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常红娘》鸣蜩肆时

13、我也要过节的

　　金页已经归还，王美美和由尔的事情也算是完成了。那位城隍老爷虽然看起来怒发冲冠，但办事是十分爽利的。这些金页数量较多，为防万一，城隍老爷还特地写了收据交给王美美，上面签上了他的大名——纪信。王美美这是头一次接触城隍，不晓得纪信是何人物，拉着由尔给她讲解。

　　都城隍庙坐落在距离钟楼原址不远处，规模宏大，雄伟壮观。而城隍庙中的城隍老爷即是受百姓供奉，处理冥界行政事务的地方官，相当于人间某市市长。西都市都城隍庙的“市长”，便是纪信。他原是古时某朝代大将，因战功赫赫忠勇无比，死后被百姓立庙以祀，奉为城隍。

　　王美美：“怪不得脾气那么不好了。”

　　由尔：“？”

　　王美美：“先是打仗出生入死那么多年，后是半夜不能睡觉处理冥界行政，搁我我也发火。”

　　由尔：“……”

　　王美美突然想到了什么，问由尔：“那他既然是西都市冥界市长，就等于说你也是他这个系统下管辖的鬼咯？”

　　由尔点点头：“对，不过冥界事务也有流程，从姜姐那里喝汤之后，处理完相关手续就会送到城隍这边排队进冥界或下地狱赎罪或等着投胎。只不过我这属于特殊情况，现在又在姜姐这办事，他见到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王美美叹气：“哎，那天刚认识你的时候，你把自己说得多厉害，结果还不是走到哪都被人管……”

　　由尔：“……我就是贱的才回答你……”

　　由于晚上送还金页的时间比较晚，第二天王美美果不其然地起晚了。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看表时钟已经接近十一点。她一边着急忙慌收拾自己一边怒吼：“由尔！！！你给我死出来！！！啊怎么办怎么办我起来晚了姜姐要是知道她刚走我就怠慢会杀了我的！”

　　由尔从柜子里飘出来迷迷糊糊地说：“干嘛啊，大早上鬼哭狼嚎，姜姐为什么要杀了你？”

　　王美美泫然欲泣：“我起晚了！”

　　由尔：“所以呢？”

　　王美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所以什么呀！你也不知道叫我！你看姜姐刚走，结果我就起晚了！这样做生意可怎么行，她会骂死我的！”

　　由尔叹气：“这点的活人营收不是归你管吗？”

　　王美美：“对啊，但是和我起晚了有什么关系！”

　　由尔揉揉王美美的头：“你自己自负盈亏，起晚了和她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给她赚钱。”

　　听到这话王美美才反应过来虽然孟姜是名义上的老板娘，但这个店自从她来了以后，一直是由她打理的，她才是实际上收账的那个人，于是赶紧擦了擦眼睛对由尔说：“对哦……她现在几乎可以算是我的厨子！”

　　由尔伸伸懒腰笑了起来：“对嘛，不就是今天起晚了耽误营业，多大个事儿。既然已经晚了，就不用慌慌张张的，大不了今天闭店，前一趟那么多事儿，也休息休息。”

　　王美美眼睛一亮：“诶？可以吗？”看到由尔点点头，她立刻开心到，“那成！闭店，我要刷剧！前一阵因为乱七八糟事儿我都没功夫刷来着！”说着就要掏出手机。由尔赶紧拉住她：“你就这点追求吗？”

　　王美美不明白：“啊，对啊，要不然干嘛？”

　　由尔偏着脑袋想了想，说：“你不是没好好感受过中元气氛嘛，我带你转转得了。虽然现在中元节已经过了，但是鬼门还有几天才会关闭，所以还是能看到点节日氛围。”

　　王美美大喜：“可以可以！走着走着！”

　　要看节日氛围，自然不能从活人身上下手，但冥界的道理也基本相通，热闹的地儿人爱去，鬼也爱去。由尔带王美美来到湘子庙街，这里是韩湘子成仙的庙宇所在地，街中各种酒吧小吃店琳琅满目，由于是道教街巷，各种道教风俗的玩意儿也不少。

　　“这里我知道，我和同学们来过这儿吃饭，不过现在能看到鬼魂之后感觉确实大不相同。”王美美看着湘子庙街里面熙熙攘攘或采买或摆摊的小鬼，发出感叹，“你说奇妙不奇妙，这么一个迷信的街道，正对面竟然是代表科学文明的书院门，这两条街不得动不动就打起来啊？”

　　湘子庙街的正对面，是一条书香气息浓厚的街巷，名叫书院门。顾名思义，书院门中一条街都墨香浓郁，文化气息厚重。由尔冲着书院门努努嘴：“谁告诉你信鬼神就是迷信写大字就是科学了，你看看那边。”

　　王美美顺着由尔的目光往书院门看，正门口就有一鬼以毛笔为剑耍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停下来在空中写几个大字，行云飘逸，引得湘子庙街这边的鬼都忍不住纷纷叫好。

　　王美美：“诶？你别说，这么久了我这是头一次见识会耍剑的鬼。对了，你说那些耍剑的，用剑杀了人之后，需要洗一下剑再装到剑鞘里吗？”

　　由尔：“……你的思维要不要这么跳跃……”

　　王美美：“我看古装戏那些大侠，动辄就把剑鞘一扔然后大杀四方，特别帅，但是后面就没有演了，你说他们要不要杀完人之后，再跑回去把剑鞘捡起来？”

　　由尔：“……我不耍剑，我不知道……”

　　王美美失望地撇撇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一看就是不好好学习。”

　　由尔：“？？？”

　　以笔为剑的鬼少年行云流水地耍了几个招式后就收了毛笔，在周边鬼魂纷纷掌声中作了个揖就飘走了。王美美急得跳脚：“哎呀我刚看到他怎么就走了，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帅鬼还只出现了一下下，我这什么命啊！”

　　由尔很不高兴：“哼，目光短浅，那叫帅吗？都是花架子！真刀真枪的打谁会用那样软绵绵的招式！”

　　王美美坏笑着看由尔：“哟，你吃醋了。”

　　由尔脸微微一红：“……你想得倒美，我这个人向来不吃醋！”

　　王美美：“那你用什么蘸饺子？”

　　由尔：“……”

　　两人吵吵闹闹地往湘子庙街走去，没有注意到身后一道玩味的目光。王美美扫着街，左顾右盼目不暇接。街上众鬼有采耳的，有卖石蒜花的，还有刚拿到家人烧来的纸钱往天地银行去存钱的，和人间景象别无二致，除了那些鬼都会穿墙之外。

　　王美美做人的时候这样的景象是引不起她一丝一毫的注意的，但现在这个模样下，倒感觉这街道很是亲切新鲜，她拉着由尔东边买点儿零食西边看个杂耍，开心得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

　　王美美对由尔说：“姜姐果然没有骗我。”

　　由尔：“怎么讲？”

　　王美美：“这分明就是一个趴体嘛！就是目前没有酒没有肉，也没有人跳舞之外，和我生前过节差不许多。”

　　由尔笑：“这么容易满足吗，喝酒吃肉还不简单，等姜姐他们办完事儿，咱们让她准备就行。”

　　王美美点头，开心地嗯了一声，想了想说：“把柴道煌陈盼盼他们也拉上，我们好歹也都不是人，也得趁这个节过一过的！”

　　由尔：“怎么听起来像骂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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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和尚的记忆比孟姜想象中要靠谱许多，或许是因为他生前痛苦的记忆经过几百年也未曾消散的缘故，他对自己曾受虐的地方印象深刻，于是原本计划要花上3天时间去找的尸骨提前一天便被找到，孟姜对此十分唏嘘，原也是个可怜人，希望他此次投胎之后能不再受此磨难吧。

　　既找到尸骨，小和尚自然是十分开心的，至此前世遗留下来的问题都大体解决，金页已由纪信归还，孟姜只需要带着他去景云钟处唱一唱经，这个大麻烦就算是了结了。她心里因为惦记王美美和由尔单独在店里，也想尽早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于是抓紧时间带小和尚赶往景云钟。

　　在小和尚虔诚的唱念中，景云钟渐渐地颤动翁鸣起来。孟姜想，虽然诤严被处置在拔舌地狱，其禅杖也已被星芒链所毁，再无法力，但仔细想来，整件事情虽然处理得当，却有些过于顺利了。在她和柴道煌做足了准备夜访钟楼时，小和尚那么恰巧地就出现，而诤严选择藏匿金页的地方，又恰巧有古槐也在那处。

　　但最恰巧的，还是由尔不经意地出现，完全没有费他们任何功夫。

　　自从王美美出现之后，整个过程都隐约透露着一丝阴谋的味道，但这究竟是什么，孟姜此时也无法想个通透。走一步算一步吧，好在还有虽然贪吃却实力雄厚的队友们，她也并没有多么担心。

　　天色暗沉下来，景云钟附近的游客已各自家去了，除了小和尚不为人所听闻的唱经声外，四周一片静谧。小和尚的经唱了许久方才收尾，随着他收起佛珠和经文，景云钟发出宏亮的一记钟声。这一声出来，地面震颤，众鬼驻足聆听。

　　此时华灯初上，西都市的夜生活刚刚开始。正在这个时候，钟楼金顶焕发出阵阵金光。路人皆以为是四周大楼的灯柱在今晚格外亮一些，并不在意，而所有在旁的鬼魂则都痴痴望着这光，久久不散。

　　孟姜此时收到了王美美的微信：“姜姐，明天就是第三天了，你该回店里了吧？叫上大伙儿，我们过节呀？”

　　她笑了笑，回复到：“好，我给你们炖肉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