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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背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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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黑,熊熊大火将天映得昏红,噼啪火星声中,一辆马车自夜色里疾驰而出,卫如雪默默放下帘子,将外面的骚乱声隔绝。
肖寒抱剑跪在她面前道:“属下已命人打点好一切,公主尽管放心出城与晋王殿下的人汇合,驸马那边已派人尽力去找,一有消息,会立刻通知殿下。”
“嗯。”她轻按着头,脸上倦意很深。
太子被废,先皇驾崩,卫如风篡位,晋王发觉宫变,带兵南下。朝廷局势风云诡谲,卫如风一介庶出皇子登基,名不正言不顺,担心晋王带兵攻回,所以借故扣留她在盛安,想借此威胁晋王。
于是卫如雪想出了这一计金蝉脱壳,说服驸马叶学义同她一同出城投奔晋王,只是没想到计划当天,也就是今日,叶学义竟无故失踪。她派出所有秘卫找遍了盛安城都未发现他的身影。
城中公主府大火已点燃,大火过后,人们便会在公主府里发现他们事先准备好的替身,若叶学义此时被人发现,行迹败露,那她诈死出城的计划就会功亏一篑。
肖寒见她眉间焦虑之色,安慰道:“公主不必担心,以驸马的身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眼下先出城才是最要紧的。”
卫如雪凝目不语。
她与叶学义十年名义夫妻,亦是十年的盟友,她了解叶学义,也信他。但不知为何,这次计划他突然消失,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卫如雪正怔忡想着,忽然马车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怎么回事?”肖寒急忙出车查看,发现道上横七竖八的倒着一些尸体。
卫如雪掀起帘子看去,一股浓厚的烟火气息夹杂着血腥味冲鼻而来,周围一片狼藉,似乎是刚刚发生了激烈的厮杀。
肖寒看着地上身着绿衣的士兵尸体:“殿下,这些好像是西厂的人!”
“西厂?”卫如雪不由皱起眉头,他们出逃的路线是他们精心挑选,西厂分部离这最为偏远,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
卫如雪正疑惑,天边一道红色烟花炸裂开。
肖寒抬头,“是晋王接应使者集合的信号!看位置,好像是在朱雀门那里。”
卫如雪眯了眯眼睛,看来是接应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可他们刚在这博斗过,怎么就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发射信号?不怕敌人发现吗?
她令道:“调头!”
肖寒也看出了这信号烟的古怪,没有多问,“是!”
马车急急调转方向,然而未走多远,四面八方突然跳出一队蒙面杀手,紧随他们身后,肖寒拔出短刀,“殿下,有人在跟踪我们,属下先下去解决他们。”
卫如雪点头,肖寒跳下马车,一干侍卫随他与马车后紧追而来的杀手厮打起来,刀剑声中,卫如雪忽然听见一声脚步,驱车的车夫闷哼倒在地上,帘子被猛然掀开。
一个身着紫衣浑身血迹的男人进来,卫如雪拔出冰冷匕首抵在来人颈上,看清来人后急急停住,然后惊讶地道:“苏景尧?”
那男人虽已年过三十,容貌却依然俊朗,只是此刻他脸上沾着斑驳血迹,像是刚从一场腥风血雨中出来。
“你怎么会在这?”她皱眉疑惑的问。
苏景尧看她一眼,“快走!”
说完便再支撑不住,捂着肩上地伤跪在地上。
肖寒快刀斩杀,最后一个侍卫倒在血泊里,肖寒抬起阴寒的目光,看向孤零零跑远的马车。
马车仍在快速疾驰,忽然四面八方窜出一群士兵,扔出银勾将马车硬生拦下。
一个长相阴柔青衣锦袍的男人走出来,抬眸眼神示意手下上前查看,结果掀开帘子,里面空无一人!
王德喜屏着怒气,看着车上斑驳血迹,掐着不阴不阳的嗓音阴狠道:“跑不远,给我搜!挖地三尺也得给我找出来!”
此时卫如雪与苏景尧共乘一匹快马绕道往玄武门逃去。
“抱紧我!”卫如雪两手紧攥着缰绳,背挨着重伤的苏景尧。
苏景尧脸色惨白,手将她腰微微抱紧了些。
两个仇视十年的老冤家,以前见个面都要跨火盆去晦气,若非二皇子谋反,让他们被迫化敌为友,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会贴这么近。
马驮着两个人跑了老远最后累的走不动路,卫如雪只好将苏景尧安扶下马,先给他处理伤口。
他们所在偏远郊区,荒山野岭,一时半会官兵应该不会追上来。
苏景尧惨白着脸,靠在一旁树上,卫如雪开始脱他衣服,他紧张道:“你做什么?”
“箭头在你体内,若不拔去,只怕晚些有你苦头受的。”卫如雪说罢扯下他衣物,抓住他肩上的箭头,干脆利落的拔出。
这一下让苏景尧有些猝不及防,闷哼一声,痛的他脸色青白,青筋凸起,冷汗涔涔。
卫如雪按住他伤口,又急忙点了他附近几处穴位,将血止住,欣赏了一会儿他现在的狼狈样子道:“你我作对这么多年,这可是你欠我的第一个人情。”
苏景尧还没从那疼痛里缓过来,只大口大口地吸着冷气。
卫如雪擦干净匕首上地血,将他衣服撕成布条给他包扎,一边幸灾乐祸的问,“我很好奇,以你的身手,是谁这么有本事能把你伤成这样?”
痛劲过去,苏景尧稍微缓过来一些,冷笑道:“还得多谢殿下给我送来的好妻子。”
卫如雪有些许吃惊,“云宛做的?”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云宛与他家是世仇,新婚之夜毒杀他卫如雪都不会觉得奇怪,只是她没想到云宛竟然能忍到现在才动手。
苏景尧沉着脸,显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晋王派我前来接应你,但路上遇到了敌军埋伏,对方好像知道我们的计划,接下来你有何打算?”
“去玄武门,那是叶学义的辖域,城中我葬身火海的消息应该还没那么快传出来,我们可以先去那躲一躲。”
苏景尧一脸不情愿:“叶学义可信?”
卫如雪忍不住侧目白他一眼,“他是我驸马,至少比你可信。”
苏景尧听她语气,刚到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从前是太子那边的人,虽然太子倒台后,他投靠了晋王,但卫如雪依旧不曾给他好脸色,方才卫如雪没丢下他自己逃命就已经很不错了了,他也不想再多计较什么。
“微臣只是担心殿下中了敌人奸计。”
卫如雪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微臣若没猜错,殿下应该是把计划告诉驸马了?”
卫如雪眼睛眯了眯,“叶学义确实知道我们的计划,而且他已被我说服,愿随我出城南下。”
“那请问公主,驸马现在人何在?”
卫如雪知苏景尧是怀疑叶学义叛变,不由皱眉,“他与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苏景尧一脸凝重的看她,“可今夜埋伏我们的人是西厂的人,叶学义之前靠谁扳倒太子,公主不会不清楚吧?”
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若非有人走漏风声,西厂的人怎么会这么快追来这里?加上那道信号烟花,他们怎么这么巧放出了代表集合暗号的信号烟?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当中,出现了内鬼!
卫如雪眉头不由紧了几分,叶学义之前的确是走通了西厂联手将太子扳倒的。但卫如风逼宫登位后,西厂那帮墙头草就都倒向了新皇,与他们断了来往。
现在叶学义突然失踪,西厂的人又像是提前收到通知一样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约定的地点,远在城郊的朱雀门这,确实很难不让人怀疑。
但当事人不在,也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表明一定就是他泄露的消息,她摇着头道:“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反倒是你,怎么看你都更有理由当叛徒吧?”
这满是嘲讽和不信任一句,苏景尧听着血气上涌。他过去的确是太子那边的人,与她又是交手十多年的宿敌。说起叛变,太子倒台,他的确是更有理由投靠新皇。
“我苏家满门清正,世代辅佐帝皇,卫如风那等宵小岂配?”苏景尧立刻辩驳道。
太子和晋王起码都是名正言顺的嫡皇子,卫如风一个联合外臣篡夺皇位弑父杀兄的庶出皇子,陷害他苏家满门被抄,他怎么可能去帮一个杀害自己全家的仇人?
卫如雪没出声,她当然知道苏景尧不可能投靠卫如风,她这么说也只是想气气他罢了。
苏景尧冷静下来,“现在新皇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殿下与臣是同条船上的人,你我此时内讧,只怕会便宜了有心之人。”
卫如雪一听这话冷哼一声,“你当初若不跟我作对,整那么多把戏,卫如风他能钻空子?”
苏景尧正待还口,忽然听见附近有马蹄声,两人瞬间警惕起来,躲进附近的草丛里,窥看外面动向。
一个骑马的白衣人带着许多士兵赶来,四处张望。
“确定公主往这个方向逃了?”为首的白衣人向四周扫视一眼问道。他身姿挺拔,摇曳的火光下侧脸骨如刀削,饶是月色昏暗也遮掩不住他半分俊美。
“是叶学义!”卫如雪看清来人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向他跑去。
“卫如雪!”苏景尧见她冒冒失失出去,急忙跟上。
卫如雪想着叶学义一定是发现这里有危险,带兵前来援救她的,脚下生风般跑的飞快,没一会儿就出现在他视线里。
然而叶学义看见卫如雪后,没有想象中的惊喜,而是一愣,接着右手摸上了弓箭。周围弓箭手也忽然齐刷刷将矛头对准她。
卫如雪察觉不对劲,脚步忽然放缓。
一声破空之响,叶学义竟是给她送来了一箭!
千钧一发之际,苏景尧抓过她手臂,拦在她面前。
卫如雪先是一惊,然而泛着寒芒的利箭仍毫不留情的穿过他的血肉之躯,直中她心口。
血自胸口晕染开,苏景尧无声倒下,卫如雪大睁着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叶学义的身影,接着被漫天的火箭雨晃得睁不开眼。
最后她倒在苏景尧身上,两人的血交汇在一起,弥漫开去,越发狰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