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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二哥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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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数日,朱承嗣每日要么上朝听政,要么在尚书院跟太傅上课,跟太后学理政务,忙得不可开交。尚书院虽离寿康宫不远,但来寿康宫的次数极少。
泰平不见他心就不烦,每日里陪着太皇太后倒也过得心平气和。
这天,皇祖母说她大伯母和二堂哥递了牌子明日进见,泰平不由得一阵欣喜。
九百年多年前,泰平父族端木氏先祖为梧桐木受日月精华化成人形,追随朱雀族争夺皇权,并立下大功,到了泰平曾祖这一代,已经位列三公之位,称“忠国公”。
端木一族虽位极人臣,但身为花木原形,后裔繁衍比其它世族更为艰难。泰平祖辈,只有其祖父端木旭和当今的太皇太后端木婉两兄妹,父辈仅只有大伯父端木承平和父亲端木傲阳两兄弟,到了泰平这一代也只有三人:大伯父的两个儿子端木继武、端木行文和自己
端木家族忠于朱雀皇族,历代镇守‘封圣阵’。
祖父和大哥端木继武长年镇守‘封圣阵’,与泰平见面次数极少。大伯父端木承平虽留守京都,泰平时常在朝堂上有见面,但碍于礼法也并不亲近。只有大伯母陈氏和二哥端木行文每月都会进宫一次,泰平自小便见,才有些亲近。
想到前世端木家族为保朱雀族死的死亡的亡,泰平即伤感又愧疚。端木家族是忠于朱雀皇族,但眼前朱承嗣倒行逆施恣意妄为,祖父或许也曾心灰意冷存过明哲保身之意,但为了护着宫中的她,却一直撑到最后,还不忘遣亲卫护她逃生。
想起前生从未亲近孝顺过祖父一日,泰平不由暗暗告诫自己:今生她绝不再让爱护她的人心伤。
次日,泰平一早就醍了,陪着皇祖母在宫里等着大伯母和二哥。
等听宫女禀报忠国公世子夫人及二公子在殿外问安时,泰平忙起身迎至殿外,望着慈爱可亲的大伯母和风神俊秀的二哥,不由得眼中一热。
“大伯母,二哥哥。”
大伯母见泰平跑出来,本就有些讶然,再见她眼中似有悲切激动之情,心内不由即怜又疑:她这侄女自小生于宫中,与家族不亲,即使自己时常入宫相见,也从未见她有过如此神色 ,莫非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不由得一边拉着她的手,道:“你这孩子,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仔细摔着。”一边细细暗中打量,见她此时脸上尽是亲近欢喜之色,才稍稍放下心来,携着泰平一同进殿。
陈氏和二公子向太皇太后见礼后,早有宫女搬来软榻,两人这才坐下。
太皇太后笑着道:“昨日听说你们要来,她就高兴得了不起。早上就巴巴地等着你们,这丫头,怎么越大越像个孩子似的。”
陈氏放下心来,笑道:“那是泰平天天在您跟上,您怎么看都似个孩子。我月余未见,倒觉得泰平眉宇间倒是成熟稳重了不少。”
太皇太后点点头,望向端木行文道:“行文,这次你回来给你祖父过完大寿可不许再荒天野地地乱跑了。不然我可是不依的。”
端木行文忙起身道:“行文谨遵姑祖母教诲。”
泰平想起她这二哥哥前世里长年累月在外游历。朱承嗣亲政之后,他除了向家族报平安外,再未回过妖都。其中的原因,泰平后来才知道皆是因为自己。
今生怕是二哥哥的宿命依旧如此。
想到这里,泰平强掩住心中的愧疚,强颜欢笑道:“二哥哥从来都是答应的爽快,等一出了宫又到处乱跑。皇祖母,要想不让二哥哥乱跑,最好就是你给他下旨,禁他的足或是赶紧给他定一门亲事,看他还敢不敢乱跑。”
泰平刚说完就见端木行文正拿一双漂亮的眼睛瞪她,不由得故意道:“祖母,大伯母快看,二哥哥恼我不该说他,拿眼凶我呢,大伯母你要给我作主!”
三人都笑了起来,太皇太后更是拿手捏泰平的脸道:“刚你大伯母还说你长大了,转眼又成个皮猴。”
泰平知道自己从小生于宫中,与家族多有疏远,皇祖母一直为些忧虑。今日见她这般,心中越发高兴。
几人说了些家长,就聊到了家中祖父百岁寿诞之事。
陈氏面露难色道:“年初便跟父亲提及,可父亲却不愿大办。可百岁寿诞怎能随意操办,我与世子年前便开始准备,父亲却一直不回答过寿。前日父亲来信说界地政务繁忙他便不回京,在界地吃碗寿面便是,让我们不必操心。世子与我心中惶恐,便让我进宫请您劝劝父亲。”
“这个旭弟,怎的如此固执。上月我让去界地的官员给他带信,他还言道会回来过寿,如今怎么又变卦了。国事再繁忙,他离开几日回家过寿难道还有人敢说他。慧如,你回府照常操办寿诞之事。你们父亲这边我给他下旨让他回京过寿诞。我还不信了,我这个老姐姐想在他过寿时见他一见,他敢不回!”
陈氏顿时满心欢喜道:“有您下旨,父亲定会京的。我代世子谢过姑母.”
泰平在一旁听着,心中一动,便对皇祖母道:“皇祖母,我也有几年未见祖父了,心中十分想念.祖父寿诞我也想回府住几日,一来给祖父贺寿,二来也跟家里人团聚几日,您看可好”
“好,你有此孝心,你祖父定然开心。”太皇太后满脸喜色,满口答应。
大伯母也欣喜道:“你祖父若知你回府给他贺寿,定然会满心欢喜回京过寿。”
正说着话,就听外面有宫人报妖皇驾到。
泰平眉头不由得一皱.
妖皇朱承嗣满面堆笑地快步走进殿内,陈氏与端木行文忙行群臣之礼。
“世子夫人和行文快快免礼。”朱承嗣边说边上前亲昵地拍了拍端木行文的背,眼睛发亮地看着他道:“行文,人界有什么好的,你怎么老往那儿跑?去年我出关之时也未见着你,这一晃都快两年了!前几日听闻你在京都,我让人带信让你入宫,你怎么今日才来?”
端木行文回道:“多谢皇上挂念。近日小臣在家协助父亲筹备祖父寿诞,获悉皇上召见,今日便随母亲一同进见。”
“好,好。这次你在京可要多留些时日,朕近期在宫上进学,你也常入宫陪陪朕。”
端木行文面露难色。
泰平强忍住心中的怒气道:“皇上每日即要听政又要进学,不怕二哥扰了皇上的学业?再者二哥如今已经成年,入宫难免招人非议,皇上何必惹他为难!”
朱承嗣心中不乐道:“我与行文自小相识,久不见面,我招他入宫叙旧,谁敢在后背胡说八道。”
太皇太后笑道:“好啦!好啦!此许小事,何必争论。皇上好好读书,等忠国公寿诞后,我招行文入宫与皇上多聚几次。”
朱承嗣顿时满脸推笑道:“谢皇祖母!”说罢又道:“祖母,我那儿新得一副古画,想邀行文帮我鉴赏一二,不知可否。”
太皇太后自然愿意看到娘家子弟与皇上交好。便笑着道:“行文你陪皇上去吧!我们在此说话。”
端木行文低头称是,正要随朱承嗣告退。就听泰平嚷嚷道:“我也要去。”
朱承嗣道:“我和你二哥哥赏画,你又不喜欢,去了多无聊。你留着陪祖母聊天多好。”
“我就要去,你们别想丢下我。”泰平起身就跑到二哥哥身边。
太皇太后笑道:“去吧,去吧,省得扰着我和你伯母说话。”
朱承嗣这才老大不情愿地领着泰平和行文往尚书房去。
“平时找你说会话,你摆着张脸不理人。这会儿我要和行文叙叙旧,你又上赶着跟来,泰平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朱承嗣边走边抱怨道。
“谁跟着你了,我是跟着我二哥哥的。”
朱承嗣哪里信她这话,这丫头从小跟着自己,与自己最为亲密。这些天虽不知为何故处处与自己作对,想来也是想故意引起自己的注意。
朱承嗣心中得意。便不理她,问起朱行文这一年多的行踪。
端木行文便有礼有节地回答。
泰平走在二哥哥右侧,随两人进了朱承嗣的书房,又远远望着他两人聊起古画。
泰平默不作声,目光却悄悄在两人间打转:她二哥始终恭顺有礼,朱承嗣像是对待好友一般亲近热情,目光望向二哥时闪闪发亮,带着欣赏,热诚,甚至宠溺。
那种目光,朱承嗣曾经偶尔对她有过,但从未再对任何人有过。
泰平心中波澜不定,脑海中出现了前世的画面:
朱承嗣36岁入妖尊境界,太皇太后传他‘天元珠’,修为直入妖皇境界。当年便亲政,泰平也被册立为皇后。同时皇宫解禁,宫中选贵妃四名,妃六名,另有秀女数百。
她与朱承嗣自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但在圆房时却因羞涩便草草了事。两人感情虽好,但但朱承嗣像是对男女之情不大热衷,对后宫众妃嫔也极其淡然,她便以为男女之情本就是如此,也未太过在意。
次年,太皇太后仙逝。朱承嗣铲除白太后势力,白太后退居行宫。而她痛失祖母,悲痛万分,便在陵外守孝三年,极少过问宫中之事。守孝期满后回宫后,白虎族女熹贵妃日日前来请安,事事迎奉,俯小作低。她当时猜想,白虎族曾有意送熹贵妃入宫为后,如今熹贵妃位居人下,恐怕自己找她麻烦,所以方才如此事事讨好。
她那时候初为皇后心思单纯,不知后宫凶险,想熹贵妃既已臣服,便也未作警惕。直到某日,熹贵妃邀她至园中赏花,途中却被引至一处宫墙外。
墙外值守的太监一见她们脸色大变,转身便跑,未跑几步便被熹贵妃身边的侍女擒获。她见那太监衣着为皇上身边的人,便问慌跑的原因。
太监面如死灰,眼中皆是惊恐,只知磕头去不回答。泰平心中起疑,便转至墙门,门口侍卫太监皆大惊于色,又有太监想进门通风报信,这回泰平着人将其拿住。
她便知这殿中必有不妥之事,熹贵妃又在一旁推波助澜,于是不顾夏荷嬷嬷的劝阻,用皇后圣器‘地罗盘’打开了禁制,冲入殿中,于是就看到了最不堪入目的画面。
朱承嗣酒气冲天,面色绯红,半裸着身体抱着位俊美的男子卧在殿中地榻上,而殿中数十们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或健硕伟岩,或体貌俊美,荒靡之气充斥大殿。
殿中众人见到皇后,顿时慌乱躲避。朱承嗣也是羞怒难当,抓起件披衣裹住身体,大叫:“滚出去。”
而她却像没听见一样,定定地看着方才朱承嗣怀抱着的那个男子。殿门打开的时虽只有一瞬,那个男子便吓得俯在地上,不敢抬头。但泰平却看到了他的脸。
那张脸,竟然是她的二哥端木行文!
那一刻她仿佛行走在地狱之中,羞辱,愤怒,失望,绝望,搅和在一起,脑子乱成一片。但还是有一片清明,让她径直冲向那个男子。
朱承嗣拦在她身前。“皇后,朕命你出去。”
“她是我二哥?”泰平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之人。
“不是他。泰平,你先去,朕稍后再与你解释。”
“让他抬头。”泰平的声音冷得像深井的泉水。
朱承嗣咬着牙迟疑了片刻,侧开了身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咬牙道:“抬头,让皇后看。”
她这才看到那男子的脸:与她二哥相像的绝世容貌,但那眼眸中却只有恐惧与慌乱,但那绝不是她二哥。她二哥是妖界第一美男子,风姿俊秀,神仙一般的人物,怎么会这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她的心里莫然一松,但紧接着一股汹涌的热浪直入腹下丹田,瞬间周身上下仿佛置于烈火之中一般的痛楚。
她看见火光,看见她的手在燃烧,看着朱承嗣惊恐的眼神,甚至听到了天空中的巨大雷鸣滚动之声,之后她便另一股强大的力量束住了她,与她体内的热浪相互抵抗,她只觉得天昏地暗,吐出一口鲜血便昏了过去。
醒来之时,她已被拘禁在了禁地的冷宫之中,从此她便在这冷宫中呆了8年之久,身旁除了夏荷嬷嬷和寿康宫中几个粗使的小宫女外。那日事发之时殿内外的人等,包括熹贵妃在内全被处死。
也是在冷宫之中,她方从朱承嗣口中得知自己是真血神脉之体的事实。而后在她走出冷宫再次掌权后,也渐渐明白二哥为何总是长年四处游历,明白了二哥在朱承嗣亲政后为何再不露面,而祖父和大伯父却也从未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