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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多管闲事 “原来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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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移,这条本就萧瑟的街道愈发冷清。
宋棠抬头看眼天色,转身去孙家药铺又借了几味药材。
系统感受到她步履匆匆的忙前忙后,好心提醒:「救那几个人无法积攒功德值,建议你及时抽身。」
宋棠摇摇头:“不抽,你别管。”
系统却还唠唠叨叨:「帝王暴政,贪官横行,豪绅敛财无度,百姓朝不保夕,此乃王朝覆灭之兆。而此方世界的男女主便是能建立新王朝、令百姓安居乐业的天命之人,你只要看管好傅玄,别让他作恶便足够了,何必多管闲事?」
宋棠离开药铺,双眼微闭,一边放出神识寻找那几个流氓的踪迹一边皱起眉怼系统:“远水解不了近火,你要是有能耐让男女主立刻出现在鄯州把贪官豪绅小流氓都给办了,那这桩闲事我就不管了。”
「……」系统觉得她不识好歹,幽幽反怼:「世间不平事数不胜数,你有能耐就都管了去。」
宋棠呵一声,很是无赖地耸耸肩:“那我都管不了,但今日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话落睁眼,疾行符一贴,身影便出现在那几个流氓住的院子。
此时流氓们还没回来,院子里空无一人。
宋棠从从容容地往院中水井、厨房水缸等地洒了两把巴豆,又往半满的米缸里掺了一捧蒙汗药,并且十分耐心的把蒙汗药和每粒充分均匀的混合。
做完这一切,胡同里终于传来流氓们骂骂咧咧的嚎声。
宋棠飞上屋顶,手中掐诀,在院中设下一道禁阵。
此阵只进不出,为期三日。目送流氓一个接一个的踏进院落,宋棠这才离开,跟着追踪符的指引寻到送她半筐野菜的年轻妇人家中。
妇人刚到家不久,正在厨棚中做晚饭。
年幼的女儿乖巧地守在锅边烧水,原本背在她身后的婴儿则交给了摔伤双腿卧病在床的丈夫照顾,屋中不时传出孩子像幼猫似地低吟和男子轻轻拍抚襁褓的哄声。
妇人每每听到声响便会扭头望向屋内,直待屋中两人的声音渐渐消了才怔怔回神,望着锅中滚烫的沸水小心翼翼地打进一颗鸡蛋,一边搅拌一边又将早就切碎的野菜放入锅中一块煮。
烧锅的小女孩情不自禁地咽咽口水:“娘,小虎哥哥今日来找我,他在后山又找到一片野菜地,明日一早我就跟小虎哥哥一块去挖。”
锅水沸腾,妇人眨了眨干涩的眼,勉力弯起唇角:“好,那你今晚要早点睡。”
小姑娘笑盈盈地点头。
看着女儿这般乖巧的模样,妇人忽地转身,抬手抹去被水汽氤湿的眼眶,硬起心肠,将煨在小瓦罐里煮的另一颗鸡蛋捞了出来。
她对不起女儿,可家里已活不下去了,她能做的也只有在女儿离家前,让女儿吃顿饱饭……
宋棠站在院外光秃秃的大树上,看见这情形无声收回了视线,转头望向远处驶来的破旧马车。
随着马车越来越近,院中的妇人似乎也有所察觉,急忙将煮熟的鸡蛋过了凉水递给女儿吃。
院外,马车缓缓停下。
牙人跳下马车,拢着厚实的棉衣敲响木门。
妇人闻声连忙舀出一碗野菜鸡蛋汤让女儿快些吃,然后快步走到门边,拨开门栓,只打开半扇门从门缝里挤了出来求情:“劳烦再、再给些时间,让孩子吃了饭再走……”
牙人不耐烦地啧了声:“麻烦。”
接着从袖中掏出一纸契书给妇人:“先按手印,别拖太久。”
妇人不认识字,但之前牙人寻来时已说好用三斗米买孩子,这会儿牙人又好心答应她多留孩子一会儿,她心里感激,手指碾过印泥便要往契书上按,谁知忽地刮过一阵强风,她手中的契书不知怎么就刮飞了出去……
宋棠跳下树,捡起落在地上的契书。
妇人疾步寻来,看见捡住契书的人是宋棠后有些讶异,又有些窘迫与恼怒,她刷地一下夺回契书,低头快声道了句谢便逃也似地转身走向牙人。
宋棠出声提醒:“一斗糙米够让你家中度过难关吗?”
妇人身形一顿,急忙捧着契书攀扯牙人:“一斗糙米,怎么会是一斗糙米,不是说好三斗白米吗?我相公摔断了腿,我要用米去换药,一斗糙米怎么够!”
牙人却先一步指着宋棠骂:“关你个野丫头什么事,滚一边去!”
又趾高气昂地教训妇人:“如今鄯州粮贵,一斗糙米便要二两银子,就你家那瘦得跟麻杆似的小丫头,哪里能值三斗白米?有一斗米就不错了。你们一家子省着点吃,还能挨到开春,你要是不卖,我看你家没个三五日便全都得饿死。”
话落用力一甩手,便将妇人推得踉跄。
宋棠搭手将人扶稳,看着妇人身上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丝生机就这样被牙人一句句消耗殆尽,她不禁握紧拳头,冷脸看向牙人:“滚。”
牙人却不当回事,只看着妇人威胁道:“你今日不卖,明日若是反悔,我可就只出半斗糙米了。”
“你!你!噗——!”
妇人气急攻心,猛地呕出一大口血,脸色肉眼可见的灰败。
宋棠急忙喂她一颗护心丸护住她将死的心脉,但悲恸之下,妇人还是晕死了过去。
牙人见状竟直接上前抢人,强行拉起妇人的手往契书上按。
宋棠一脚将人踹飞:“还不滚?”
牙人被踹的吐血,却贼心不死,嘴上仍凶狠叫嚣着“臭丫头别多管闲事”,然而一抬头,对上少女如深渊般恐怖幽深的黑瞳,他身子忽地瑟缩,只觉漫天寒意都往他骨头缝里钻,顿时再不敢啰嗦,急忙连滚带爬地攀上马车逃了。
直盯着马车从视线里消失,宋棠神色才有所和缓,从百宝袋里拿出早早分好的半袋稷米,而后扛起昏迷的妇人,敲响院门。
门缝里很快探出一个瘦瘦小小的姑娘,她眼里带着一丝戒备,但在看见自己娘亲昏迷的瞬间,小姑娘眼里的戒备骤然消失,嗖地一下就扑了过来:“娘亲!娘亲……”
“你娘亲没事,只是太激动晕倒了,一会儿就醒。”
简单安慰过小孩,宋棠便拎起脚边稷米,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是你娘亲请来给你爹爹看病的大夫,带我进去吧。”
大夫?小姑娘一把抹去眼角泪花,欣喜道:“您、您跟我来——”
说着飞快迈开小步子,带人往院子里走。
这院子不小,但四面有墙不透风的屋子只有一间,宋棠跟着小姑娘迈进主屋,一眼便扫见支在墙边的两张破旧木板床。
两张床的床腿都已没了,四角只能用鄯州常见的土石块撑着,床上除了一层单薄的被子,竟连床单都无,只铺着层还算厚的干草。
好在那干草早已被睡出人形,看起来很是光滑,应当并不咯人。
倚在墙头的男人看见妻子“嘴角带血人事不知”的被人扛进屋,脸色瞬间煞白:“你、你把慧娘怎么了?”
宋棠扫男人一眼,卖孩子的事夫妻俩定已商量许久,如今见她米粮进屋,男人恐怕将她误会成了牙人,只好委婉提醒:“我是大夫,你妻子受刺激晕倒,我已给她服了药,一个时辰后便会醒。”
闻言,男人本就煞白的脸顿时又白了白,眼睛也飞快瞧了眼女儿,显然很是心虚。
宋棠无意探究他们的苦楚,将妇人放在另一张床上后便指着稷米道:“这是给你们一家四口的粮食,有十五斤,够吃月余。”
说着又从百宝袋里掏出一瓶养骨丹和三包草药,语气匆忙的交待:“丸药内服,可使你断骨重续,草药外敷,一日一换,可镇痛化淤,三日后我会来复诊。”
话落,她再次观屋中四人的相,见萦绕在他们头顶的死气终于消散殆尽,一道生机如烟般缓升起,心中大石顿时落地,于是将药丢在床边便急匆匆大步离去。
没办法,不急不行啊。
时间紧任务重,她还要去看一看卖鱼老头跟卖野鸡蛋的老婆婆。
这两位老人跟慧娘互为劫数,今日若非她横插一脚,那么慧娘便会因为老婆婆出头而被流氓掳去轮番欺辱,而她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则因嚎哭而被流氓生生捂死。
慧娘却不知,神思恍惚地抱着孩子回到家中,才在丈夫的哀嚎哭喊中发觉孩子身体早已冰凉。
她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疯了。
半夜一把火,活活烧死了自己和丈夫。
而当天夜里,为慧娘和买野鸡蛋老婆婆出头说话的卖鱼老头,也因挨了一顿重打又带伤捕鱼,不慎掉入河中冻死。
另一厢,卖野鸡蛋的老婆婆为了救帮自己出头的慧娘,将六个儿子都带进城里状告寻人,可流氓与衙役早有勾结,不仅不查案救人,反倒将老婆婆和她的儿子们各打二十大板。
可老婆婆年纪大,板子还没打完,人就没气了。
她的儿子们也因重伤无钱医治,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一路风驰电掣,宋棠寻着追踪符找到卖鱼老头时,他已经跟家人吃过饭,正拿了鱼篓要去河边凿冰捕鱼。
宋棠观其相,果断现身拦住老头去路。
“宋、宋小方士?”
卖鱼老头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人吓一跳。
但他常年在四宝街上卖鱼,消息比旁人灵通,一早就打听到宋棠非同寻常,故而惊讶过后很快便镇定下来,谨慎又忐忑的低声询问:“我……您特意来寻我,难道是我大限将至?”
宋棠闻言黑瞳一亮,老头自己想到此处,倒是省了她许多功夫。
于是爽快地点点头道:“是,你今冬有一水劫,若还日日去捕鱼,不出三日,便会死于河难。”
听见这话,卖鱼老头的脸色却没多少变化,只是苦笑一声便躬身朝宋棠作了一揖:“多谢小方士告知老朽命数,如此,老朽至少可为自己安排好后事。”
宋棠早就算到老头的决定,并未多言劝阻,只是拿出准备好的风寒药和装在布袋中的半斗稷米,而后叮嘱:“你儿子儿媳是风寒入肺之症,此药煎服,一日两副,吃上三日便会有所好转,三日后我会再来望诊。”
“这、这怎么使得,我、我家中还没存够买药的银钱……”
挣扎求生大半辈子,卖鱼老头可以从容面对死亡,但对突如其来的善意帮助,他却有些无所适从。
王朝连年灾祸,苛捐杂税,鄯州城的官又个个贪赃枉法、耽于声色,他们这些小老百姓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每日醒来,不过都是为了等死。
宋棠将东西放进老头的鱼篓,认真回答:“你忘了吗?你给了我一条鱼,那条鱼很是肥美,够药钱了。”
卖鱼老头一怔:“那鱼不值什么钱,哪里能够药钱……”
可他嘴里虽嘀嘀咕咕,心里到底还是不舍得将药还回去,儿子儿媳卧床多日,再不吃药,他怕他们撑不过这个寒冬,到时若他们都撒手人寰,只剩小孙女一个半大孩子,她要怎么活……
宋棠见状便知卖鱼老头已绝了死念,她望眼天色,趁老头怔神之际甩出疾行符,瞬间便来到二十里外的齐家村。
一阵风起,待卖鱼老头回过神时,眼前早已没有少女身影。
而卖野鸡蛋的老婆婆却在家中迎来一位赶着饭点儿来的客人。
如今鄯州粮贵,听见敲门声,齐家十九口人顿时警铃大作,纷纷将刚摆上桌的吃食又搬回厨房,而后才有人出来应声:“是谁?”
“婆婆今日付了我三文钱,我是来送东西的。”
宋棠手里提着食盒,食盒里有两道菜,一荤一素,一道葱白炒蛋,一道东坡肉。
这两道菜傅玄皆未动过,正好可以拿来做顺水人情。
其实今日齐家婆婆的劫数一算是过了,她出手拦下流氓,慧娘平安归家,齐家婆婆自然便不会带儿子们去府衙状告寻人,只是有一点小事仍需提醒。
还有就是……咳,宋棠身上没有银子,不好买笔墨纸砚,而齐家人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家中供着儿孙读书习字,应当能借她使使。
院门吱呀一声打开,齐奶奶上下打量一眼宋棠,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怎么找到齐家村的?天都快黑了,家里可没地方让你住!”
宋棠观了观她的相。
这人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就像今日在四宝街,她对慧娘口出恶言,并非不识好歹,而是知晓一个年轻女人落在一群流氓手里会是什么下场,想将慧娘激走。
如今也是,她嘴上虽说不会让宋棠留宿,但可若宋棠当真无家可归,她还是会骂骂咧咧地留宋棠住下。
不过山上还有人等着笔墨纸砚,宋棠并无在此处留宿的想法。
她笑着打开食盒,香喷喷的东坡肉味道瞬间飘进齐家院落,几个跟在奶奶身后的小孩顿时叽叽喳喳起来:
“奶奶!奶奶!肉!我闻到肉味了!”
“我也闻到了!奶奶!好香啊!”
“呜呜奶奶,我想吃肉……”
小孩的叫嚷声此起彼伏,齐奶奶挨不住孙子孙女们馋巴巴的眼神,看着东坡肉的面子上将宋棠迎进了家门。
儿子们见状互相对视一眼,便极有默契地摸了摸鼻子,假装家中饭菜刚刚做好的样子,又去厨房将收起来的饭菜端了出来。
毕竟客人端着肉上门,他们不能小气到连口饭都不给。
况且娘回家后也跟他们说起过今日在四宝街遇上地痞拦路的事,若不是这个小姑娘出手相助,娘恐怕不能全须全尾的回家。
于情于理,他们都该好好招待恩人。
齐家人多,把藏起来的饭菜都端出来也就是一趟路的功夫。
这厢宋棠前脚跟着进屋,那厢饭菜几乎同时摆上了桌,齐家大儿媳上前来说客套话:“宋姑娘是吧?娘刚刚才说起你,今日多谢宋姑娘仗义相助,你可是我们齐家的大恩人,眼下我们家里正要吃晚膳,若宋姑娘不嫌弃菜色简陋,跟我们一起用饭可好?”
宋棠闻言很是憨厚拘谨地笑了笑:“客气了,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不过我今日登门,确有一事相求。”
齐家大儿媳面色一僵。
她就是客套一下留人吃顿饭,这小姑娘咋还真有事要求?
但“恩人”都开口了,她也不能问都不问就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扯了扯了唇角:“何、何事?宋姑娘但说无妨。”
宋棠闻言又憨态可掬的笑了笑,却未回答,而是先将食盒中的东坡肉跟葱白炒蛋摆上齐家饭桌,然后才开口:“我想借您家中的笔墨纸砚一用,只需两日,后日日落前定会将东西送回。”
“不行!小姑娘,别的都好说,但笔墨纸砚这东西比我的命都金贵,我家中十几口人,每日想要习字都要轮着用,不可能借你两日!”
说话的人是齐奶奶。
“恩情”是她欠下的,孩子们顾及她,定会抹不开面子拒绝。可她不怕做恶人,哪怕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她也绝不能弄丢孩子们读书习字的东西。
宋棠闻言便又摊开一直攥在手里的布袋,露出里面的半斗稷米,诚恳道:“以如今鄯州城的粮价,这半斗稷米少说值二两银子,笔墨纸砚虽贵,但二两银子应当能买一套吧?”
“……”
齐奶奶看着眼前一颗颗黄澄澄的、粒粒饱满的好粮食目瞪口呆,刚刚还“宁死不从”的心一转眼就松动了,“你是想用粮食换笔墨纸砚?”
宋棠点点头。
齐奶奶:“……”
齐家其他十八口:“……”
不得不说,他们狠狠心动了。
宋姑娘带来的稷米,色泽堪比贡米,这样精细的粮食若拿到粮店去卖,一斤就能卖五百文,便是只有半斗,也能卖三四两银子。
齐家老大这时终于开口,沉声问道:“宋姑娘是想将粮食押在我家,待归还笔墨纸砚时再收回去?”
“若是如此,那我便替娘做回主,我齐家愿将笔墨纸砚借给宋姑娘,另外也请宋姑娘放心,你放在齐家的粮食我们绝不贪墨,一会儿便请里正来做见证,你我再签字画押即可。”
宋棠摇摇头:“不必,这些粮食是你们借我笔墨纸砚的谢礼。”
这话让齐家众人又是一静。
谢礼?这么多、这么好的粮食就这么轻飘飘的送给他们了?
齐家老六憋不住了,心直口快道:“若精打细算些,这些粮食卖的银子能买两套笔墨纸砚,你为何不去城中买,反倒来我家中借?难道这粮食中藏着什么猫腻?只有上面一层是精米,下面都是碎石粒?”
“住口!不得对恩人无礼!”齐家老大闻言脸色一黑,转头便向宋棠赔不是:“六弟年少,礼数不周,还请宋姑娘海涵。”
宋棠却不太在意:“无妨,有戒心是好事,这些粮食你们可以随便查验。至于我为何不去城中卖米,想来是今日四宝街之事,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将自己救钱夫人的事夸大其词的说了一遍,接着便道:“城中商户大多看钱员外脸色行事,我初初下山,得为师门脸面着想,不能刚入世便丢了师门面子。”
“……”
原来是涉世未深的方外修士啊……
齐家众人两两相看,忽然便理解小姑娘今日这番离奇的举动了。
方外之人行事,确实不受世俗所拘。
既是这样,齐家人便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不过他们到底是有良心的读书人家,小姑娘单纯不知世事,他们却不能行黑心之事。
于是待齐家老六将笔墨纸砚取来,齐家老大便做主道:“宋姑娘行事大方,心性纯良,我等自愧不如,若宋姑娘不嫌弃,这套笔墨纸砚便赠与宋姑娘了,也算报答宋姑娘救家母的恩情。”
宋棠眼一亮,顺水推舟:“送我?真的?”
齐家老大捋着胡子一脸慈祥地颔首:“自是真的。”他这会儿看宋棠,已然像是看自家小辈了。
宋棠便也喜滋滋地接过砚台,而后一脸憨厚老实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们既送了我砚台,那我也送你们一卦吧。”
齐家人又是一愣,接着便像哄傻子似的齐刷刷点头:“好啊好啊。”
齐家老六则有些吊儿郎当:“不知宋姑娘钻研哪方面?相面?测字?还是占卜?”
宋棠弯唇乖笑,黑瞳静静凝齐六一眼,下一瞬便冷声:“我观你印堂发黑,山根起雾,人中青黑,乃牢狱受刑之兆,稍有不慎,恐性命危矣。”
一番话毫不留情,齐家众人顿时听得变了脸色。
齐家老大:“宋姑娘,六弟虽无状,可你也不好这般咒他……”
不想此时宋棠竟话锋一转:“不过你的劫数今日已消去九成,只还有一点仍需注意。”
齐家众人听到这儿齐齐松口气。
齐家老大也跟着生硬的转了话锋:“他、他……那六弟还需注意何事?”
宋棠身形微转,黑瞳扫过齐家众人,正色:“过年之前,诸位皆不要再进城。”
话落看向身边脸色变了又变的齐婆婆,继续道:“你不想家人担心,并未将今日在四宝街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他们,但有时候隐瞒反而会惹来祸事。”
屋外余晖将尽,只余最后一缕残霞。
宋棠感受到光影的变化,转头望了眼青灰色的天,当即起身朝齐家众人拱了拱手:“言尽于此,家中还有人在等我,告辞。”
她转身就走,黑色背影转瞬便已行出老远。
大儿媳自觉礼数不周,匆匆跑出去追人,可一溜烟追到院门,身子往外一探,却发现路两旁皆无少女身影。
她背脊一凉,砰地关上院门,满心骇然地捂着胸口跑回屋中。
此时齐家儿子们正在苦心婆心地劝老娘开口把事说清楚,齐婆婆却还在嘴硬,非咬死说并未发生什么事,只是有几个地痞挡道,那宋姑娘出手帮她打跑了地痞。
齐家大儿媳闻言慌慌张张地抱住婆婆一条胳膊:“娘,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快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吧,刚刚那宋姑娘、那宋姑娘竟一出院门就不见了,恐怕是真有几分本事……”
“不见了?”
齐六不太信,皱着脸脚步飞快地跑出院子,不一会儿却惊慌失措地跑了回来:“人、人真的不见了……”
他们家院子外面只有一条土路,不管往哪走都得小半刻才能遇上其他的路,这么一会儿功夫,普通人不可能那么快就不见踪影……
这回却轮到齐婆婆不信,只觉得大儿媳和小儿子在合伙骗她,齐婆婆气哼一声,撂开步子便去追人。
小姑娘没头没尾的给她使绊子,她必须得把人追回来好好说道说道,然而急匆匆追出门,齐婆婆望着两边都空荡荡的路,双腿忽地一软:人呢?人呢?人咋会走得这么快?
好在儿子们跟得紧,及时扶住了险些跌倒的齐婆婆。
齐家老大眉头顿时拧起来:“娘,事关阖家性命,您今天遇见那些地痞时都说过什么话,他们又说过什么话,您必须一字不差的告诉儿子。”
齐婆婆浑身发颤,再不犟了:“说、我说……”
与此同时,雾松山。
宋棠赶在余晖散尽的最后一刻赶回崖洞,眼看着青黑夜色降临,她拍着胸脯松口气,一边将笔墨纸砚放到桌上,一边转头看向端坐在石榻上的傅玄:“东西带回来了,你快来写契书。”
可傅玄纹丝不动,只双眸瞬也不瞬地盯着宋棠,低声质问:“你说日落前回来。”
宋棠动作微顿,黑瞳有些心虚地闪了闪,嘴巴却理直气壮:“是啊,我是日落前回来的,你方才没看到吗?我回来的时候红霞还在。”
傅玄冷呵,嗤笑:“原来这就是你的日落前。”
“唔。” 宋棠脸一烫,有些语塞。
等等,不对,怎么回事儿?
她就是灵活运用日落打个时间差,怎么还对傅玄生出一丝丝愧疚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