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数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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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朱朝阳和夏露清在封市玩了一天，晚上时夏露清还想出去逛，朱朝阳便对夏露清说自己打算去找前天遇到的张叔叔谈事务所合作的事，夏露清听言，提出要和他一起去。
朱朝阳只是找一个借口，虽然他要去见的确实是张东升。但夏露清都说了，自己也不好拒绝。他便带着夏露清一起去张东升家。
昨晚张东升虽然绕了路，但对执意想知道张东升住在哪儿的朱朝阳来说根本是小菜一碟。他甚至觉得张东升也没太认真地绕路。他根本还是希望自己去他家的吧。
张东升吃过外卖的晚饭，就听有人敲响他的门。他从猫眼看过去，只见朱朝阳透过这小小的眼睛朝着他笑，身边站着他的女朋友。
他先是一愣，随后又叹了口气。手放在门把上，终于还是把门打开了。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对两人打了招呼，请他们进门。
夏露清进了门稍微打量了一下这地方。简陋的老小区，朴素逼仄的两室一厅，家里只住着自己一个，没有宠物，角落里屯着些干粮和矿泉水。她觉得这位张叔叔日子过得有些可怜。
张东升不知道朱朝阳为什么要带夏露清一起来，但这样也好，至少今天他不会动手——除非夏露清是他的帮手，就像普普那样。
但按他的观察来看，夏露清和他们不是一路人。
张东升请两人在沙发上坐下，走到冰箱前问他们：“你们要喝点什么？朝阳，还喝橙汁？小丫头呢，喝可乐？”
夏露清道：“没事，不用啦，我们已经提前买了奶茶！不知道张叔叔你爱不爱喝奶茶，我们也给你买了杯。”
朱朝阳把手里的奶茶放在茶几上，张东升脸上有点儿自嘲的苦笑。“嗯，你们年轻人现在流行喝奶茶。”
朱朝阳笑了笑，看到茶几上摆了几本最新的《数理天地》，问：“叔叔，《数理天地》你还在看啊？”
“啊，是的，没办法，喜欢数学嘛，无聊就看看。”
夏露清“哦”了声，又说：“难怪今天|朝阳要来和你谈事务所合作的事呢！朝阳看到这种东西眼睛都要放光了，你们俩都那么喜欢数学，肯定很聊得来！”
张东升从夏露清这段话里提取了足够的信息，心里稍微松了口气，从容道：“要不是因为各种原因的限制，我倒是很乐意和朝阳多聊聊数学的。”
夏露清随口道：“你要是和朝阳一起开事务所不就有机会了吗？多方便！朝阳很厉害，你一定不吃亏的！”
“呵呵，”张东升有些局促地笑笑，“我再想想吧。”
朱朝阳从沙发上起身：“可以用一下卫生间吗？”
张东升盯着他，警惕地眯了眯眼。朱朝阳回视他，随后笑道：“一喝奶茶就尿多。”
张东升点了点头，朝卫生间的方向一指。
朱朝阳自然地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随后他开始在这个只有四五平米的破旧卫生间里一厘一厘地观察起来。
这就像窥探一个人的生活轨迹，最隐私的那种。
张东升用什么牌子的洗发露、肥皂、牙膏、牙刷、剃须刀被他一览无余，他还知道了张东升衣物堆积几天才洗，发现了镜子储物柜后面还放着几瓶激素类药和治疗感染并发症的药。
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裂了一小块的镜子里倒映出他的脸。朱朝阳看着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不久后他与张东升的命运。
从卫生间出来后，张东升正和夏露清聊起了天。朱朝阳无所谓他这种试探。
三人又随便聊了些，朱朝阳和夏露清这才离开了张东升家。
离开后，夏露清和朱朝阳说起了这位张叔叔，有点儿可怜，因为太热爱数学所以这么大年纪都没结婚，父母也不在世了。朱朝阳点头应和，并说张叔叔这种对数学纯粹的热爱令他很佩服和崇敬。
但他心里想，你懂个屁，这是“章旭”，不是“张东升”！只有他才知道张东升的故事！
第二天，有了昨天的铺垫，朱朝阳对夏露清说起要再去试图劝劝张东升时，夏露清没有任何怀疑。而她也没兴趣再去和张叔叔打交道，便放任朱朝阳自己前去。
朱朝阳再次来到张东升家里时，张东升这回似乎有些惊讶。他还穿着自己的睡衣，头发也有些凌乱。他没想到朱朝阳竟然又来了，还是自己一个人。
他把门开了条缝，目光在朱朝阳脸上停留几秒。朱朝阳道：“叔叔，让我进去吧，不然我叫你邻居了。”
张东升无奈地皱起了眉，把朱朝阳放进了门。
他关上门，背靠在门上问：“你还来干什么？”
“过来了解你啊，”朱朝阳无辜道，“不然我来干什么。夏露清在这里太吵了，也很碍事。”
张东升不以为然，忽视了朱朝阳，在沙发上坐下。
朱朝阳又说：“不过她昨天有一句话说对了。昨天看到这本《数理天地》我才发现，我们简直太有话题聊了。希望你和我一起办事务所也是认真的，你不用怕假身份被发现，就用章旭的身份登记，然后你平时做做幕后的工作就可以。或者你只是想单纯和我聊数学也不错，我最近准备的几个论题都很有意思。这样的好事打着灯笼难找啊。”
张东升点起一支烟，鼻子抽了抽声。“想动手就赶快吧，在这里和我扯这些，图什么？”
朱朝阳摇摇头，淡淡问：“昨天我离开之后你把卫生间检查了一遍吧？怎么样，有什么发现吗？”
张东升一愣，吐出一口烟：被朱朝阳说中了。他悻悻道：“没有。”
朱朝阳满意道：“你看，我不想害你的。”
张东升没了话，朱朝阳倒是毫不拘谨地翻着书。《数理天地》里很多页被做了满满的标注和解题思路，他几乎可以想象出来这个男人沉浸在数字和几何图形的世界里，眉头微皱，眼神专注，在做出题后就像闯关成功的孩子一般，露出纯粹快乐的笑容。
他看着也不自觉地笑起来，他喜欢的不止是数学，也同样是这份在迷宫中摸索最终重获光明的满足。
“设a、b、c∈R＋，a+b+c=1，则M=√3a+1 +√3b+1 +√3c+1 的整数部分是……”朱朝阳喃喃道，“嗯，看着简单，实则是难得的好题啊。”
张东升记得这道题，他收到期刊后看到的第三篇就是这个。当时他没急着看内容，这题目很漂亮，他自己先做了一遍，把所有能想到的解法都列在一张纸上了。可能朱朝阳是因为夹在书里的纸而注意到的。
他顺口回：“这题赋值法就可以直接得到答案，但我列了些具体的解法，我更喜欢利用构造二次函数的思路。”
“唔，构造二次函数不错，”朱朝阳点了点头，又撇撇嘴，“但我不太喜欢，要绕的弯路太多了。我比较喜欢构造随机变量ξ的分布列的解法。”
“利用概率方法，直观快速，却难得被别人想到。但是太多不确定性和比较了，不是吗？”张东升道。
朱朝阳抬起头，意味深长地看张东升一眼，说：“这道题的性质本来就是不确定的，唯一能确定的是4
张东升的目光盯着朱朝阳，朱朝阳发现自己还是和七年前一样，看不透这个男人。这双眼睛背后的涵义似乎太深，朱朝阳如何深潜入他的谋杀世界，也没办法完全探求得知。
或许人本来就像题中的M，永远是个未知数，只被数值限定在了一个区间内。
而他与张东升，在某时触及了区间的底线或者顶端，因此就被断定为了某个整数。
他没再继续这道题的话题，换了个话茬：“说起构造随机变量，正巧我有一个选题是关于构造随机变量证明一些积分不等式的，有几个证明一凹函数的思路想问问你的想法。”
张东升一点头，朱朝阳就抽出夹在期刊里的空白纸把凹函数和引理列了下来。张东升接过纸细细思索了一圈，发现他写的思路非常巧妙，显然他在应用构造随机变量和概率方法去解释一些公式、不等式上有过一番细致的研究。
一看到数学相关的东西，张东升暂时放下了些戒备心，这些放下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那张单薄的纸上。他一边在纸上写写列列，一边嘴里叽里咕噜地，似乎在和朱朝阳说些什么自己的想法。
朱朝阳一开始还没太注意，直到把目光移到了纸上，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轻松地、全身心地和张东升聊他们共同热爱的东西。
在学校里，喜欢数学的当然也有很多人，包括严良，和严老师聊奥数题总是很有启发性，但那都是他带着一层面具在和人交流对话。总还是有几分忌惮，总是有一个秘密埋在面具之下，他无法把热情完全倾注进与别人的交谈之中。
但张东升不一样。他们把各自最黑暗最冰冷的一面都展示过了，所以什么都不用怕。感受过冰冷，才觉得热情和热爱的炽热。
两人聊起来都忘了时间，直到半夜窗外响起飙车族的声音他们才回过神。朱朝阳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道：“都过去这么久了啊。”
张东升似乎也有点惊讶：“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你姑娘要抱怨了。”
“行，那我明天晚上再过来。”
“你来封市的每天晚上，不和女朋友一起过反而来找我？”张东升奇怪地皱眉，“你们出什么问题了。”
“呵呵，”朱朝阳毫不在意地笑笑，“以后有机会和你解释……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