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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火灾 ...

  •   十年后,工部官署。
      已近子时,徐谓独坐在案桌后面,烛光下手不停挥,小吏在一旁殷勤的候着,时不时给上坐这位年轻的过分的员外郎倒茶添墨。十年前徐谓荣登二甲之首,一路官运亨通,服丧期满便出任工部员外郎,风头正盛、一时无二。此后朝廷便调整了六部郎官除授的资序:除授六部员外郎,需要两任通判以上资序,如果出任通判,必须则需担任两年以上亲民官。而徐谓刚好只有一任通判资序,而且只当任了一年的亲民官。徐谓对于这条十分针对性的条款不置可否,当然对后辈升迁受限也没有任何愧疚之心。
      徐谓将奏折又看了一遍,才放下狼毫稍做休息。小吏便很有眼色上去添茶,“夜已深了,徐郎官要不要就寝?”
      “待我看完这些公文再说吧。”徐谓刚刚到工部就职,担任工部四司中地位最高的工部司员外郎。这几日的工作便是将工部司十年内公文吃个透,写成简单记事供自己参考。凭他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事,十年内的公文已看的七七八八。
      “我看这几日值夜的排班,工部的职掌如此精简吗?”徐谓上班九日,就已经轮了两次夜班了。
      “徐郎官有所不知,这工部,李尚书年位已高,便不再参加轮值了。张侍郎这月夫人即将临盆,也不参加轮值。陈郎中体亏有恙,一向请辞轮值。虞部司、水部司未设员外郎。这么一来二去,您的夜值就多了。”小吏口齿伶俐,一番话便将事情讲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徐谓挑了挑眉,按下不表。可怜工部各位,在尚未发觉之时,不知道徐谓已在心中为诸君记上一笔。日后被针锋相对、打击报复之时无不暗自悔恨,捶胸顿足,为什么要惹上这个黑心郎官。
      工部通常在冬天农闲时修建很多工程,故又称冬官,但绝不是什么铁面无私之辈。太宗之时,工部随着尚书省迁出皇城。工部位于尚书省的东南方,在将作大匠的精心设计下,坐北朝南,冬暖夏凉,六部中工部的僚属,是尚书省唯二舒适的官署。第一嘛,当然是管钱的户部。徐谓坐在丈高八尺的办公厅中,忽觉厅外凉风阵阵。省中种着成片的松树,此时便听到阵阵松涛。风撼树林,松如波涛,徐谓不由的起身往外走。他站在廊芜,大风从东方扑来,令他的衣衫猎猎作响 ,一扫困顿疲劳,顿觉耳清目明。
      小吏躲在门后探出头来,一手按着头上的貌巾,眯着眼道,“这么大的风啊!”
      徐谓没有接话,只是无意识地摸了摸手上的琉璃珠子。十年了,那个叫做隋风的女子,跟时间一起消逝在风中了。所以每到起风的日子,他都格外想她。
      徐谓的情绪很快被隐藏起来,再转身时已无从探索。
      “徐郎官,是不是小人眼花,怎么瞧见大内方向有火光?”小吏吃惊的望着远处。徐谓闻言回头一看,禁中果然黑烟滚滚,火光冲天。
      “走,去瞧瞧!”徐谓大步往外走去。

      “开封府查出火灾的原因了吗?”周益十分疲倦的靠在圈椅上,空气中还飘散着龙涎香的味道。昨夜大火烧向内藏库、香药库,将库中存着的沉香、檀香、龙涎香等大量上等香料以及朱砂、珍珠等一并烧毁,现在京城数十里外都能闻见香味。
      “回禀陛下,臣已查明事故原因。”开封府尹钱伟顶着两个硕大的眼袋,一夜未睡,老态毕现。周益要求他连夜勘察火场,寻找起火原因。“大火起于荣王府。”
      “荣王府!宣荣王进殿!”周益眉头紧皱,面色阴沉。皇帝近年来越发阴晴不定,众人如履薄冰。
      荣王是周益的第三子,名叫周元司,今年二十岁。昨夜他家起火,把周围的哥哥弟弟的府邸烧了各遍。东宫宫殿几乎焚烧殆尽,现在几位皇子都是无家可归的人。
      “儿、儿臣参见父皇。”荣王看了一圈宰相们严肃的表情,自知情况不妙,战战兢兢地给皇帝行礼。
      “开封府回报说,大火起于你的府邸,你有什么要分辩的?”
      “父皇,儿臣也不知怎么会这样。昨夜乳母跟我说,一个掌茶酒宫人亲事官和私通,偷了几个金镯子。这原不是什么大事,儿臣就交给下人处理了。没想到,没想到……”荣王还未说完便哭上了,开封府尹钱伟翻了个白眼,只好替他将话说完,“掌茶酒宫人韩氏,愚蠢狠毒,她点着了佛堂的帘幕,准备放火逃出宫去。臣还查到,府中琵琶伎人王大赛事先知道此事,受了韩氏的贿赂没有禀告此事,坐视大火蔓延开来。”
      “韩王二人何在?”
      “已抓捕归案,现在开封府狱中,等候陛下发落。”钱伟怕有人趁着火灾浑水摸鱼,一早就把城门封了,潜逃的韩氏将将被堵在了城内。
      “韩氏偷窃在先,纵火在后,罪无可恕,斩断手足,示众三日,凌迟处死。王大赛知情不报,斩首示众。”这次大火烧毁秘阁三馆珍藏的八万多本珍贵图书,周益只想将这些罪人挫骨扬灰。他看着瘫在地上啜泣的荣王,眼中没有一丝温度。此时他不是一个父亲,而是一个发怒的君王。他冷冷下旨道,“荣王御下不严,罢免武信军节度使,贬为遂州节度使,降封为端王,移居宫外。”
      堂内一时噤若寒蝉,荣王也忘记了哭泣。大家都心知肚明,被赶出东宫的的三皇子已经失去角逐皇位的资格,现在只是一枚弃子而已。
      “宰相、吏部、工部留下,其他人退下吧。”周益挥了挥手。
      这次火灾烧毁了禁中多处宫殿,重修需要一大笔财政支出。昭陵那位在位时推崇道教,沉迷造神,几乎把祖上好不容易积累的财富消耗殆尽了,先是搞了一次泰山封禅,再造了一座富丽堂皇的玉清昭应宫,再加上军队、官员人数激增,已经掏空了大梁的国库,到周益接手时,国库已经所剩无几。虽然周益即位后虽然采取的一系列措施,但是还是于事无补。现在宫室被烧毁,无异于雪上加霜。
      “陛下,”三司使廖方上前,梁国的财政部长愁眉苦脸地开始哭穷,配着两根耷拉下来的八字眉,感觉随时要掏出手帕擦眼泪,“重修宫殿花费是在庞大,眼下国库空库,实在没有那么多钱啊。陛下请三思。”
      周益面对自己财政部长习惯性哭穷有点恼火又无可奈何。
      “陛下,月前西南发生水患,赵国又在边境虎视眈眈,现下不是重修宫殿的好时机。”一直坐在周益边上的枢密使唐安平出言道。国防部长也不支持,其他大臣你看看,我看看你,沉默不语,周益肚中一阵窝火。徐谓垂着眼十分冷淡,他心里倒是有了主意,但是还需实地勘察。
      徐谓有自信,这个任务非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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