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华地域》淙悠闲

9、圈外 居然是个教

　　男人离开后，他身边的下属提着绳子走向赵濬。

　　赵濬老实地伸出双手给下属捆，顺便打量起对方的衣着。

　　毫无疑问，这是繁地人的装扮。如果繁地真的受了古中国文化的影响，那大概是魏晋南北朝时期的风格。因为在野外，下属的装束略像短装胡服，整个人显得清爽干净。

　　赵濬主动凑上前问：“小兄弟，刚刚那是你家主人？”

　　下属瞬间变脸：“大胆，我家先生也是你能问的！”

　　赵濬喃喃道：“哦，原来是个先生啊。”

　　看不出来，他一张臭脸，居然是个教书的。

　　下属气得脸都绿了，可由于年龄小，他的凶狠显得十分滑稽。

　　赵濬拍拍他的后脑勺：“小孩，你叫什么名字呀？”

　　“你——”

　　下属顾不得答话，目光死死盯住他的手。

　　“去找你家先生吧，替我向他问个好。”赵濬将松垮的绳子散落，迅速地起身离开。

　　赵濬在丛林中乱绕一气，确定那几个繁地人没有穷追不舍，终于松了口气。这也太诡异了，繁地人会说他们的语言，而梦中的海洋馆饲养员再次出现，他居然是繁地人？

　　之前溪边那个怪物和白色虚影早已不见，但是，显然林中还蕴藏着更多的危险。赵濬初来乍到，孤身一人不敢托大。

　　之前赵究正在检查越野车零件，他突然消失可能是遇见了危险。他想起自己曾经在个人终端上加过赵究好友，点开设备，试图联系赵究。

　　赵究给过他一张简陋的导航图，赵濬猜测BRI在繁地的一定范围内有内网，而他身为BRI的特聘外勤，权限应该可以登上内网。

　　这一看，果不其然，赵究给他发了消息。可由于网络信号极差，消息无法读取。

　　“……”

　　赵濬决定四处走走，寻找信号。

　　此时，周围树木丛生，他每隔十米在树上标一个记号。周围的植被越来越粗壮，每一棵乔木都有几人合抱粗。地面不再是细细密密的藤蔓，而是长满大片的苔藓。

　　紧接着，他听到了布料与草木摩擦的声音。

　　这一路上赵濬听见不少动静，没有一次是愉快的回忆。他硬头皮揣着枪，借着树身遮掩缓缓靠近声源。

　　来者是一个繁地人。

　　那个繁地人看上去很年轻，是个少年。跟刚才碰见的两个人不同，少年一身黑衣，浑身散发着戾气，嗓音纤细而刺棱，对着粗壮的树干说：“怎么？愿意说实话吗？”

　　原来树中嵌了一个人，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只有一张人脸露出来，脸上爬满与树皮颜色相近的青苔。

　　人脸十分狰狞地冷笑：“休想。”

　　那黑衣少年也笑了，他蹲下来轻抚树身：“那就很不幸了，你知道……阴冥灵吗？”

　　树皮人神色几变。

　　黑衣少年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也知道，我最近心情不太好。所以……我把你交给了他们。”

　　树皮人脸色僵硬。

　　“但是他们告诉我，要加入他们，需要通过考核。而我的考核，就是你。”

　　树皮人似乎是惊到了，闭上眼说：“公输家族怎会出了你这样的不肖子孙……你个疯子……公输家族名存实亡……”

　　赵濬心中暗惊，繁地人居然还会用成语，还说得铿锵有力，就是怎么感觉怪怪的？

　　突然，他瞥见不远处树丛中悬浮着的一张丑陋巨脸，不动声色地收敛气息。

　　那位姓公输的少年道：“我打算改造锯木的机簧，把这棵树削成上万张薄片。保证一刀一刀的，怎么样？”

　　树皮人正答不上话来，只见那衣着破烂的怪物猛地将公输少年扑倒在地，少年猝不及防，与怪物扭打成一团。

　　那怪物虽然穿着人的衣服，嚎叫声却一点不似人类，皮肤焦黑带青，褶皱突兀，比老树皮还像老树皮。

　　这显然就是赵濬之前车上遇袭碰见的活尸，不过这次，赵濬这次注意到了它唾液的奇妙之处，那晶莹墨绿的唾液溅到杨树皮上，立马腐蚀出一个深洞。

　　少年尽量避开怪物扑向自己时下滴的唾液，左手抵着怪物的丑陋脸蛋，右手迅速从腰后抽出短刀，冲着怪物的腹腹一阵猛扎。

　　好在这怪物还有知觉，行动明显受制。少年借机将它踹开，举起十字弓一箭射中怪物的心脏。接着，又一支箭扎中怪物的右眼，深入脑髓。

　　怪物渐渐没了声息，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赵濬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心想果然还是当地人对付当地人有经验。这时，他又听见了脚步声，不由暗骂一声，当机立断匍匐在地。

　　少年因为打斗满身狼狈，长发凌乱，黑裳上蹭了不少青苔，左手因为怪物唾液的腐蚀已经血肉模糊。他却浑不在意，盯着死去的怪物有点魔怔。

　　赵濬听到远处在呼唤“表少爷”，接着是鞭子狠狠抽打□□的声音。

　　有人从树上轻盈地跃下，听声音是个十岁左右的孩子：“疯子！你又躲在这里做什么恶心的事情？没听见大家都在找你吗？”

　　结合刚才树皮人所说的话，赵濬认为他说的疯子是指姓公输的少年。

　　接着另一个年龄稍长的繁地人道：“还不快去找个地方清洗一下，难道你还没被骂够吗？”

　　公输少年没有回应。

　　“好了，小弟，我们回去吧。”年长繁地人继续说，“限你在一炷香之内收拾好自己，出现在滕大老爷面前，耽误了赶路罪过你可担不起！”

　　脚步声又渐渐远去，赵濬抬出头来。

　　疯子少年走到怪物跟前蹲下，尸体伤口处流出一摊深蓝色血液。少年用血液细细清洗血肉模糊的左手，伤口肉眼可见地迅速合拢，不久便完好如初。

　　少年活动着左手修长好看的骨节，离开前顺手将手上残留的血液抹在树皮人的脸上，留下树皮人哇哇叫唤不止。

　　待疯子少年的脚步声也远去后，赵濬得出了一个结论：繁地人智商确实不高。就凭他全程偷窥那么久还没被发现来看，繁地人十分缺乏警惕心，诚然如赵究所说，繁地人还挺好骗。

　　而那活尸，显然还有奇怪之处。它们的墨绿色唾液会腐蚀物体，它们的血液却是深蓝色的，还能修复人身上的伤口。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东西？

　　树皮人还在原地哇哇乱叫，赵濬考虑自己要不要去威逼利诱一番，顺带套点消息。但是转念一想，他身为BRI的雇员，还是维护种族关系友好比较要紧，毕竟树皮人也不会知道哪里信号好。

　　赵濬如此想着打开个人终端，意外地发现信号居然有了。他点开赵究发来的信息，是实时定位。

　　这倒是意外之喜，他朝着赵究的方向前进，走着走着，周围的植被又变回了藤蔓缠绕，以低矮灌木为主。此时离赵究的定位不远了，赵濬打算碰碰运气。

　　他继续试探着往前走，隐约感觉有什么东西跟着自己。回头一看，五花八门的植被令他眼花缭乱，一眼望去还真没发现什么突兀。

　　赵濬又转回身，却见自己的胸口吸附着一只西瓜大小的类似七彩瓢虫的东西，正嗫嚅着口器与他大眼瞪小眼。

　　赵濬：“……”

　　他不配拥有好运气。

　　数百只七彩瓢虫组成一股旋风向他袭来，赵濬继续着自从他到繁地来后经常干的事——疲于逃命。

　　虫旋风的队伍越来越壮大，那其中好像还不止七彩瓢虫一个品种，两只翅膀的，两对翅膀的，两排翅膀的全来了。

　　赵濬顾不得问候它们的列祖列宗，手忙脚乱地脱下风衣挥舞驱赶。

　　万幸的是其中有几个种群好像起了内讧，赵濬得以喘息一阵。正在绝望时，他听见了越野车的鸣笛声。

　　赵濬冲向越野车的干扰圈，赵究没有为他解开车锁，而是在干扰圈内释放了大量驱虫喷雾，直到赵濬身上夹带着的私货尽数死亡。

　　终于他打开车门，一头扎进车厢。

　　“赵濬，好久不见。”赵究微笑。

　　赵濬裸露的肌肤早就没有一块好皮，他没好气说：“是很好，喂，你有没有活尸身上的血液样本？”

　　“看来你的经历还挺丰富嘛。”赵究回过头，言语间是一如既往的坦然。

　　“不过不用担心，就算没有怪物血液也有办法。”赵究从个人端中掏出一个玻璃瓶，扔递给赵濬：“自己动手。”

　　赵濬将瓶中的药水倒在脸上，感觉皮肤有上万只蚂蚁在噬咬，不久之后，果真长出细细的嫩肉。

　　“恭喜你，赵濬先生，又年轻了十岁。”赵究介绍道，“实验室新研制出的细胞组织生长液，目前是市面上的无价之宝，组织从不亏待员工。”

　　赵濬皮笑肉不笑：“你刚才去了哪里？”

　　赵究又叹了口气：“刚才我引开了一头熊，路上遇到点麻烦，等我回去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该怎么找到进圈的口子。”

　　繁地人围了一个圈，把所有未知的危险隔绝在外，而他们出现在圈外，想要进入圈子，必有特殊渠道。

　　“我刚刚去试验了一下，我所熟知的那个渠道失效了。”

　　“失效？那其他渠道呢？”

　　“BRI专人把手的渠道只此一条。不过繁地人出圈倒是有其他渠道，不知他们的是否正常。”赵究说，“繁地的地基不稳定，现在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圈内和圈外间的割裂。”

　　赵濬啼笑皆非：“我们进不去，里面也出不来，那BRI计划岂不该终止了？”

　　“不，”赵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地星跟繁地的接口分为进口和出口，我们熟知的繁地出口在圈内。”

　　赵濬：“……你的意思是，我们可能还回不去？”

　　“情况比较复杂，接口不是一成不变的……这只是最坏的打算而已，我们先去探探其他入圈渠道，无论如何要先到繁地总站汇合。”

　　赵究重新点开导航，琢磨着圈出几处位置：“这是我印象中几个入圈渠道的大概方位，我们去碰碰运气。”

　　赵濬看向窗外，天色居然有些昏沉，淡淡的霞光照在大地上有一种模糊的阴霾，远处飞禽惊起，走兽呼号奔走。

　　“它们好像很躁动。”

　　赵究也抬起头，霞光在他眼中闪烁，看不出什么情绪。

　　“因为长夜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