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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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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昏迷中的叶兰舟削薄唇角微动,不清不楚的喊出这个名字。
怜玉狐疑:“他在说什么?”
落清秋这个名字,已经在天盛国消失了七年,怜玉不熟悉,自然不清楚。
可花千娇怎么可能辨别不出自己的名字。
她神色复杂的看着床上的叶兰舟。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再次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是从他的口中。
只是不知道,这声呼唤里有没有夹杂一分的怀念?
“小姐,你还是把手……摄,摄政王。”怜玉看到睁开眼睛的叶兰舟,连说话都结巴起来。
花千娇对上叶兰舟深沉墨色的眉眼,鼓了鼓腮帮子,讪讪的收回自己的手:“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是好心才会留下来照顾你的。”
睁眼说瞎话,反正他也不知道。
叶兰舟没说话,只是一瞬不瞬的盯看着她。
花千娇被他这眼神看的头皮发麻,抱紧了手中的小奶猫,她那双圆滚滚的眼睛跟小奶猫的圆眼如出一辙。
“喵呜——”
被她捏痛的小奶猫从她的怀中逃走,跳到了叶兰舟的身上,很有灵性的朝着他的枕间钻,亲昵的用小舌头舔他的面颊。
花千娇看的瞪眼,“喵喵,我才是你的主人!”
你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怎么可以拍拍屁(股)去跪(舔)我的死对头?
做猫有没有一点底线?
叶兰舟撑起身体,将小奶猫提溜起来,他不喜欢小动物,作势就要丢出去,花千娇看到他的举动,扑过去想要把喵喵给救回来,结果——
一旁的怜玉狠狠的抽了一口凉气。
花千娇看着被自己扑倒的叶兰舟,脑子有片刻的空白,但不管怎么说,这小狼崽子以前还是她养大的呢,她晃晃扭扭的在他的身上乱动,伸手去抱猫。
怜玉没有眼看,将脸撇到一边。
摄政王到底还是没有逃过她家小姐的辣手摧花。
“不许动。”叶兰舟冷声道。
摄政王冷脸,满朝文武大臣没有人敢吭声,但花千娇不怵他,“把喵喵还给我。”
“从、我、身、上、下、去。”
怜玉从这一字一顿中,读出了摄政王隐忍想要爆发的情绪。
她伸出手想要把花千娇拽下来,但是花千娇跟叶兰舟的姿势……她真的不敢乱来。
“小,小姐。”
“把人拽下去!”叶兰舟铁青着脸,语气命令的看向怜玉。
怜玉这才同手同脚的上前,把花千娇扒拉起来。
花小姑娘关键时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爱宠,牢牢的抱在怀中,在叶兰舟铁青的脸色中,瘪了瘪嘴,嘀咕:“谁稀罕。”
怜玉头皮发麻:“小姐,咱不说了。”
你没看见摄政王那张脸阴沉的都要滴出黑水来?
“人既然都醒了,那咱们就走吧,我还要去看画呢。”她念念不忘那幅千山暮,当年她遍寻不见,如今就在眼前,怎么还能错过。
“可是……”怜玉瞥了一眼叶兰舟,“将军不是让咱们照顾摄政王吗?”
花千娇撸猫,触感真是丝滑,“他不是都醒了吗,不需要咱们照顾。”
她干什么要上赶着照顾自己上辈子的死对头,不趁他病,要他命都算好的了。
说完,就真的不管了,朝着门口走过去。
怜玉只能跟上。
但,两人还未走到厢房门口,外面就冲进来几个穿着冰蓝束袖随身佩刀的护卫,一进门便“扑通”一声整齐划一的跪倒在床前。
“属下该死。”
“属下该死。”
“……”
彼时,叶兰舟已经起身,撑腿坐立在床前,手掌轻握抵在唇齿间,发出细微的咳嗽,“此事与你们无关。”
“属下未能随侍左右,请王爷降罚。”单膝跪地的几人,手臂撑在胸前,躬身。
叶兰舟的余光看向已经走到门口的花千娇,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前者隐忍深沉,后者淡漠疏离。
叶兰舟抵在唇边的手指下移,抓住了心口的衣襟,临近的侍卫上前,将他扶起。
花千娇瞪大眼睛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这是干什么?
“一起去。”叶兰舟说道。
于是,花千娇就在莫名其妙中,被护卫簇拥着来到了书房。
只是她爹这藏东西的本事实在高超的很,她绕了一圈愣是没有发现。
“你东南……左手边虎头杖。”
在花千娇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叶兰舟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
左手边?
她抱着猫找了找。
“小姐,东南方向。”怜玉见她晕头晕脑的,提醒道。
花千娇皱眉:“不要跟我说方向,我分不清……哎,看到了。”
在她刚才站立位置稍左位置上,果真有一镶嵌的虎头杖,她用力按下去。
“咔咔咔咔咔——”
书架自动推动,露出里面不算大的空间,一幅卷起来的画作立在一角的位置,花千娇看后疼惜的拿到手中:“爹爹真是个武夫,这么宝贝的画,连点防潮的措施都不做。”
“你这丫头,有你这么编排自己父亲的?”花浩磊想要摆出严父的姿态,只可惜言语间却是止不住的怜爱。
花千娇转过头,在他身后看到一红着眼睛的少女,弱柳扶风楚楚可怜,花千娇只想到这两个词来形容:“她是……”
花浩磊:“你堂姐不认识了?”
花千娇:“……”刚刚赶走一个表姐,又来一个堂姐?原主生来就是做妹妹的?
不过好在,这个堂姐倒是比柳双倩那个表姐顺眼多了。
“表姐。”
花飞雪看着眼前这个娇娇嫩嫩被外界传言胡作非为的堂妹,小声的回道:“堂妹。”
“爹,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花千娇一边小心翼翼的把画作在桌子上摊开,一边随口问道。
说起这个花浩磊就来气,“砰”的一拍桌子:“夏红折想要轻薄你堂姐,那个纨绔子弟这些年不知道拈花惹草了多少妙龄姑娘,我看他爹那个辅政大臣的宅子都要装不下,真是混帐至极。”
柔弱的花飞雪暗自抹了两下眼泪,显然还是心有余悸。
花千娇还没有来得及欣赏千古名画,听到花浩磊的话后,“倏”的一下子抬起头来:“夏红折?”
叶兰舟磨搓着手掌的白玉扳指,将她的神情变化收在眼底。
“你说的是哪个夏红折?”
花浩磊:“京城不就那一个夏红折?”这孩子又在说什么胡话。
花千娇敛起心神“哦”了一声,之后欣赏画作的时候,又漫不经心的问道:“夏红折不也是翩翩少年郎,爹爹怎么这么瞧不上他?”
花浩磊嗤笑:“翩翩少年郎?那都是多久之前的老黄历了,六七年前开始,翩翩少年郎就彻底成了人尽皆知的纨绔子弟,不学无术,强抢民女,横行无忌,简直把他爹的脸都给丢尽了。”
又是——
六七年前。
看来在她死去的这些年里,在她连自己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的这些年里,曾经她所熟悉的这些人,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花千娇原本好像要多问什么,但是余光对上叶兰舟黑如点漆的目光,就硬生生的把话给咽了下去。
她没有忘记,这个小狼崽子从小就机敏善观。
最后,千山暮还是被叶兰舟给拿到手中。
花千娇看的直咬牙,她怎么不记得他什么时候也喜欢这幅画了。
真是,无论是她的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在跟她作对。
弯着眉眼笑:“摄政王大人,这画……”
叶兰舟:“不给。”
花千娇:“……!!!”
这是谁家里的画?!
这画是谁爹从塞外弄来的?!!
叶兰舟:“想要?”
追逐了两世的花小姑娘,没有骨气的点头。
心中絮絮叨叨的默念:我现在就是一个小姑娘,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不需要什么气节。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除了性命,其他都是身外物。
身外物。
叶兰舟眸色沉寂,宛如是化不开的浓重墨色:“我的。”
花千娇咬牙,一口小贝齿“咯吱咯吱”作响,她不稀罕!
“哼。”
小姑娘抱着小奶猫气鼓鼓的走了。
跟这种相处,短命!
怜玉紧忙追上。
花浩磊这边还在安置花飞雪,并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只是听到摄政王告辞的声音,这才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安置好花飞雪,花浩磊坐在书房内,还是决定跟身为辅政大臣的夏侯惇打声招呼,让他管好自己的儿子,不要不识趣的欺负人,欺负到他们将军府的头上。
可想而知,当夏侯惇看到花浩磊的亲笔后,是何等气急败坏的模样。
“把那个不孝子给我押过来!”
彼时的夏红折,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跟一众美人饮酒作乐,好不快活。
他扯过凑近女人,手指摸着她的眼睛,指尖轻抚之时,竟然是带着几分细微的颤抖,这是他新的来的美人,如珍似宝的疼爱着。
“公子为什么这么喜爱奴家的眼睛?”女人笑容满面的问着。
可终究是再像,也完全没有那人眼中的半分神采。
夏红折失望的把人推开,豪放的端着酒杯,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喝酒!”
欢笑声不绝于耳,夏红折遥遥望着天边月,笑容不达眼底。
“公子,别喝了,大人让你去前庭。”下人对于眼下的情景早就见怪不怪。
但已经喝了两瓶酒的夏红折,走起路来东倒西歪,只能坐轿前去。
“逆子,给我跪下!”
脚步踉跄的夏红折听到这声熟悉不能再熟悉的怒斥,习以为常的听从,歪歪扭扭的跪下,似笑非笑的弯起唇角:“儿子听从父亲的教导。”
夏侯惇看到他这半死不活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茶杯摔在他的身侧:“混账东西!”
夏红折:“父亲大人教训的是。”
他表面的顺从,实则反骨,这些年夏侯惇打也打过,骂也骂过,但是最终,当年他那个才情卓越的儿子,到底是不见了。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闹够了。”夏侯惇顿了顿,“你今天做的混帐事,花浩磊已经告到我这里,你嫌我留在御史台的把柄不够多是不是?!”
他说花浩磊,夏红折自然而然的就想起了那个跟她有三分相似的少女,叫什么来着?
花……
酒喝的多了点,他竟然想不起来了,真是可惜。
“把你后院的那些个莺莺燕燕的都给送走,你年岁也不小了,该想着成家立业,不能再成日里没有个正行。”
夏红折见他不准备打骂自己了,也就不跪着了,这种姿势还怪难受的。
“父亲大人今天如果骂完,不准备实行家法,儿子就先告辞,这酒还没有喝完。”
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夏侯惇消下去的怒火再次翻涌,“你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豪情壮志和壮志凌云!”
如果这个儿子一开始就是一块烂泥,夏侯惇还不会如此生气。
而他当年明明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就算是跟如今的摄政王站在一起都毫不逊色。
可如今呢?
一个早已经成了受万人敬仰爱重的大人物,一个……成了沉浸酒色的纨绔公子。
这是何等的天差地别,以至于谁想起这两人的时候,不对后者摇头叹息。
夏红折微微一笑,全无半分斗志,醉意阑珊的眼中无半分鲜活的颜色,“父亲忘了?儿子说过这今后,就只打算做个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