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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重生 ...

  •   卫如雪死前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关于苏景尧的,这个和她以敌人的身份斗了十年的男人。

      漫天箭雨落下后,她便没了意识,她觉得自己是死定了的,毕竟那一箭,直接穿过了心脏,万万是救不回了的。

      但不知过了多久,她又睁开了眼睛!

      周围琅轩画壁,轻纱慢摇,风铃迎风而动,零零作响。

      她看着周围熟悉的事物,许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黎落阁。

      黎落阁是她出阁前居住的地方,但在十年前的一场大火中焚毁了。

      梦吗?

      卫如雪下了床,不可思议的看着周围熟悉的一切,最后目光落在了一旁镜中模样年轻的自己,她惊异的睁大眼睛,用手在脸上捏了一下。

      “嘶!”

      会痛。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约十七八岁身着柳绿宫服的女子走了进来,卫如雪盯着那人熟悉的面孔,惊讶的唤了声:“貌月?”

      貌月脸上浮出了一抹明媚的笑,“公主今日怎么这么早起?奴婢还正准备叫你呢!”

      貌月和花容是她的贴身侍女,当年东宫之乱,貌月为了替她传信冒险出宫,结果一去不回,再见时,她已是一具溺死在河里的冰冷死尸。卫如雪对此事一直心怀愧疚,如今眼睁睁看着貌月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卫如雪才终于确认她自己是活过来了,而且还回到了过去!

      貌月走到一旁,掀开了纱幔,让暖融融的阳光照进殿里,“今日宫里开设春日宴,皇后娘娘早上派人过来,请公主过去。”

      春日宴?

      卫如雪顿了顿。

      宫里每年都办春日宴,不过皇后与她关系不和,很少会叫她一起。但凡主动叫她去都准没好事,就比如她十八岁那年东桦园的那场宴,表面说是赏花游园,实际却是给她安排的相亲宴。

      不知貌月说的这次是哪次?

      卫如雪洗漱完毕,用帕子擦干手,装作随口一问:“母后可有说是在哪设宴?”

      貌月沉吟了一下,“好像是在东桦园。”

      那就是那场相亲宴了。

      皇后为巩固自己地位有意撮合她与世家联姻,根本不在意她欢喜与否。前世她便是知道如此才推拒没去,结果就被皇后自作主张许给了一个天生痴傻的王侯子弟。

      她得知后心里怨愤,最后闹到了皇上太后那,以死相逼才让皇上出面收回了成命。

      不过后来年纪大了些,她也稍微能理解她母后的苦心。皇后也只是希望自己入土后,她能有所依傍,那王侯家的傻子虽笨了些,但人稍微对他好一些便言听计从,身份放在那,也不至于被人欺负。

      难得重活一世,她并不希望像上一世那样和皇后关系闹得太僵,不过婚姻之事她还是想自己做主,未免重蹈覆辙,这宴她决定还是亲自去一次。

      卫如雪伸手穿好衣服,“今年春宴都请了哪些人?”

      “这奴婢不清楚。”貌月拿着珠花在她头上比对了一下,又补了句:“不过听说皇上还有些大臣家的公子也会一同出席”

      听到这,卫如雪略微愣神。

      皇上与皇后是政治联姻,貌合神离不是一天两天了。

      早些年她父皇还是太子的时候,就是依傍皇后母族的势力坐上皇位的,后来她母后成了皇后,她外祖父成了当今位高权重的云丞相。但随着皇后母族权势壮大,外戚接二连三干政,皇上也渐渐生了忌惮之心。

      卫如雪是皇后所出,她若再嫁个有权势的,助长皇后母族势气,对皇上就是一种威胁。也难怪当初皇上会同意皇后提的那门婚事。

      说到底他还是不敢信她这个女儿,只要是对太子没有威胁的,管她嫁的是谁,他都会答应。

      卫如雪已经活了三十多年了,许多事她看的透彻。宫里姻亲,大多利益交织,哪怕她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她也清楚,若是触到这位父亲的逆鳞,他不会心慈手软。

      只是这一世,她还要选叶学义当自己夫婿吗?

      卫如雪想到死前叶学义将箭指向他,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相伴十年的人,举刀相向,说不心寒是假的。

      貌月为她簪上凤钗,戴上金镯。卫如雪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镜里是十八岁的她,年轻貌美,眼眸纯净,可神态却有着她三十多岁时的沧桑。

      她深吸了一口气,挤出十八岁应有的笑容,跟着貌月出了黎落阁,上了前往东桦园的车轿。

      东桦园建在宫外,是皇家贵族们避暑聚会的一处巨大园林。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卫如雪看着窗外熟悉的宫道和围墙,思绪逐渐飘远。

      这几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经历的事虽多,但好在她记性好,回忆起来也不算太困难。

      她是皇帝众多子嗣里第一位嫡出的公主,排行老三,皇帝宠她,远甚于太子。

      太子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先皇后病逝后,便过继给她母后抚养,或许是出于亏欠,皇上对太子总是额外关照。

      而她母后云莘是个不折不扣的家族利益者,她为家族荣誉,可以对不爱的人敞开怀抱,也可以为了家族随时将他们牺牲。

      身为她亲生女儿的卫如雪从小就深谙这点,皇后表面爱她,实际她更爱的是权力,皇后对她的感情淡泊如纸,唯独对可能给她带来更大利益的四弟情真意切。所以卫如雪打小便和皇后疏离,反而和皇帝亲近些。

      那时皇上也是真的疼她,别的公主一般都十四五岁出阁嫁人,只有她心高气傲谁也瞧不上眼,还说若遇不上自己喜欢的,她宁可孤独终老。皇上听了哈哈一笑,还真就任她把婚事拖到了十八岁。

      表面是在放纵,其实也是有他的考量。

      那时候皇后母族权倾朝野,他几次敲打才让那些世家有所收敛。皇后眼看自己氏族衰微,一直想借卫如雪的婚事拉拢权贵巩固自己地位。

      她的这些心思皇上心知肚明,但他为建起太子的势力,费尽心思打压权贵,总不能因一个女儿的婚事就让自己汗水付之东流。

      所以他只能拖着她的婚事,等皇后一族衰弱下去再考虑,亦或是,卫如雪心甘情愿找个对太子不会造成威胁的二流贵族嫁了。

      所以她上一世就嫁给了家道中落的叶学义。

      她与叶学义相识于盛安城的花街夜,她微服出宫,遇上歹人绑架,他碰巧路过,英雄救美。卫如雪对他一见倾心。可那夜人多庞杂,卫如雪还未看清他容貌,他落下一张面具便匆匆离开了。

      她后来凭着那张面具查遍全盛安,最后终于找到翰林书院的叶学义。

      才知道原来他是明王府的公子,自幼饱读诗书,他那夜戴的面具是书院祭孔大典学院魁首的面具。

      叶学义性情温文尔雅,奈何他父亲早逝,母亲性格软弱,家里妾压妻头。他那庶出的大哥欺负他年纪小,以操持家业为由,霸占他家家产。

      卫如雪中意于他,便求皇帝下旨,许他做了自己的驸马。

      偏生不巧,就在她新婚前不久,叶学义大哥进宫赴宴,酒后失德染指皇帝嫔妃,全家坐受株连。卫如雪眼看自己还未成婚就死未婚夫,急得在大雨天里跪了一天一夜才保下他一条命。但皇帝怒气难平,还是不可避免的罚他受了最为耻辱的宫刑。

      因为卫如雪铁了心执意嫁他,皇帝不得已最后松口让她与叶学义提前结为夫妻,在他在受宫刑前留种。

      可新婚那夜,叶学义自责戴罪之身没有碰她。后来他受了宫刑,卫如雪一直相伴左右,不离不弃。

      两人相敬如宾十年,并肩走过风风雨雨,她帮他扫清前路,扶持他重掌家业。他也很感激她,重振旗鼓,步步高升,时刻替她把控着朝中动向,帮她为晋王铺路,拔去眼中钉,肉中刺,帮她对付苏景尧,让太子下台。

      她无条件信任他,他亦是坦诚相待,两人虽未有过夫妻之实,却举案齐眉。

      他或许是痛恨皇帝的,也可能连带着恨过她,毕竟是她让他不得不以残缺的身体面对世俗的冷嘲热讽,在这残酷的世间苟活下去。

      所以哪怕卫如雪最后死在他手上,却也对他生不出一点恨意来。

      ……

      卫如雪睁开了眼,盯着那堵远去的宫墙,目光渐渐清晰起来。

      所幸,她活过来了,这时候一切都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

      正在她思忖间,东桦园的欢闹声远远传来,她略微收回了神,许是年纪大了,这久违的热闹让她格外怀念。

      “公主,到了。”

      轿子停了下来,貌月掀开帘子扶她出来。

      东桦园百花争艳,春和景明。沁人心脾的馥郁花香扑面而来,人的心情也跟着轻快了些。

      园外摆放着许多华贵的轿辇,卫如雪抬头看了看东桦园缀满花卉的牌匾,正准备迈步进去忽然听见有人在身后叫她。

      “姐!”

      卫如雪转身,看着冒冒失失朝她跑来的少年,有一瞬间的恍惚,“月儿?”

      卫如月是她亲弟,小她两岁排行老四,是个重情重义的人,打小就跟她感情好,经常像个小跟班似的跟在她屁股后面转。

      她年轻时候酗酒打翻台烛,被困火场,卫如月不顾自身安危冲进火海里救她,后来耳后留了块疤,母后还经常拿这事训她,后来卫如雪便戒了酒。

      他穿着一身淡黄衣袍,面容清秀,莽莽撞撞的奔了过来,身后一群奴才一边喊着“殿下”一边追的气喘吁吁。

      卫如雪看他就要撞上来,不禁后退一步:“都多大人了,能不能稳重些?”

      她责备着,语气里却满满的溺爱。

      卫如雪对于这个亲弟的感情一直很复杂,她一边嫉妒他出生起就享受着母后所有的疼爱,一边又忍不住喜欢他。

      卫如月憨憨一笑,像个小姑娘似的挽住她的手臂,“从前你嫌弃春宴无聊,从来不参与,这次我听宫里姑姑说你来,便早早爬起来过来找你了!”

      卫如雪低头弯了眉眼,“母后甚少主动叫我一起出席,总不能不给面子不是?”

      卫如月一脸神秘的凑到卫如雪耳边道:“姐,你知道今年母后为什么要叫你来吗?”

      “为什么?”卫如雪装作不知情。

      “我听说母后今年试想借这场宴给你物色未来夫婿!”

      卫如雪听完轻轻嗤鼻笑了,不过她不想扫卫如月的兴,还是故作惊讶的看着他,“是吗?”

      卫如月一看她这表情,更加来劲,叉着腰道:“难怪母后这次办春宴都不叫我!哎!你想不想知道有谁来了?”

      这个她倒是还有点兴趣听听,“有谁?”

      卫如雪禀退了旁人,领着他进了偏园。

      卫如月对自己老姐的婚姻大事很是看重,来之前还特地打听了一下,“母后这次对你可用心了,盛安的四大世家里未婚配的公子都被请来了!像云门左相嫡长子云少卿,林氏平阳侯林君风,右相杨仲之子杨宣,还有明王府的叶学义也都来了!”

      卫如月兴高采烈的告诉她,本以为会得到老姐夸奖,不过没想到卫如雪眼神却平静异常,甚至开始有些恍惚。

      她仍在想着前世和叶学义的事,忽然卫如月嘴里又蹦出个人名,将她拉回了现实。

      “哦!还有苏太傅之子苏景尧。”他知道卫如雪喜欢长的好看的人,所以他也顺便记了下。

      因为很多都是皇后母族交好的贵族,大部分卫如雪前世都有所耳闻,所以她并不意外,但听到“苏景尧”这人名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连忙打断道:“你刚刚说谁来了?”

      “云少卿。”

      “不是。”

      “杨宣?”

      “也不是,姓苏的那只。”

      “苏景尧?”

      “对。”卫如雪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他也来了?”

      “嗯!他是父皇点名来的,怎么了姐,你认识他?”

      卫如雪忍不住冷笑,何止见过?化成灰她都能认出来!

      苏景尧祖辈代代为官,苏景尧他父亲苏南山是太子老师,,苏景尧也个忠才栋梁,走着老爹的官路,从一个小小知州,后来一路爬上了丞相之位,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

      而卫如雪那时因不满父皇偏袒先皇后之子,有意匡扶四弟卫如月登位,和苏景尧针锋相对。可惜他们斗智斗勇斗了一辈子,结果却是鹬蚌相争,让她二哥卫如风渔翁得利。

      虽然后来这厮挺身替她挡了一回暗箭,但卫如雪对这人厌恶成习惯了,听到这名字还是忍不住反感。

      卫如雪走过一处回廊,正想好好问问这个未来死敌的情况,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附近假山里传出。

      “一点心意,还请嬷嬷替我多多留意。”

      这声音主人正是化成灰都她能认得的苏景尧,卫如雪好奇看去,见假山后一个身着紫衣,身材高大的男人正和一个老嬷交谈。

      “哪里,公子帮老奴这么多,老奴还不知如何回报,公子放心,这点小事,老奴一定帮您办好。”

      卫如月眼睛尖,一眼就认出对面是谁,“哎,那不是柳嬷嬷么?”

      他正要嚷嚷卫如雪急忙捂住他的嘴,做了个噤声手势,躲到一旁的树后偷看。

      那张脸她不会认错,站在那的紫衣男人是苏景尧,对面的是宫里掌事柳嬷嬷。不过卫如雪就有些迷惑,“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姐,你认识那个人啊?”

      卫如雪一脸嫌弃道:“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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