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红娘》鸣蜩肆时

21、第 21 章

　　章翰池被制住几乎是发生在瞬间的事。

　　彼时枝叶横飞，密密匝匝遮挡了众人大半的视线，章元是本欲以嘴遁服儿子的计划刚还未实施就已经结束战斗，搞得他老人家一脸失落。孟姜和钟馗仍旧在章翰池两边站定，待枝叶破了沐离剑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章翰池左右架住。

　　沐离剑已破，将军令被钟馗掏了出来扔还给章元是，那些或败或胜的凤凰军也纷纷化为凤凰神鸟，向昏迷的王美美深鞠一躬，远远飞去了。由尔只抱着晕过去的王美美，大声唤道：“破云？！你刚才说什么不可逆行？哪个仙官不善？！到底发生了什么？”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纪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撤了阵法，送回五鬼，解绑卫将军，一系列操作下来之后，他领着众人不由分说地回到都城隍庙，安置了王美美在一旁休息，由尔忙前忙后地照顾，其他人则对章翰池进行了新一轮的审问。

　　“儿啊，你为何如此冥顽不灵！”章元是对着被五花大绑垂头丧气的章翰池顿足捶胸，“若不是你当初一意孤行，怎会让上百官军命丧黄泉！”

　　章翰池只是冷笑，并不接话，一副“爱咋咋地”的轻佻神色。

　　正在让恢复絮叨的钟馗协助包扎的孟姜神色如常：“孩子不说话，多半是家长惯的，暴揍一顿就好了。”

　　章元是连连摆手：“那如何使得！不是说都提倡素质教育吗！”

　　“没有错，您看令公子，又是哄骗姑娘，又是投机倒把，他有素质吗？”

　　“……没，没有。”

　　“没有素质，就应该狠狠教育，这个就叫素质教育。”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极以为是。但毕竟是亲身骨肉，生前章元是都没舍得打过儿子，何况是死了之后？他在殿里来回踱步叹气，果不其然把纪信踱怒了。

　　“你不打我打！”纪信抄起手边拂尘冲章翰池不屑一顾的脑袋狠狠打下去，章翰池从一开始的难以置信，到觉得自己还能被抢救一下，再到哇哇大叫着东躲西藏也只用了纪信几拂尘的功夫而已。

　　孟姜：“……令公子原来这么怕疼吗？”

　　章元是赧颜：“……虽然也和老夫上过战场，但基本上除了那次他冒进之外，都是在帐中管理文书事宜……”

　　挨了纪信内力深厚的几拂尘之后章翰池耐不住疼，冲章元是求助：“爹！爹我错了爹！你看看他们啊，仗着人多欺辱孩儿一个！”

　　纪信又是狠狠一拂尘，打得章翰池嚎啕：“是不是玩不起！啊？是不是玩不起！臭弟弟……一开始的嚣张到哪去了！你闹一通没什么，你知道我多大年纪了，少睡多少觉？我抽死你……”

　　章翰池眼中泪花盈盈，但嘴里还是不服输：“你们，你们欺人太甚！还有我爹！从小到大都不理解我，从来不问我想要什么，你以为我不想代兵打仗吗？！你让我去了吗？！教了武功不让用，每天让我算账？！你看看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逆子啊！！老夫是怕你战场受伤，你知道不知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道理啊？你母亲走的早，我就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要我怎么放的下心！”

　　“放不下心又如何！我现在落得这样，就是你想要的吗！”泪水终于还是从章翰池眼中滚落下来，“我从小便崇敬你，一心想日后也和你一样成为保家卫国的铁血将军，杀敌马下！可你什么都不让我做……我这么多年来，受尽煎熬，但唯有带兵夜袭敌军那一天，我从未后悔过！因为那是我一辈子都想要去做的事！”

　　众人听章翰池情真，纷纷向章元是看去，只见卫将军嘴角微微颤动，哀恸万分，仿佛一霎间又老了几岁。章元是缓缓走向泪流不止的儿子，想要伸手抚上他的发冠，但又陡然停住。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说：“吾儿，你不知晓为父待你极重……”话未说完便被咽在口中，只剩与儿子泪眼相对，一时竟不知这究竟是孩子太任性，还是自己养育之错。

　　孟姜包扎好，挣扎着掏出两杯宁心茶，交到章元是手中。章元是抬头泪眼婆娑茫然看她，她倒十分镇定：“老将军何必妄自菲薄，惜儿女之命实属正常。”又回头看章翰池：“父母年事已高，固然养育你时因心愿过胜而忽略于你，你也应该坚持告诉他们你的心意，而不是胡闹。”

　　“我是想证明自己！”

　　“放屁！”孟姜喝到，“你想领兵，有向你爹探讨兵法吗？有研究过此前的大小战役吗？有计算过军粮武器储备吗？”

　　“……可是……”

　　“可是什么？就因为卫将军不喜你领兵打仗，你干脆也就自暴自弃毫无研习，更甚者，还想取巧一步登天？你可知道你爹之所以成为卫将军，是经历了多少艰辛？”

　　章翰池在孟姜一番指责下低下头，神色间隐约还有不服，但终归没有说什么。章元是见儿子被训斥，心知孟姜说得没错，但抵不过心疼，想要为儿子说些好话，可刚准备开口就被孟姜抢白：“卫将军您也别总是啰哩啰嗦费这些没用的口舌，孩子的想法我不信你从来不知，既已清楚，为何不循循善诱之？”

　　章元是脸上红了又白，喏喏到：“刀剑无眼……”

　　“呵，言下之意是，令公子现如今这个情形，倒是世道有眼了？别说，还真的有眼，否则您这将军令我们也找不回。”

　　“……泰媪大人教训的是……”

　　“哎……真是孽债。”父子二人都臊眉搭脸，孟姜语气也软了下来，“虽然生身已死，但凤栖原还是您父子二人需要镇守万年的要地，前尘往事也就罢了，如今龃龉已解，不如重头开始的好。”

　　章元是点点头，又是一把老泪将要滑落，被烦躁的纪信一拂尘吓了回去，他定定神掏出将军令走上前，替章翰池松了绑，将它塞到儿子手中：“此乃为父一生最看重之物，现传于你了，为父必竭力助你。”

　　章翰池颤巍巍接过将军令，五味陈杂，只噙着泪重重点了点头。

　　“喔唷我说你们也是很奇怪了，老将军呀，他现在不是个人的喔，是不会死的，还搞得期期艾艾的干嘛啦真的是。”虽然还是很虚弱，但恢复清醒的钟馗依旧还是很没有眼力见儿，“最近我这个脾气喔，发起来我自己都控制不了的喔！孟姜你那个石蒜草需要多准备一点喔。”

　　“……还有脸说……堂堂鬼王连自己发火都控制不住！”

　　“诶我毕竟是一个铁骨铮铮的大老爷们好不啦！那发起火来我自己都要害怕的！”钟馗一脸不知道是得意还是嘚瑟的表情，自然又引来了纪信的拂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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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服了纪信炉前的香灰，回到店里后王美美的脉息已经跳动得平缓下来，人虽然还没有醒，但是脸色已经逐渐红润，气息也稳，已经脱离了危险。饶是这样，由尔依然还是担心，一来是几次三番的流血惊吓，二来是好像突然恢复了记忆，这让由尔难以心安。

　　他在回到店里的第一时间就向孟姜说明了王美美晕厥前说的话，两人分析下来，可以确定的是，七神器似乎与星宿逆行息息相关，但现在满打满算能和王美美扯上关系的，也只出现了星芒链和沐离剑，而这两样东西，都在战斗过程中被损毁，星芒链至今未见下落，只剩下断掉的沐离剑放在店里，一点神力都没有。

　　至于仙官不善，由于王美美晕厥前话没有说完，他们理所当然地一头雾水，将这个谜团搁置了下来，按孟姜的话说，就是“仙官不善，呵，这么多仙官，能干实事儿的就没有一个是善茬，谁知道她说的是哪一个。”

　　除此之外，另一件让孟姜意外的事情，她倒是要好好地盘问盘问由尔：“当时王美美被章翰池绑架，你内心是什么感受？”

　　由尔：“……呃，就急，特别急，想一下子把那小子磕死。”

　　“然后呢？有没有……嗯，就是身体上内力运行之类的感觉？”

　　“没有吧……我就觉得出离愤怒，然后感觉小宇宙就要爆发了。”

　　“……所以你就指挥了树？”

　　“？？？我有指挥树？”由尔懵了，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是在战斗中，他着急得不行的正当口，大树枝丫突然疯狂生长然后才折断了沐离剑救下王美美，“卧槽……我恢复功力了？”

　　“……你问我我问谁！你要不然再试试，嗯……就拿这棵发财树试！”

　　“好嘞！”由尔信心满满地点头应了，开始盯着发财树使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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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约摸一刻钟的功夫过去了，发财树文丝不动。

　　“……姜姐，不行，我感觉找不回来那种怒火滔天的情绪。”

　　“……你再努努力，试试看加个什么POSE之类的？”

　　“……我试试！”由尔努力回忆，试图摆出当时的战斗形态，又是一阵猛盯。

　　“……你俩这是在排练什么话剧吗？”王美美刚转醒就看到由尔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炽热的目光死死盯着发财树，而旁边的孟姜以十分期待的眼神盯着这一幕，“由尔，你戏是不是有点儿过了？用力过猛可使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