的建议。
      “众位仙官,” 润玉清了清嗓子,大声地说道。大家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陛下身上,也站回了自己的位置。
      “众位仙家的建议都十分有用且务实,本座深感安慰,若每日,每次大家都如此积极地进言,我们天界何愁不成为六界中的翘楚。本座今日回去便起书信一封,选择信使和随从一事,由文始真人和通玄真人共同亲自督办,” 润玉给方才进言最公正的两位仙人指派了任务。
      “还有无其他事情需议?” 润玉问廷下的一众仙官。他们的神情比早朝刚开始时那木讷的样子看起来灵活了许多,至少都像是活生生的仙,而非形在神离的木头。
      “无事便退朝吧,众卿请回,” 润玉站起身来,看着廷下的一众仙人缓缓离去,直到那岁数最大,腿脚最慢的龟仙也将右腿迈离了月轮殿的门槛,他才又再坐下。
      锦觅本以为自己会被这朝堂的议事闷得昏睡过去,没想到她竟完完整整地把这些事都听了进去。她望着润玉,他还留在座上对他方才记的笔记添加一些补充和批注。润玉专心的盯着那本子,只有放下笔时会望向笔架。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仿佛与她对视。每每至此,锦觅的心砰砰地跳着,虽然她知道润玉是断然瞧不见她的。只是她从未见过与大臣如此正经认真地讨论天下之事的润玉,这与那时只会微笑地看着她,任她胡闹也从不皱眉的小鱼仙官大相径庭。她才发现,她对润玉的了解是如此的少和片面。
      没想到,润玉严肃认真的样子,也颇为吸引人,锦觅心中闪过这样一个念头。
      耳边传来沙沙的衣服摩擦声,原来是润玉握着那本子起身往廷下走去。锦觅一个跃身,藏进了润玉的衣领后。
      本以为润玉会径直返回璇玑宫,可他却先去了膳房。
      门一推开,膳房里的袅袅炊烟立马朝门这边的方向涌扑而来,随之而来的是各种鲜香扑鼻之味,锦觅只恨自己此时是霜花元灵一朵,否则她肯会留下来,样样品尝一番才罢休。膳房里的厨师和打下手的仙童都被这不断升腾的热雾蒸汽所包裹着,根本没瞧见润玉进来了。一厨子发现门的方向透着光,便大声吆喝一仙童去把门关上。
      那仙童半眯着眼往门的方向走去,脚下还不时踢到了食材和器皿,惹得厨师长大骂他笨手笨脚。这仙童被厨师长一骂,心下更是着急,脚下愈是慌乱,竟左脚绊右脚将自己搅得直往门的方向撞去。心感不妙之时,一双纤细而白净的手扶住了他的双臂。
      仙童正欲言谢,抬眼一看,纵使是自己这般品阶低下的仙童,无缘与那些仙官们一同在在朝廷上进谏,但好歹也识得天帝长相。他惊讶得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直到厨师长再次嚷道:“我让你把门给关上,你是脚上长了根是不是!?”
      这仙童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大声道:“陛…陛下!您…这是。。。”
      其他正在忙碌的厨师和仙童拨开了热雾,定眼一看,确实是天帝陛下无疑! 登时扑通跪倒一片。
      “陛下圣安!” 整个膳房的人都惴惴,不知天帝到这膳房是为了何事。
      “免,” 润玉一挥广袖,便往膳房的灶炉旁走去。
      “陛下小心,锅里是开水!” 厨师长一个箭步挡在了润玉和灶炉之间。
      润玉看出厨师长的为难,往后退了一步,微微弯腰,笑着问道:“本座没有提前告知要过来,贸然前来扰了你们的工作,实在抱歉。想问今日膳房准备了哪些膳品,本座取些回璇玑宫。”
      厨师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回答道:“回陛下,今日菜单为糖醋小排,红膏呛蟹,芙蓉肉,桂花糯米藕,甜食为杏仁茶和绿茶糕,不知是否合陛下的口味?”
      “能否帮我取上三四件,置于这盒中?” 润玉右手一抬,掌中出现一黑底镶花的食盒。
      “自然是可以的,” 厨师长忙不迭地从润玉手中接过食盒,打开了热锅,从里面菜式中选取了几样。这锅盖一开,香气扑鼻,翻滚的热水上呈放着各样红绿的菜式,馋得锦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奈何她只是一片霜花,自是摸也摸不着,吃也吃不到。
      在她还在可惜地咂嘴的时候,厨师长已将食盒交还到润玉手中。
      “陛下小心烫,下次可遣些仙童仙侍过来取,陛下龙体尊贵,踏入这又热又焗的膳房中,要是有什么闪失,我等实在担待不起,” 厨师长弯着腰,双手拘在胸前。
      “无妨,今日水榕请假去给他母亲贺寿,我便给他放了一日假,不打紧的,” 润玉将食盒捧于手中,朝一众厨师仙童点了点头,便往门外走去,还顺道衣袖一挥带上了门。
      锦觅攀在润玉的衣领后,身子却还向膳房的方向伸着,这香味真不比那凡间的美食差。只听见厨师和仙童们在膳房内窃窃私语。
      “这新天帝可真是一点架子都没有,仙童放假了就自己过来取膳。。。”
      润玉向前迈着步子,头微微一偏,一笑:“架子这东西,我打生来就没有过。。。”
      随着润玉手中那食盒隐隐约约飘出来的香味,他们回到了璇玑宫。远远便瞧见邝露等在宫门外。
      “何事?” 润玉平静地问道,也不望向她一眼,只一颔首便继续迈步往前走去。邝露话还没出口,润玉已经经过了她身边,她欲追去,却低头望了一眼宫门的土地,便止了步。远远地朝着润玉轻声说道:“陛下,我从太上老君那学习回来了,几日不见陛下,有些担心陛下是否有按时用膳,身体是否安康。。。”
      “本座无事,已经过了万年寿命的人难道连用膳都不会吗?” 润玉继续往璇玑宫的正殿走去。
      “邝露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有些担心。。。”
      润玉侧过身将手中那黑色食盒露出,“喏,午膳。”
      “水榕他。。。陛下可以唤我去的。”
      “不必了, 回去吧,” 润玉没有回头,推开了正殿的门,袖子一挥,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锦觅躲在润玉的衣领后,看着邝露想踏进这宫门却又不敢,欲言又止的可怜模样,心中也着实替她感到可怜。润玉连进了门后转身关门都不愿意,怕是不愿意让邝露看见他的正脸。自从这陨丹吐出之后,锦觅对于这男女之间的一些动作言语的了解都突飞猛进。回想起来润玉以往对她那么多的欲言又止,眼神像喝了十坛桂花酿等等,要是当时能明白这克制隐忍的润玉眼中的深意,也不至于一直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仗义友人。这陨丹真真是误事,想到此处,锦觅不禁又暗暗抱怨了先花神一句。
      本以为润玉饭量小,才只采了几样菜品,一式仅两件。这哪吃得饱呀,就锦觅那饭量来说,这是能够四分之一呢。没想到润玉从供桌下的柜子中取出了三个浅碟,将食盒中的菜品依次摆在了碟中。又温了一壶新茶,将早晨那冷了的茶换了去,然后恭敬地将菜品和新茶都摆上了供桌,撩了一下蔽膝,跪在了簌离的肖像前,轻声道:“母神,用午膳了。” 而后竟从怀中取出那本记了朝臣进言的本子,开始研读起来。
      “润玉!你怎么都不吃饭呀!你再这样下去,你的仙寿又怎么能恢复呢!” 锦觅冲着润玉的耳边大声叫喊,即使他听不见,也不妨碍她表达自己。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笔记。自锦觅回到天界,几乎就未见过润玉用膳,只有在一个人阅读卷宗,和批阅奏折的时候小酌几口清酒,或抿几口桂花糕。虽说上神与凡人不同,并不需要靠这些膳食来补充仙体的能量或体力,但润玉毕竟是折损了半生仙元的神,这身体也愈发消瘦。莫非,莫非他真的想要加快速度将自己的仙元耗尽,好脱离那夜夜纠缠的噩梦?
      想到这里,锦觅愈发心急。她双手合十,聚灵力于掌中,待灵力汇聚成一枚小小的光球时,双掌切开,左掌用力将这灵力催向供桌上的那碟芙蓉肉。这浅碟瞬间就被灵力催动得不住地摇晃起来,且幅度越来越大,竟开始在供桌上转动,发出一阵阵叮啷声。
      润玉被这浅碟碰击桌面的声音扰了,抬头朝供桌望去。那浅碟仍在转动着。他起身走近,盯着这碟子好一会后,伸出了两根指头将碟子定了下来。他望向簌离的肖像,眼眶渐渐红了,莞尔一笑。
      “知道了,母神,你可是担心孩儿不肯吃食熬坏了身子?您还在为孩儿早上那席随您而去的话担忧吗?孩儿真是不孝。。。痴长这一万多岁,还在母神的像前说如此任性自贱的话,扰得您不得不亲自提醒我。。。那,那今日我们一起用膳吧,” 说罢,他放下了手中的本子,跪坐在簌离的像前。
      虽然他误将这灵动之力当成他母神显灵,但是好歹他愿意吃食了,目的也算达到了。锦觅叹了一口气,飘然落于供桌的边缘。润玉随手幻化出一双筷子。
      “母神,请,” 他做了一个拱手的姿势,便夹起一块糖醋小排往嘴中送去。锦觅盯着润玉咀嚼吞咽的样子,又闻到这摆于面前阵阵飘香的菜肴,也不住跟着咽了几口口水。我何时才能再转世为人啊?好想念凡间的各种美味佳肴。斗姆元君所说的几百年,到底是凡间的几百年还是上清天的几百年呢?当时我怎的不好好问清楚再走啊,现在也没有足够的灵力再去上清天问她了。。。锦觅懊恼地想到。
      “这味道确实不错,” 润玉忽然望着簌离的肖像开口道。
      “这些厨子呀,都是。。。都是我和她大婚前,特意从凡间新招的一批飞升地仙,我知她对凡间的美食流连忘返,怕她成了天后以后常要拘于这九重天,不得随意来去,特意招了这么些人,可是她。。。” 润玉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
      她竟不知润玉在他们大婚前做了如此详细的准备,还为她考虑好了以后的生活。她当时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救凤凰,当时的她,怕是正与丹朱和彦佑赶往蛇山去求取玄穹之光。。。
      人与人,神与神的爱恨原来并不相通。。。当他正面临魔界威胁和刚登位权力根基不稳的内外夹击时,他还腾出心思来筹备他们的婚礼。而她那时一心扑在了救旭凤上,从未对他的细心打点有过任何的留意。一个男子即将成亲,而他的未婚妻却心系另一个男人,还常常偷偷去见那个男人,这,这莫不就是凡人所说的头戴绿冠了。更何况是堂堂天帝,这恐怕得是绿冠从头套到脚了。
      等等,锦觅忽然想起来那时有些仙侍宫娥窃窃私语道,天帝不如与那彦佑君互换一身衣裳,现在想来,原是因为彦佑君常身穿一身绿袍。原来,当时她的所作所为早就让润玉沦为天界的笑柄了。生母被当作逆贼,当众逼得父帝自毁元神,胞弟魂断,未婚妻与他貌合神离。他当时当真是孤立无援。回想到这些,锦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火辣辣的。幸得润玉看不见她,不然她真的不知应躲在何处。
      “母神,不知今日的菜品是否合您口味,真想约彦佑出来,问问他您爱吃什么,我日后好给您准备,不过他怕是不肯见我。也罢,待日后他见这天界弊绝风清,政简刑清,自会明白我的一片苦心。也许,到时候他会愿意与我聚上一聚,” 润玉边说边收拾着供桌上的碟子。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又掠过了放在供桌旁的棋盘,他脸上的温柔之色刹那间褪了去,一丝忧愁哀伤之色取而代之。
      对了!润玉还没理解我那落子的含义呢。这木鱼还以为我要断他念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锦觅拍了下脑袋,想起来了润玉这几日都因她了了那盘棋而闷闷不乐。木鱼,哈哈蛤,又是一个好名字,小鱼仙官变成木鱼了。可不是么,脑袋像木头一样憨憨的鱼,就是木鱼呀。锦觅脑中闪过了一个新的花名,忍不住笑了起来。
      午后到夜幕低垂的这段时间,润玉一直翻看着卷宗和古书,时不时做一做摘抄和批注。整整一个时辰,他的坐姿都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你腿不酸吗?锦觅不禁暗暗思忖。半个时辰后,润玉的眼帘似乎疲于当值,有了打盹的势头。他抿了一口清茶,右手一挥,案桌上出现了一根点燃的龙涎香。这个润玉,锦觅光是在这正殿内无所事事地飘飘然,都已困得不行了,他还一直在苦读,昨夜也只小憩了一个时辰,真当自己是铁做的龙吗?
      不过既然无所事事,今晚又想要再次催放昙花解除润玉那呆头鱼的误解,我还是好生静下心来修炼灵力吧。否则被斗姆元君知晓了我还是如此毫无长进,说不定她还要我再拘于这霜花元灵状态多几百年。想到此处,锦觅不禁往四周瞧瞧,想要看斗姆元君的眼睛是否在盯着她。
      她飘向润玉的发髻,落在了那根葡萄簪上。还是自己的东西待着有亲切之感,锦觅沉下心来,脑中居然回想起了当年凤凰逼她背的刹娑诀,梵天咒,无相心经等等。没想到啊,我的记性还不错,她暗暗欢喜,闭起双目开始默念这些经文。。。
      待她再睁开眼时,夜幕已至。润玉的正殿里烛光微微晃动,昏暗得很。
      “也不知道多点几根蜡烛,再这样下去都要把眼睛看瞎了,” 锦觅低着头朝润玉大声喊道。润玉稍稍整理了案桌上的书籍,拾起那本笔记便朝门外走去。门一打开,迎面而来凉飕飕的夜风吹得殿内烛光狂动,润玉的衣袍也被吹得扬了起来。锦觅差点被吹得抓不住葡萄簪了。
      “润玉!润玉!啧!好歹也披一件外袍啊!你以前不是很懂得替我添衣暖手的吗?怎么到你自己就如此糊涂!” 锦觅紧紧地抱着葡萄簪。
      “咳咳。。。” 润玉用衣袖挡着嘴唇咳嗽了几声,他伸手向天空中一抓,风静静缓和了下来。他捋了捋自己的头发,向着落星池走去。
      只是换了一个地方苦读罢了,锦觅叹了口气,随着润玉一起靠在了那块落星池畔的石头上。他随手幻化出一池一岸的灵力昙花,盘腿而坐,翻开了那本子又开始思考了起来。有时候锦觅是真真想不明白,润玉这样喜静又沉稳的性子,到底是如何会喜欢上她这颗聒噪好动又莽莽撞撞的霜葡萄的。他与邝露那般相似的个性,不正能像爹爹和临秀姨那般琴瑟和鸣,比翼连枝吗?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纵然她陨丹已去,对于男女之事多了许多了解,但是也未能参透全部。
      远处的树荫下影影绰绰一个人影,想必是邝露吧。她手中依旧挽着一件衣袍,没有往前迈一步,甚至没有试图再踏出树荫。就这样静静地,远远地凝望着她的陛下。爱一个人至深,以至于怕扰了他的安宁,即使他从不回头,眼里也未曾有过自己。这仿佛就如从前润玉和锦觅的关系。神与神的悲欢,也是不能相通的。锦觅打心眼里钦佩这女子,她与穗禾都爱得卑微,却从不曾因嫉而伤害过锦觅,每每润玉要她去保护锦觅,她也全心全意地做了。想起她们当时在璇玑宫里的对话,她也未曾让锦觅离开润玉,只是让她好些对润玉,莫冷了他的心。自己摆在心尖上的人,费尽了半生仙元却还被别人视如草芥,她只是好生相劝,未曾出一句恶言。怀着这剜心般的痛,却还要这样隐忍着去求那让她心爱之人伤心的女子,换做锦觅,扪心自问,她做不到。
      “润玉啊。。。邝露她是个好女子,你若和她在一处,想必比和我一起安宁许多,” 锦觅抚着葡萄簪轻声细语着,“只不过,” 锦觅苦笑了一下,无奈道:“你我皆是顽固不化之人,我又有何权利资格说你呢。。。”
      “呀。。。我差点都忘了我随你而来的任务了,” 锦觅没发现,她对润玉说话的语气比从前温柔了许多。
      她环顾四周,想要觅得一朵位置极佳的灵力昙花,再将她今日所修的灵力,投于那花上。在润玉的右侧有一朵擎着花骨朵的淡蓝色昙花,只稍润玉歇息的时候,稍稍抬头便能瞧见。就这朵吧!锦觅满意地点点头。
      不枉她今日下午与润玉待在一起时,默念了整整一个时辰的梵天咒,如今她再运动灵力,它们竟然能很快地从她周围聚集而来。唉,斗姆元君说得对,我呀,就是四千多年只顾着玩耍吃食了,旭凤也说过我资质尚可,就是基础不好,今日我只稍认真地默念了一时辰的梵天咒,对灵力的控制之力就增强了许多。我真的该好好修行呢,锦觅心念。
      一股淡紫色灵力从她指尖飞射而出,准确地击中了那花骨朵。那花儿微微一颤,接受吸取着锦觅的灵力。哈!锦觅得意地笑了一声,继续凝神屏息向那花骨朵输送着灵力。
      本以为这是一桩易事,没想到她持续输送了半时辰的灵力,才将那花骨朵催成含苞待放的状态,花瓣上还依稀泛着幽幽蓝光。这,这得什么时候才能把它完全变成真的昙花呀。锦觅心头闪过一丝不安,额头也渗出了些许汗珠。她转头看了看润玉,他仍在聚精会神地阅读。
      莫急,莫急,需有耐心。。。锦觅如此安慰自己,继续沉住气输出灵力。
      半个时辰后,那将放未放的花蕾终于完全变成了白色,根茎也从幽蓝转为嫩绿。
      快好了快好了,润玉。。。
      持续输出着灵力让锦觅开始感到一丝晕眩,呼吸的节奏也渐渐乱了。她强打精神,甩了甩头,咬着牙,再一会就好了,坚持住啊。。。她不住地鼓励自己。
      终于,一个时辰后,这昙花舒展开了花瓣,倒卵形的纯白花瓣犹如婀娜少女的裙摆般张开着,花蕊也娇羞地朝着润玉的方向伸展着。
      “润玉!润玉!你看!你快看啊!” 锦觅激动地回过头望向润玉。
      这一回头使得她的手差点抖得断开了灵力的输送,她的心凉了半截。
      润玉竟悄无声息地睡着了,他撑着头,正如他们初见那日的场景一般。眼泪不知觉地落了下来,她感到委屈,她这几个时辰的努力,竟是白费了。可是她不敢松开手去擦眼泪,怕她的灵力一断,这花便谢了。
      她不怪他,她知道他这一日来多么疲累辛苦,知道他噩梦难眠,眠浅易醒。白日里上朝,批阅卷宗,一刻不得闲。她低头将泪珠蹭在了肩膀上,挤出一抹微笑。
      “润玉,你累了,你好些歇息,我会一直坚持到你醒来的。等你一醒来一睁眼就能看见这昙花,我真是好奇你会作何反应,” 锦觅扭着头对沉睡中的润玉轻声说道。
      从前她还有肉身仙躯时,可用法术使得凤凰花常开不败。可如今她只剩元神,光是将一株昙花由灵力而生,转为实体已然不易。而真正的昙花也只开两个时辰。再久了,无论是她的灵力,还是昙花本身的寿命都支撑不了。她只能祈求润玉能在这昙花凋谢前醒来。
      锦觅一直保持着左手剑指昙花,右手撑托左臂的动作,身体都开始变得僵硬发酸了。不得已,她抬头望向夜空,期望那些忽明忽暗的璀璨星辰可以分散她的注意力。
      “润玉,我记得你给我变过那么多次流星。后来卯日星君告诉我,这流星的坠落是每年每月有卷宗记录记载的,需要这卷宗上有记录的方能执行,引星坠落。若是肆意为之,会受到惩戒。你总是由着我的性子,我说想看,你便指手引星。若我早知因我贪这瞬间的眼欲却害你受了责罚,我断然不会这般任性。。。你总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背地里受的苦却不曾说与我过。。。” 锦觅鼻头一酸,难道她非要脱离了那肉身仙躯才能明白这些道理吗,看来斗姆元君是对的,她真的需要好好反思和参透。
      时间渐渐流逝,夜也渐渐由浓转淡。不知怎的,润玉今日竟异常好眠,许是…因为这昙花淡然的香气?锦觅露出一副哭笑不得之色,真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她咂了咂嘴。不知是白日将近还是她灵力即将耗尽,眼前一片竟开始变得白茫茫。她慌忙摇了摇头,试图甩去眼前的一片白,可丝毫不起作用。情急之下,她用力咬了自己的舌头一下,舌尖传来的钻心疼痛使得她迷糊的神志清醒了些。拜托。。。请让我坚持到润玉醒来好吗?她急得泪水再次涌了出来。
      别哭了,再哭只会让体力消耗得更快,她对自己说道,想要把眼泪忍回去。可是即使她仍保持着剑指的动作,指尖的淡紫色灵力却已经渐弱,慢慢地没了。那坚持着怒放了两个时辰的昙花,在灵力中断的这一刻,花瓣开始凋零。飘落的花瓣在坠落到地上的那一刻化为了一缕白烟随风而去。
      “润玉!润玉!我求你,我求你醒醒!” 她也不知她为何如此悲伤,跌跌撞撞的飘至润玉的耳旁,声嘶力竭地朝他哭喊着。
      “我求求你。。。看一眼,一眼就好。。。” 她从没想过眼睛里能涌出如此多的眼泪,怪不得凡人道泪如决堤,原来人的泪竟然能和海河一般深。
      一缕晨曦缓缓照在了润玉的眼帘上,他的睫毛抖动着,缓缓睁开了双眼。
      “润玉!你快看,那边——” 锦觅激动地朝着他大喊,并转头望向那昙花的位置。
      那里再无何物,只剩一缕将散未散的白烟随着阳光照过来的方向袅袅地升起。
      锦觅张了张嘴,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所储存的灵力皆给了这朵昙花,她已累得连攀回那葡萄簪的力气都没有了。
      润玉有些迷茫地皱着眉头,他左右张望着,满眼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望不尽的淡蓝色灵力昙花。可是这仍萦绕在他身旁的昙花香气却是那般真实。罢了,许是太过于思念觅儿了,才作了这梦。只是他也惊讶,他竟不小心在这池畔边睡了一夜,他已经许久许久没有睡过安稳的一觉了。难得梦里没有出现觅儿满身鲜血倒在旭凤怀里,求他不要再打的场景。昨夜梦里只有一片白,虽
      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闻到昙花香气,让他难得安宁一回。
      他抬头望天,看了下太阳的位置,早朝的时间快到了。他起身一挥袖,整池整岸的灵力昙花都消失了。锦觅昏昏沉沉的,用仅有的一点意识催促着自己飘进润玉的衣袖,便失去了意识。。。
      直到早朝结束了,锦觅才幽幽转醒。她爬出衣袖,看了一下润玉。怎么又在看书呀,润玉总是做着重复相同的事,以至于锦觅根本无法通过他的作息来判断时间。罢了罢了,记得。。。记得用膳就好,锦觅嘟囔了一句。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了。
      这一觉,她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是闻着饭香醒来的。坐起来后她发现,她在润玉的床帘边上挂着。润玉正跪在供桌前对着他生母的画像用膳。照样是三样菜式,每式两件。润玉可真是个孝顺孩子,误以为那是他生母显灵,督促他爱惜身体,此后便每日自觉用午膳。
      她望了望门外的亮光,又看了看正在用膳的润玉。这定是中午了,锦觅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推算能力。只是,这是距离催放昙花之日,是几日后的中午,就不得而知了。虽然她昏昏沉沉地睡了许久,但是这混沌梦中,她也并非没有思考。她得出了一个道理:与其攒半天的灵力,孤注一掷去开一朵昙花,祈求润玉能碰巧看见,不如。。。不如长长久久地攒下许多灵力,为他开一池昙花,让他眼之所及,无法忽略它们。他若是再睡去,也定叫他被这满池昙花的香气给熏醒。
      接下来的许多日,锦觅开始习惯了润玉的作息。他上朝时,她便躲在他衣袖里跟着去,本来她对于这些繁琐的六界事宜并不感兴趣,甚至听不太明白,可渐渐地她也发现处理六界政事就像对弈一样,需要纵观全局。有时候需要沉得住气,以小博大,有时候也需要剑走偏锋,走些险棋。润玉对那些敢于进言的仙官都委以重任,对于一些想要尝试新职务,或着手学习新本领的仙官,他也多是鼓励,给予他们机会,不过都总会指派些老将带着熟悉,以免出了差错。
      也许是因为润玉开诚坦然的态度,朝中出现了几个较为性子刚烈,进谏用词颇为辛辣犀利的仙官。润玉对此反倒很是高兴,常常退了朝还将他们留下继续讨论政事。只是早朝退后,回到璇玑宫对着簌离的肖像用午膳时,他依旧变会那个冷清哀静的样子,边小口吃着,边细声地与那肖像说着今日发生了何事,仿佛那肖像真的能听见他的话语一般。
      午后,他仍是拿着卷宗钻研,做做批注。锦觅会在此时落在他葡萄簪上,凝神默念那些提升修为的经文咒语。修炼确实是很枯燥无味的,但是日子久了,锦觅却发现自己不只是将那些经文背得滚瓜烂熟,甚至开始思考这些经文中的含义了。这一切给她的感觉像是喝一杯泡了许多次的老茶饼,终于这茶饼泡软了,开始散发出甘香。从前与凤凰在一处,两人还是初识时,她只顾着和他打打闹闹,而后又与他下凡渡劫去了,后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天界恩怨又让她置身于漩涡中,根本就没办法静下心来好好修炼。她也渐渐了解到斗姆元君的苦心,在那一切纷争结束后,锦觅确实应该不被任何人所知晓地,静静地修炼,参透以及了解这世间。
      天又将亮,润玉从落星池回到璇玑宫休寝。锦觅现在没有了□□仙躯自是不需要休眠的。趁着润玉睡得沉稳,锦觅落在他的案桌上,伸出左手剑指向天,灵力迅速集聚于她的指尖,下一秒,她已将这股灵力指向了供桌前的水壶上。只见她缓缓地牵动着左手,轻微举起,扭转。那水壶竟也稳稳地,慢慢地被举起,微微倾侧,向杯子中斟了一杯水,而后水壶又随着锦觅左手翻转扭动缓缓地回到了桌面。
      锦觅迫不及待地飞身过去,往那杯中一探,她喜上眉梢。杯中的水刚好斟满,却没有一滴撒落在供桌上。她再回头看一眼润玉,依旧睡得安稳,她方才没有弄出任何声响。终于,她这一段时间以来的潜心修炼有了回报。这是她这几日想出来测试自己灵力的法子,隔空操纵水壶倒水。刚开始时,那水壶不是一下子被她甩飞就是将水杯嗑倒,茶水撒了一供桌。润玉也时不时被这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他甚至还傻乎乎地对着簌离的肖像问是不是母神渴了。
      见证了成果,她决定就是明天了。
      这一整天她都忐忑不已,润玉和朝臣那些激烈的辩论她都没有听进去。只是反复在心里继续默念着经文,想要在今晚来临之前再继续攒一些灵力。
      润玉今晚似乎有些烦躁,叹息的次数比往日多了许多。案桌前的奏折和卷宗比往常高了不少。许是与今日朝堂上激烈辩论之事有关,可是锦觅今日只想着今晚将要做的事,并没有将那些政事听进耳中。
      他今晚,该不会不去落星池了吧…锦觅心中隐隐感到不安。
      好在他还是拿起了几本书出了璇玑宫,锦觅赶紧跟上,躲在他衣领后。
      落星池一如往常,安静又冷清。
      润玉靠在了石头上,他呆呆地望着流淌的池水出了神,过了半晌才轻轻地舞了下手,池中和岸边缓缓地化出了淡蓝色的昙花。
      这些昙花大部分都还是花骨朵,有的低着头,有着相依偎着拢在一处。看来他今日的心情尤其低落。这着实加大了锦觅将它们全部转化为真昙花的难度。想起上次将那花骨朵的灵力昙花绽开为真花,花了她多少功夫,她不禁有些心里发虚。想到这,她双手用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今时不同往日,我这些天不是白修炼的,我得有些自信啊!她鼓励着自己。
      她决定先从润玉脚旁的昙花开始。
      凝神聚气,双手合十,将灵力聚于掌中。这些日子以来所积累的灵力迅速凝结在她的手中,她双掌同时向外推,灵力向周围涌出。要是能保持这个势头,只需一个时辰便好,她心中默念。她注意到此次灵力昙花由蓝转白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许多,只消一刻钟,四五朵昙花变全部转成了真花,只是仍是花骨朵的状态。
      斗姆元君,您可一定要保佑我啊。。。锦觅在心中向上神祈祷,手中仍稳定地源源不断地输出着灵力。
      润玉仍在埋头苦读,他的两根眉毛都快拧成一团麻绳了,想必是遇到了很是棘手的问题。他没意识到他周围的昙花正悄悄地发生着转变。
      虽然经过了多日的修炼,灵力确实是积攒了许多,操控之力也提升了不少,但是一下子从转变一朵真花,催放一朵花,变成了转变一池子的花,催放一池子的花,这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大概过了半个时辰了吧,锦觅猜测着。她眺望了一下池中的昙花,很好,已经超过大半从幽蓝转成了纯白了。眼前的成果给了她莫大的鼓励,她深吸一口气,手掌中暗暗释放出更浓的灵力,虽然她的额头已开始有点出汗,但是她相信自己能够坚持到昙花盛开。
      鎏英在回信中拒绝了润玉共同处理妖界事宜的提议,言语中还讽刺他是个夺人所爱,弑父杀弟的伪善之人。这一下子激起了众仙官中选择明哲保身一派和主动出击一派的激烈对峙。当这天帝也并非易事。。。润玉叹了一口气,反复对照着这今日记下的保身派和进取派所给出的建议和想法。
      锦觅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回头望向了润玉,他还没对眼前昙花的变化有任何察觉。
      你等着,锦觅咬了咬嘴唇,转回头继续认真地转化着昙花。
      终于,它们全部变成了纯白,渐渐从花骨朵展开了些,成了含苞待放的状态。
      甚好甚好,锦觅在心里不住地为自己打气。她的鼻尖已经聚起了汗滴,脸上也蒙了一层薄薄的汗,弄的她的脸痒痒的,可是她不敢伸手去擦。
      “开!” 她对着一池子的昙花大喊一句,双手使出了最大的力气往前推。两股淡紫色灵力如喷泉般从她掌心喷出,向池中漫去。
      这些慵懒的白色美人在灵力的催动下伸展着腰身,舒展开了叶子,那娇嫩的花瓣争相绽开。幽蓝的落星池上仿佛开满了璀璨的天上星辰,在微风中摇曳着。
      这。。。这不是我前些日子在梦中闻到的昙花香吗?润玉的思绪从朝堂中那愁事中抽回。他手中仍抓着本子,眼睛也直直地盯着本子中的字。可是他的手却开始发抖了,他不敢抬起眼睛。。。他不知道若他抬起眼睛,他将看到什么。怎么可能。。。她已经魂归天地了,即使她还有一丝幽魂存在这世间。。。也定是去了旭凤那儿。。。
      可是,可是鼻中嗅到的昙花香却是那么的真实。。。一阵酸楚直涌他的心头,他下意识地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的表情发生变化。力道之大,竟让他的口腔中尝到了浓浓的咸涩之味。。。
      他闭起双眼,用力地嗅着,那一丝丝浓郁的昙花香进入他的鼻腔,竟想凝成泪从眼角滑落。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呼吸,可是,可是这正如自己当初对她一样,只要是和她有关的事,便能乱了他的节奏。
      他缓慢忐忑而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睫毛上蒙上的泪模糊了他的视线,这一切朦朦胧胧。可是他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一池子的昙花竟是白色的。他不敢置信地低头望向随着微风轻抚着他衣摆的昙花,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抚摸了一下。
      啪嗒一声,润玉手中的本子掉落了。他猛然站起,惊慌又不敢置信地左顾右盼,他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了落星池中。他扑腾在池子里,虚捧一下这朵昙花,又转头轻拂一下那朵,他明明激动至极,却在即将碰到昙花时尽力克制着,只是手颤抖着轻轻地摸着,像是怕碰掉了一片花瓣。
      他脚下一个踉跄,嗵的一声跪倒在了池中,又慌忙直起身子四顾看着,自己有无压坏了哪株昙花。身体扭动间,他脸上沾了许多水珠。他眼睛和鼻都尖泛红了,锦觅分不清他脸上的那些是水还是泪。他的衣衫湿透了,显得他更削瘦,嘴唇还流着血,嘴中喃喃着她的名字。
      他就在这一池子的昙花中静静地跪了好一会,忽然又动了起来。他趔趔趄趄地站起来,为了不压倒昙花,他举起了双臂。他用衣袖蹭了蹭唇上的血,用手捋了捋凌乱的发丝,他双眼带着期望地向周围细细地搜索着,锦觅知道他在找什么。。。
      你这个傻子。。。锦觅脱口而出,她抚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珠。
      即使是当日她对他声泪俱下地控诉他只是利用了她,根本不配说爱的时候,也没见他这般狼狈失态。她从没见过他这样。。。也许她从没见过的他的样子太多了,毕竟他在她面前永远那么温文尔雅…
      有那么一瞬间,他望向了她飘着的方向,似是与她视线相交。他眼中噙满了泪,里面充满了太多的情绪,不舍,愧疚,哀怨。。。她像是被这一瞥击中了,心剧烈地疼痛起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自省深觉灵力浅,万试终得君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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