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虚》千綰

62、他的崽子 乔肆昏

　　乔肆昏昏沉沉地醒过来的时候，没有睁开眼睛。周围潮湿又阴冷，在寒冬里几乎无法忍受。敏锐度让他觉出大概是在黑暗里，而身边还有一个所谓自导自演的人。
　　不管是不是，他没办法相信他了。
　　爱情不是童话，两个人的感情没有那么坚不可摧，比一个人的单相思要脆弱的多。
　　“哥…”俞言低声道了一句，却没得到回答，说真的，那人拿着铁棍向他挥过去的时候，真的吓死了。
　　“别叫我哥。”乔肆睁开眼睛，知道两个人现在应该是在一个车库里。
　　“嗯。”手被捆着动弹不得，俞言默不作声地等待着。会来的，应该是白离吧。白绵大概也是知道这件事的，只不过没敢说就是了。
　　“哥，不是我。”
　　“不是就不是吧。”乔肆毕竟是个聪明人，他不觉得如果自导自演他会容许那两个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没必要和我解释。我和你没什么关系，就算有，也是你说的交易。”
　　“嗯。”
　　“聊得挺欢实？一会儿再接着聊怎么样？”
　　俞言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俩人穿着的衣服一点职业素养也没有，就只是普普通通的羽绒服，看面目倒是…有点眼熟。
　　“有事？”俞言嗤了一声抬眼看人，他去找白离之后，手倒是干净的，这些人他见过但是并不能造成什么威胁，没有把柄就是最大的武器。
　　“十三你…”那两个人或许永远也不可能明白，俞言这样的人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能矜贵优雅，按理说和他们在一起的人，骨子里都是肮脏又黑暗。
　　“怎么了？看不惯？你想要什么我也不会给。”
　　其实他知道那些人想要什么，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俞言毕竟跟着白离那么多年，什么路数什么恶心人的招式早就摸透了。
　　冰凉指尖轻轻勾住黑色衣袖边，苍白得不像话。乔肆从他背后可以看见，知道这是他害怕，他怕得很。那么害怕，为什么不肯服个软呢？太傻了。
　　“回去告诉白离，我不是别人。
　　我是十三。”
　　“十三…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那个人不是不明白俞言是什么样的人，楚修远也好修远也好，栽在他手上哪能是一次两次的事。
　　“白先生喜欢的是听话的，就算你能干也不是非你不可。那些学生都是早就定好了要献祭的，我们安插的教授都进去了你还……”
　　“我还？我怎么样？”
　　他坐在那里没什么感情，衣服上沾了灰，自知那些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要不牵扯乔肆，什么都好说。
　　“别的可以，这个不行。”
　　一旦抄袭这顶帽子扣上，谁都翻不了身。安子熙，乔肆，一个项目之所以值那个数，就是要把这些人推到前面，让别人看见他们。
　　“不过…你同时绑我们两个，有什么用？”
　　乔肆听着他和人周旋，微微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太冷了，就好像骨节里从内向外渗着寒气。
　　俞言向后靠了靠，手指抓住了他的指节。
　　“那就别怪白先生对你不好，我们两个不为难你，白先生怎么对你我们怎么来。”
　　“随便你。”
　　单薄身子被人拎起拖到一边，指尖无力从他手里滑落，即便是冰凉触感也好歹是俞言的手，现在空空落落，叫人心脏都揪起来了。
　　门被关上了，能听见身体麻袋一样被摔在椅子上的声音，居然连一丝反抗都没有。怎么可能。
　　铁链子拖在地上发出冷冰冰的摩擦声，咔哒一下是有什么东西拷上，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刺耳，不知道是什么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动。
　　乔肆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五感突然之间就变得清晰，就好像看见俞言能看见的，听见俞言能听见的。
　　“乖一点。别乱动。”
　　尖锐声响带着风扫过，戾气狠狠抽在皮肉上。即便是冬天的衣服也没有多厚，何况一下下都是照着要害打。
　　俞言已经麻木了。
　　刚开始的这种刺痛是最容易熬过去的，痛苦都在后面。
　　血从来不是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先是渗出红印，然后发紫微凸，打得狠了成一道血红，顺着皮肤慢慢流下来。无声而刺鼻。
　　有一种可怕的东西叫做PTSD。
　　“差不多了吧？别打死了。”
　　乔肆闭着眼睛听，眼里蓄的全是泪。他的崽子，捧在手心里的崽子，再怎么惹了他也不舍得碰的崽子，现在浑身是血躺在那里。
　　“喂。”乔肆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从门里走出来的那两个人，“我和他又没有关系，放我走吧。”
　　“十三。你不说，他也跑不了。”
　　“随你，”俞言吐掉嘴里的血沫，开口却是哑了嗓子，“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犹疑地看了一眼乔肆，踢了俞言一脚，“交代几句，快点。”
　　“乔老师。这事…和你没关系，不要往外说。”
　　“嗯。”
　　乔肆等那人给他解开了绳子，抖了抖有点发麻的手，别开眼去不敢看俞言身上的血。他在抖，哪怕隔这么远也能看见。
　　“走吧。”男人点了根烟，吹出烟雾缭绕的一个圈，目送着乔肆满不在乎慢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冲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套上外套跟着乔肆去了。
　　俞言微微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压抑着嗓子里的血腥气，浑身上下真的是从骨节往外都疼起来了。
　　乔肆会聪明点吧。是了，他那么聪明。
　　“我就问你，他吃什么药。”乔肆烦躁地看了一眼白绵，小孩儿都快哭出来了。他应该知道吧。一想到俞言一个人呆在那个黑暗潮湿的地方，疼得要命还没有人安慰，他就觉得血都烧起来了。
　　“吃的药我这里有…乔老师，你……”
　　“有就给我。少废话。”
　　“呐……”
　　乔肆侧身瞥了一眼身后跟着那人，口袋里揣着药瓶从咖啡厅里出来了。
　　俞言。十三。
　　他的崽子等着他去救。
　　吸了口气，乔肆攥紧药瓶，若无其事地转过街口，市局，不行。
　　走了两条街，他终于看见了派出所。果不其然，在拐角被身后的人抓住了。
　　乖，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