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悲歌》鸣蜩肆时

2、第 2 章

　　邱易水家离水世界不远，他磨磨蹭蹭，思考着要不要告诉老三他被甩的消息，直到下午3点半才准备收拾出门。这时候手机叮咚作响响，他收到老三的短信。

　　老三：呼叫僚机。

　　老三：僚机僚机，收到请答复！

　　老三：我靠！僚机你怎么了？！死没死吭一声啊！

　　邱易水：吭。

　　老三：……

　　老三：得了快点来，天儿太热了，我搁水世界门口树底下等你半个钟头，要晒化了都。

　　邱易水：好。

　　老三：多说一个字会死吗？

　　邱易水笑笑，把手机装进整理好的包里出门。

　　每年夏天，西都市都热得令人发指，新闻常说武汉是火炉城市，邱易水心想这些报新闻的铁定是没来过西都。短短十几分钟的路就让他汗流了满脸，这种城市不是火炉，天理何在？

　　满脸汗的邱易水刚到水世界门口，就看见一棵树底下可劲儿冲他招手的老三。

　　老三在宿舍中年纪排第二，本命叫王昭，是个五大三粗的东北人，性别男，爱好女，特别地爱好女，尤其是美女。自打他们上了大学成为舍友以来，老三追过的女孩儿不说一百也有五十个了。

　　但世界总是如此神奇，老三长得不算丑，个头又高，还是个能说会道的人，饶是这样，他这两年时间里追过的那么多女孩儿，却没有一个愿意跟他谈恋爱的。他对此结果不急也不恼，反而越挫越勇，这一点让邱易水非常佩服。

　　今天他准备追的，是女生资源本身就很稀有的工程学院里外语系的系花柴秋彤。柴秋彤在工程学院十分有名，人长得漂亮，又是学生会干部，还是校辩论队的队员。追她的人加起来得有一个班。狼多肉少，老三又是个学工业设计的理工宅男，邱易水觉得老三这是在自寻死路。

　　邱易水向老三走过去，问他：“你的女神呢？”

　　老三笑笑：“刚发了短信来，说是和同学一起，再过个十字路口就到了。”

　　邱易水琢磨了下，想趁这个空档告诉老三自己失恋的事儿。他觉得在校园里，失恋总有一种约定俗成的仪式感，按老三每次失恋后的话说就是：“这么痛苦的事儿，不得找哥们儿分担分担吗？不得整点儿啤酒烤肉吗？”虽然他其实并不是特别理解这件事公开的必要性，但仿佛不说给哥们儿听就有点儿不够意思，做人显得有点儿“欠”似的。

　　于是他开口：“老三，给你说个事儿呗。”

　　老三望着十字路口，头也没回：“老五！快看！来了！”邱易水心想，得，这家伙现在满脑子女神，没功夫理其他事儿，还是等后面宿舍人凑到一起再完成仪式好了。

　　不一会儿，老三的激动缓缓变成了失落：“哎老五，你说她怎么又邀了个男的一起来啊，我还当今天能见俩美女，怎么这个情况？老五我是不是又要凉了？”

　　邱易水心里暗骂柴秋彤，这女的办事儿也太不地道了，哪有见自己追求者是带着男人来的？他顺着老三的目光望过去，秋彤拉着一个年轻男人的手笑意嫣然地走过来。

　　老三用胳膊肘撞撞邱易水，哭丧着说：“老五，我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本来想拉你给我壮壮胆儿，但是你看那老爷们儿也太帅了，哎这可咋整啊？老五，老五？”

　　邱易水完全没有反应，老三奇怪地回头看他，只见他一脸震惊地呆立在那，跟丢了魂儿似的。

　　秋彤拉着年轻男人走过来，远远招呼：“王昭，邱易水，不好意思来晚了点儿，等急了吧？”

　　老三忙道：“不急不急，我们也刚到。”他又撞撞邱易水，这时邱易水才如梦方醒，连忙点头回复：“啊，那个，不急，我们刚来，刚来……”

　　老三冲柴秋彤笑着点点头，转头给了邱易水一个“你犯什么病呢”的表情，邱易水自知走神，尴尬地笑笑，表示“对不住我错了”。

　　走神这事儿不怪邱易水，他头天晚上没睡好，第二天下午出来本来是像霜打茄子一样提不起劲儿的，但是柴秋彤他们走过来的时候，他立刻就精神了。确切地说，不是精神，而是惊呆了。

　　倒不是柴秋彤过分美丽让邱易水一眼就惊为天人，秋彤并不是邱易水喜欢的那一类。秋彤旁边那个年轻男人，才是令邱易水惊呆的罪魁祸首。

　　太像了！

　　邱易水按了按前胸，试图安抚自己噗通噗通跳个不停的小心脏。

　　这个男人，和高三那会儿的汪蓉简直太像了。长相其实还是其次，主要是那股子劲儿，有点儿爱搭不理，又带着点儿少年生涩，十分意气风发。

　　“这是我哥，叫柴歌。哥，跟我同学打个招呼。”柴秋彤拉着年轻男人介绍着。

　　柴歌点点头，慢条斯理说：“你们好，我叫柴歌。”他看看眼前两个男孩，一个人高马大，一直盯着自己的妹妹傻笑，另一个就有点儿奇怪了，长得一表人才，但是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像是他脸上带着什么脏东西。

　　老三得知这个男人原来是柴秋彤的哥哥，一颗泡了趟冷水的心又热了起来，立刻上去巴结：“原来是哥哥，哥哥好！天这么热，我给哥哥买雪糕去？”说着就要转身去便利店。

　　柴歌连忙拦住老三，觉得十分好笑，原来高冷又聪慧的妹妹居然喜欢这种类型。他揶揄地看一眼柴秋彤，柴秋彤回敬一个白眼，笑嘻嘻地对老三说：“我哥不吃我吃，走，咱们买雪糕去。”

　　心花怒放的老三和柴秋彤一路小跑到便利店，留下柴歌和邱易水面面相觑，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邱易水奇怪于柴歌和汪蓉的相似，忍不住问：“柴歌，你就柴秋彤一个妹妹？”

　　柴歌点点头。

　　邱易水不太死心：“是亲的吗？”

　　柴歌：“……是……”

　　邱易水还是觉得汪蓉明明更相似一些：“没别的了？”

　　柴歌之前只是觉得邱易水一直盯着他很奇怪，而现在越发确认邱易水不是奇怪，是傻。他顿时有些后悔今天答应妹妹“来看看我准备交往的对象”的要求，现在他只能陷在“来都来了”的坑里自求多福。好在老三和柴秋彤买雪糕的时间不久，让柴歌大松一口气。

　　一行四人终于进了水世界，各自向更衣室走去。

　　由于柴歌的出现，老三和邱易水换衣服时都斯文了不少。老三是想要给柴秋彤的哥哥留下文明礼貌的印象，而邱易水还是因为柴歌和汪蓉的相似，导致他十分不好意思。

　　到底是看还是不看？邱易水陷入了困扰。不看吧，有些怪，大男人换衣服对上视线或者看到对方身体部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看吧，又控制不了眼神，柴歌和汪蓉有点儿太像了，他害怕自己不小心看到柴歌的身体部位时流露出什么奇怪的神色来。

　　哎，太难了，女娲捏人捏得这么巧，真是高手。

　　邱易水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慢吞吞地脱衣服。老三看不下去，悄声在邱易水耳边说他：“你怎么跟个大姑娘似的，就几件衣服啊准备往明年脱呢？”他感到一阵尴尬，好像脸都不由自主红了起来，心想，反正游泳也只有一件泳裤，到时候难免还是得看，怕什么！

　　于是他快马加鞭地换上泳裤，试图在老三那力证自己是一个铁骨铮铮效率奇高的大老爷们儿。换好之后他抬起头，迎面而来的是柴歌健壮的身体。

　　紧接着，老三的惊呼在他耳边响起：“卧槽！邱易水你流鼻血了！”

　　邱易水脑袋发懵，心想着游泳换衣服而已，需要搞得这么刺激吗？一摸鼻子，果然血流不止，他连忙抬起头堵住鼻孔，手忙脚乱地在包里摸毛巾。

　　最终泳是没有游成，因为邱易水的鼻血一直止不住。他对于破坏了老三的约会很不好意思，但反而老三挥挥大手表示没事儿，他于是也只能听话，乖乖地由老三押送到医院。

　　一番折腾之后，邱易水的鼻血总算是止住了。医生告诉他要少熬夜，不要到了暑假就像脱缰的野狗那样疯玩，要保持好作息，少抽烟少饮酒。

　　“身体的各种不适就是它给你的反抗信号！要正确对待！”医生如是说。

　　邱易水忙不迭地点头，并答应医生杜绝熬夜从我做起，之后在老三的一路抱怨和嘱咐下回到家中。

　　今天这一切可都真够乌龙的。

　　他躺在床上回忆着短短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回忆到更衣室那一幕就停了下来。他反复思考，怎么想也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到了那个节骨眼儿，自己就流鼻血了呢？也显得太没见过世面了。

　　“哎，也不知道他会怎么看我。”他闷闷地自言自语，“怕不是会把我看成一个傻子吧。但这能怪我吗？天干物燥，又碰见个跟汪蓉神态那么像的家伙，太刺激人了。”

　　柴歌这会儿也坐在床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也没真游泳啊，这都能感冒？柴歌莫名其妙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