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崇道》徐清樽

11、十一章

　　十一
　　依赤水贪狼的要求，大祭司独自将他与君吻蝉带去窗寒丘。
　　戚容自然是死赖着要去，君吻蝉似乎已经极度不耐烦戚容的泪水盈盈嘟着小嘴缠人，所以这次还没等小白脸哭就飞快点头了。
　　“哼！你是不是讨厌我缠着你？”虽然他很爽快地答应了小白脸，但小白连好事这样满脸不高兴地问他。
　　君吻蝉别过头去不理他。
　　小白脸又道：“告诉你，你就是不答应我我也去得了，别以为你长了一张勾人脸就这样可以这样对我！”
　　“那我就这样了，你要怎么着？”君吻蝉听罢转过头来眯着眼看着他。
　　“我，我……”小白脸看了看走在前面的赤水贪狼，见他只是自己走自己的，并没有什么反应，便小声道：“我就让你困在这里出不出去！”
　　君吻蝉挑挑眉不以为然。
　　“真没？！不相信？你敢不信试试？！小心我真那样做了。”小白脸嘟着嘴威胁道，但那像水一样的小脸看上去实在不像威胁，倒像一个小孩子在撒娇。
　　“我没有说我不信啊。”君吻蝉瞄了一眼他，眼波流转，恰似一江春水。
　　小白脸道了一句：“不理你了！”便转过头去看着前面的路，只是刚一转过去，便看见了正对着他淡淡微笑了赤水贪狼，全身被吓得又颤抖起来，一下子抱住了君吻蝉的手臂，躲到了君吻蝉身后，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恐惧地看着赤水贪狼。
　　君吻蝉又用另一只轻轻拍了拍戚容的头。
　　赤水贪狼若无其事地笑着问大祭司道：“窗寒丘应该快到了吧？”大祭司点点头，指着不远处道：“那就是了。”
　　君吻蝉隐隐约约地听到小白脸似乎很轻声地哼了一声道：“明知故问。”

　　站在窗寒丘上一眼望去遍地都是山百合，白色的饱满花叶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一片雪白，仿佛是春初冰雪消融时的最后一片雪地，七里的芳香，百里的羞涩，每一分的恣意伸展都是一份慵懒中暗藏的激情与狂热，尖尖的叶端似乎在论述着，百年前，有个人将它从古井中捧出，洁白之上一颗晶莹的水珠，它在那一刻，终于有了勇气，将自己的尘衣褪去，赤赤裸裸地将自己展现在了他你面前，带着些许青涩与火热地吻着他的双手。
　　赤水贪狼笑着不知看着远处的什么。君吻蝉盯着一只黑凤蝶游戏于花间，轻轻动扇着黑色的巨大翅膀，白色的斑纹若隐若现，他不喜欢山百合，但却喜欢这些小动物。戚容深深地吸了吸鼻子，躺在了花丛中，解开了头发，一泼青丝散开，长长地铺在了白色花海上，轻轻地拨弄着黑发，似乎在无形中寻找着什么，不明所以地自言自语。
　　君吻蝉只觉着场景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了。
　　戚容突然站起身来，长长地黑发在风中轻轻飞舞，金色的阳光将发和睫毛都染成了淡金色，他笑着跑了几步，弯下腰，拨开了团团相拥的白色花朵，用力一拔，一朵火红的山百合被他拔了出来。
　　他举起朝君吻蝉挥了挥，露出浅浅的酒窝道：“看，藏在里面呢！”
　　大祭司突然一下子面如土色，随即又恢复了他的苦瓜脸。
　　这时小白脸冷笑而得意地盯着大祭司问道：“大祭司，怎么样？我还是挺聪明的吧。”
　　大祭司缓缓地点点头，表情有怪异道：“是，戚侯爷本来就极为聪明，这是不用说就知道的。”
　　“哦？还挺自信的嘛。”小白脸挑挑眉，没再说什么，又蹦蹦跳跳地走到了君吻蝉旁边，很可爱地睁着大大的眼睛对着君吻蝉道：“还是这朵红色的比较好看，我把他□□头上吧。”
　　君吻蝉面无表情道：“一边去。”
　　“让我插！”
　　“滚。”
　　“让我插嘛！”
　　这时赤水贪狼突然满脸微笑地走来，道：“好像很有趣，要不要我帮你劝劝？”
　　小白脸一看见赤水贪狼便一下子冲一边去了，但又好像很不甘，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快插在可大祭司的头上。
　　君吻蝉皱眉想道：赤水贪狼怎么会这么好心？
　　这个问题是很久很久之后他才解释了出来的，赤水贪狼那家伙在这方面太过变态，他特厌恶，甚至可以说是无法容忍任何事物或人被丑化一丁点。

　　之后大祭司的眼便一直没离过戚容，戚容也无所事事地到处玩。
　　就在君吻蝉的耐心快被完全磨光时，一个人跑了进来，报出了一个消息。
　　戚王爷方才自杀了。
　　突如其来的消息一下子打破了这至少表面上的宁静。
　　戚容目瞪口呆，一把捏碎了一朵身旁的花，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却没有哭。
　　这次首先流出眼泪的居然是大祭司，他的眼眶全湿了，但没有流下来，他终究还是自杀了……他在见过戚容后，对他道：他突然间想起了很多事，究竟是什么样呢？其实就是这样啊……他想好了，他突然间都想好了……
　　“大祭司，”小白脸缓缓从怀中抽出了一朵苍蓝色的花，那花的发着轻柔的光，居然连阳光都无法遮掩。
　　大祭司看着他手中拿的花，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你居然找到了……”
　　“我说过我很聪明。”小白脸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脸道：“现在，该来的也该来了……我爹……哈哈，他死了……太好了，他不用看到接下来的事情了……不用看着……你说，这算是
　　好事吗？”
　　大祭司皱着眉：“应该……算？”
　　“看不出你对湿舍变得这么没信心了啊”戚容轻蔑一笑。
　　“但我还是得抢回那朵花，”大祭司想了想道：“这时我的责任。”
　　这时小白脸跑去亲了一下君吻蝉，笑道：“君吻蝉，我说你白痴的意思你应该知道的，抱着剑的大痴人。再见。”便跑了。
　　大祭司站在那愣愣的没动，过了一会，才决定似的跑了过去。
　　赤水贪狼回头一笑道：“要去看看吗？”半透明的瞳孔有些像猫。君吻蝉道：“不了，”便往回走，但没走出几步，又转过头来道：“去看看。”
　　在窗寒丘的尽头竟是漫天飘雪，天空暗沉，冰冷的风将湖面上的船窗吹得哗哗作响，缓缓飘开，在水面上划出了几圈水纹，小小窗户里明明空无一人，却好似有人在静静地看着。走在雪
　　上是沙沙的冰粒破碎的声音，以及枯枝折断的声音，远处的山影起起伏伏，仿佛俯视着这广袤的大地，苍老而沧桑，不论是尸魂界还是阳间，那又如何，有怎么样呢？
　　亘古的坚毅飞雪。
　　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
　　大祭司摇摇手中的金铃，雪地上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阵局，戚容站在正中间，大祭司朝他伸出手道：“给我吗？”
　　戚容将花一下放在阵上，花竟然漂浮了起来。
　　赤水贪狼对着君吻蝉轻声道：“那罕族的人在尸魂界还想制古鱼国人于死地，便又欲去请那四鸟来将湿舍人的灵魂完全破碎，湿舍人知晓后立即去寻找那四鸟，终于得以阻止了这事的出现，但他们同时打赢了神鸟们一个条件——那就是在一年之内献上合魂花，否则它们就毁了尸魂界。湿舍人为了种出合魂花，便使用了一种禁忌的秘术，他们偷偷在尸魂界埋下婴魂勾，缓缓勾取那些小婴儿的
　　魂魄。终于在九个月后种出了合魂花，你知道合魂花吗？”
　　君吻蝉摇摇头。
　　“合魂花能将任何灵魂凝结出来，不过只能凝结一盏茶的时间。”
　　君吻蝉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戚容蹲下身去看着合魂花缓缓消失在阵中，突然抬头笑道：“大祭司，不阻止吗？原来你也累了啊。”
　　大祭司笑道：“我突然发觉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了，哪怕我是湿舍的大祭司。我现在只想——回去，抱着他的尸体，亲吻他那苍苍的白发。”
　　戚容看着满地的霜雪，轻轻地笑了。
　　在合魂花消失的那一刻，戚容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他身着深紫色的长袍，纤长而消瘦，温柔地看着戚容。
　　戚容笑着看着他，用有些哑的声音唤道：“则然……”
　　则然抚抚他的头道：“容儿你还是这样做了，呵呵，我在被木轮绞下时便猜到了。”
　　“我见到你了……”
　　则然轻柔地吻这戚容。
　　一直吻着，大雪迅速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一盏茶的时间后，天地剧烈震颤，就连远处的山影都如同冰一般碎裂倒塌，宛如巨兽咆哮。
　　在那瞬间，则然温柔地看着戚容，戚容笑着看着则然。则然消失了，戚容消失了，大祭司消失了，湿舍消失了，尸魂界消失了，他们彻底地消失了。

　　父亲，你还好没有亲眼目睹湿舍的毁灭，我对你和母亲从那开始一直有深深地内疚，但若是因为则然，什么都没关系。你终究还是把我看错了，什么华丽笼中的傲然小鸟。被宠坏并不能说变得懦弱或是什么。我做了。我望着天的时候，感觉到了无比的广阔与高度。最后那一瞬间看着则然的眼，我亦更感觉到了那广阔。

　　君吻蝉与赤水贪狼在空空的尸魂界行走，对着赤水贪狼淡淡一笑：“尸魂界迎来了再一次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