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的故事》若小封

7、第六章 校园生活 秋天的风波

　　经过上次的打架事件后，方若涵和李墨的名声在学校里一下子大了许多。一时间成了学生们讨论的对象。就连更不打眼的苏沐菲也被卷入议论的行列。每当苏沐菲和他们走在一起时，无数的目光便迅速将她包裹起来。

　　每天所做的事一直没什么改变，或许变动太微妙，只是身体无法觉察。长时间在空气中反复做着相同的事。身体像被输入了无限循环指令的机械，精准而敏捷。起床关掉正在发出尖锐的叮当声的闹钟。穿上昨晚睡觉前已经准备在床边的衣服。娴熟的下床。拿起自己的牙刷、口杯、洗脸盆走向楼梯口旁的公共洗漱间。然后再把盆盛满水，拿回寝室洗脸。经过简单的梳妆后便抱着书以秒做倒计时跑向教室。

　　刚跑到教学楼下的苏沐菲看到前面那熟悉的身影。黑白搭配的格子衬衣，黑色的牛仔裤，不是很高大的身躯。快速的消失在楼梯转角处。苏沐菲加快了已经很快的速度，试图赶上前面的方若涵。毕竟大家已经算得上是朋友了。上去结伴而行也是理所当然。可由于速度太快，在上楼梯时，左脚没有抬到合适的高度，便踢在楼梯口的第一个台阶上。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右脚试图向阶梯上跨一大步，以维持已经倾斜的身体。不过太快的速度已经让她来不及在如此短的时间里做任何的调整。随着她意识里早也准备好的“啊”一声尖叫脱口，手里抱着的书由于惯性飞离了双手，在空中打开。随即便是一声钝拙的闷响。书本正跌撞着从台阶上滚下来。正走在二楼的方若涵听到声音后停留了片刻。心里确定没有与自己相关的事发生后正准备向上走。突然从楼下传来一声“呀，苏沐菲，你怎么……”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根细小的针扎入了方若涵身体的某个部位。能感觉到疼痛，却又不知道疼痛的位置。

　　人的身体里存在着自己也无法察觉的对生命里出现的某一些人的出奇的关怀，它能躲过自己的思想，却躲不过早也镶嵌在意识里的冲动。

　　到了医院后，医生为苏沐菲的右手做了石膏固定并开了一些消炎止疼的药。而且还传奇般的把方若涵当成了苏沐菲的男朋友。医生不断讲着方若涵几乎能倒背下来的注意事项。而这时的方若涵像一个极听话的孩子，没有对医生冗长的嘱咐表现出他一贯的冷漠。苏沐菲认真的看着身边这个复杂的男孩；这个自己刚才还在他背上的男孩；这个似乎对劳累没有任何感觉的男孩……

　　许久后，苏沐菲和方若涵一起走出了医院的大门。脚伤不严重，已经可以缓慢的行走了。右手突然沉重了许多，她感觉非常难受。他们正准备打车回学校时，便看到公路对面的李墨和刘忆玲。苏沐菲一边喊叫一边挥动着没有受伤的左手，身怕他们认不出已经走了型的自己。他们看到苏沐菲后马上跑了过来。苏沐菲看着他们笑了笑，笑容很快又被从右手传来的疼痛扭曲了。等他们回到学校时，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

　　回到寝室的苏沐菲仍然沉溺在刚才的情景里。那让她觉得十分安全的背；方格子的图案，柔软而坚硬的质地。以及那并不高大而任何东西放在上面都不足形成重量的肩。想了很久，苏沐菲有点想笑，但是马上就想自己是不幸者，便强忍着收起还没成型的笑容。在床上坐着的刘忆玲看了看她，故作不屑的样子说道：“瞧你那花痴样，连吃饭都要别人帮忙了，还在那里傻开心。”苏沐菲随即回答“哪有啊，我是不幸者诶。”“得了，得了，你那没出息的样儿，还知道自己不幸者哩，我看你就差开个聚会庆祝了。”刘忆玲看着她说道。苏沐菲忽然开朗的说道：“聚会，这个主意不错，反正学校后天要放假，我这个样子也不能荣归故里呀。”“你……不会真要……诶”刘忆玲犹如一下子吞下整个馒头似的睁大着眼睛说道。还没等刘忆玲的惊讶回过神来苏沐菲继续说：“好了，好了，我要养伤啦，一会你帮我向班主任请一天半的假，哦，我爬不上自己的床啦，这几天就睡你的下铺了”“请假，我上午逃课的事还没……”还没等她说完苏沐菲已经躺在她的床上了。

　　虽说受伤的是苏沐菲，可以说刘忆玲是更直接的受害者。苏沐菲不希望让别人看到自己用左手吃饭时那生硬的姿势。连换衣服，打水这些事便落在刘忆玲的身上。

　　当学校众望所归的宣布了明天和后天不上课的时候，学生们个个比拣了钱还要高兴。学校门口挤满了准备回家过中秋的学生。离家比较远的方若涵和李墨没有产生回去的念头。中秋团圆这个概念对他们来说是十分生疏的。回去只能产生更多的口角战。他们自开学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只有李墨每星期给他奶奶打一个电话回去报平安。

　　生活一直都有微薄的光亮存在，可是他们全身的菱角把所有的落到身上光线折射到了虚无中。

　　方若涵和李墨从教室出来，在回寝室的途中遇到了右手吊在胸前的苏沐菲。方若涵走上去向她打了招呼。苏沐菲笑着说：“我正想去找你们哩。”方若涵有些不解的问道：“找我们，有什么事吗？”苏沐菲有些胆怯的说：“没……没什么，谢谢你那天背我去医院，我……想明天请你们一起出去玩。”方若涵觉得明天也没什么事，便随口答应下来。

　　路两边梧桐树的叶子大多已经落了下来。瘫软的阳光落在身上，没有强烈的感觉；犹如不存在的抚摩。四个人走在马路上，没有太多的言语。路边有零星的行人。偶尔经过的车辆，卷着风消失在前面弯道处。苏沐菲的手不方便，大家实在想不出做什么比较适合。世界在这一刻乱节奏，找不到让人适从的音律。

　　于是大家都漫无目的的在路上走着，不知道前面还有多远。没有目的地也就没有能估计的距离。突然苏沐菲想起了一个一直想问方若涵而又一直没有找到合适时机的问题——为什么你穿的永远是同一种款式的衣服？二年前，她也问过她爸爸同样的问题，不过她得到的却是长久的沉默。今天她得到的答案和二年前一样，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也就不会觉得失落。时间一分一秒清晰的从眼前游过，犹如被放慢了的镜头，非常细小的动静都会被传输进大脑里。突然前面出现了一个化成灰李墨也能清楚辨认的背影。李墨一声“妈的”刚出口，就飞快的向前面跑去。还没等大家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时，李墨已经和前面的人打在一起了。方若涵马上伸出一只手拦住了正想走上去劝阻的苏沐菲。说道：“是李硕，你们不用阻拦他，没用的。”旁边的刘忆玲看着方若涵说了句“你们有什么事就非要这个时候解决吗？我们出来就是看你们打架吗？”方若涵自知有些不礼貌，便没有说话。苏沐菲见自己无力平息这件事，便转身向回走。转身的瞬间，刚才忍在眼睛里的泪水滚了出来，穿过萧瑟的秋风掉在狭长的马路上。大片大片的苍白覆盖了所有存在的温度。方若涵看着她的背影，阻拦的姿势冰冷的僵化在空气中，像一块几十万年前的化石，谁也无法弄懂它无声的倾诉。刘忆玲指了指方若涵，手指在秋风中显得有些苍白。似乎想说什么，却又知道这个人已经无法听进去，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便憋了一肚子的不满转身而去。

　　短暂的假期就这样在相互僵持中过去了。课堂上苏沐菲努力的控制自己不要转身。然而越是这样就显得十分不自在。苏沐菲不停的看着手腕上的表，指针犹如承受了太大的负荷，走得十分缓慢。空间犹如被强大的力量分割开，她完全没有在教室里的感觉，周围的声音仿佛都不存在。不知道多久后，突然醒来的苏沐菲发现一切依旧在运行着。手腕上的骨头正在愈合，一丝丝深入骨髓的瘙痒刺激着敏感的神经。一切都会像这断开的骨头一样，慢慢的复原么？苏沐菲觉得自己有些小气，却又不愿意拉下脸皮与方若涵交谈。受伤这段时间以来，苏沐菲觉得很愧欠刘忆玲了，所以自己也尽量不要做那些在她眼里是“没出息”的事。

　　苏沐菲看着刘忆玲为自己的事忙得不可开交，便故作俏皮的说道：“社会特别需要这样出色的后勤人员，好好干吧，上帝看着哩。”刘忆玲随口答道：“上帝只要把你看住就够了，我可不希望成天被盯着。”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苏沐菲的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刘忆玲陪她去医院询问，医生说可以拆掉石膏了。在拿除手上那个已经随身携带了半个多月的重物时苏沐菲说得最多的话是“快点快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它了。”石膏拿下来后，被包裹住的皮肤明显发白，而且还有些褶皱，比较难看。不过时光迟早会让它消失无踪的。

　　走在校园里的苏沐菲明显感觉轻松了许多。在接近虚无的阳光里，那明显的“界限”一点一点的消失掉，直到肉眼不能分辨。由于受伤期间拖欠了太多的作业，刚刚恢复的苏沐菲便开始忙碌起来。右手半个月没有使用了，难免感觉生疏。而且太长时间运动还会有疼痛感从手腕深处传入敏感的神经，不过它正在一天天减弱，直到自己敏感的神经也无法觉察。

　　苏沐菲再一次相信了时间具有强大的破坏力与超强的重生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