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倾塌》绛和千岁

7、风沙 遇人不淑。

　　映入眼帘的是无边无际的荒漠与风沙，整个世界除了昏黄还是昏黄。
　　可能有谁在叫着自己，只是可能。
　　“什么？”沈予浦问道，但是回答的只有满耳的风声呼啸。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伸出右手却什么也抓不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紧紧地包裹着他，压得他窒息，视线逐渐模糊。
　　一抹白色的身影进入了视线，沈予浦努力睁眼去看，但只是一抹模糊的白，被血色污染了的白，但让旁侧全部黯然失色。
　　他的手臂被轻轻攥住。
　　“你能活下去。”
　　沈予浦猛然睁开双眼。
　　是梦。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然后做了几个深呼吸调整了过来。
　　拿过身侧的手机看了看，还不到六点，可是此时他已无睡意。
　　扭头看身侧的虞秋南，仍然是和睡着时候一样标准的睡姿，仿佛是一个假的陶瓷娃娃，不会挪动半分。
　　沈予浦转了个身，面朝熟睡的虞秋南，心里出神。
　　以前沈予浦时常就会做这个梦，梦见一望无边的荒漠，梦见呼啸疯狂的风沙，梦见白色的身影，他很清楚地知道那抹白色是那个人，但是不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
　　但最近不常梦见了，结果今天又来了个回马枪。
　　算不上是噩梦或者美梦，也难以描述自己的心情。
　　不知着了什么迷，沈予浦将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轻轻地在虞秋南的脸上点了一下，光滑白皙的皮肤随着他的动作凹陷了下去，又很快地复原。
　　这个动作重复了几次后，沈予浦才发现自己有多奇怪，立马收回了手，好在虞秋南从来都睡得熟。
　　沈予浦撑着床坐了起来，心想着这时候估计自己是全家唯一一个醒着的人，便也没起床，就那样坐在床上，随手从床头柜上拿了一本还未看过的书来看。
　　平和地翻开第一页，准备投入深度阅读，与名人进行一场激烈的思想碰撞。
　　三分钟后，他碰输了，不是看不懂，而是看不进。
　　旁边有个睡的比死猪还沉的人，纹丝不动得甚至想让人把手探到他鼻子下确认一下还有无呼吸。
　　他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的影响，但是沈予浦的思绪就忍不住往他那边飞去。
　　以前从没有这样的经历。
　　沈予浦用嘴型骂了句脏话，又把书抛到一边，自暴自弃地往床上一趟，继续睡觉。
　　最后万万没想到的是，叫醒沈予浦的居然是虞秋南。
　　虞秋南面无表情的抱着手臂站在自己的床前，他的身后站着的是一言不发但表情略有些委屈的沈芊芊。
　　站着的虞秋南与躺着的沈予浦大眼瞪小眼。
　　“你自己口口声声答应的要去游乐园，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虞秋南率先出声帮沈芊芊出头，高举正义会缺席但永远不会迟到。
　　沈予浦盯着眼前这个往常不叫醒就不会起的人张嘴便想反驳，但似乎身为全家现在唯一一个躺在床上的人的确没有什么好反驳。
　　沈芊芊一言不发，没有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只要脑子没烧坏的人就能看得出沈芊芊并不开心。
　　沈予浦立马下床鞠躬道歉并且附带扇了自己几个大耳刮子表示自己不是人是懒猪是无法在蓝天下翱翔的懒猪，并在十五分钟之内完成了刷牙洗脸换衣等一系列操作。
　　“赶时间的话出去买早餐吧？”沈予浦边系扣子边说道。
　　“喏，”虞秋南指了指餐桌上的塑料袋，“肉包菜包和稀饭，给你买的。”
　　沈予浦愣了一下，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有人给自己准备早餐的待遇了，感动得涕泗横流，结果一摸，冰冰凉凉。
　　虞秋南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大热天的就要吃冷的东西。”
　　这时候沈予浦突然开始想念那个一口一个“您”的至少表面功夫会做足的虚假虞秋南。
　　这才多少天，虞秋南在家中的地位已经不知不觉地由一个寄人篱下的生客蜕变为一个可以对主人妄加指责甚至拐去了自己妹妹的虞哥哥。
　　遇人不淑。
　　好像这词有点不对。

　　一路上，沈予浦在超速违章的法律边缘疯狂试探，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小时后，三人站在了游乐场门前。
　　此时已临近正午，所幸日子选的还算不错，阳光灿烂却并不毒辣。
　　沈芊芊的眼神以肉眼可见地发光，不由自主地扯了扯虞秋南的衣角，沈予浦默不作声地将这一切都收入眼底。
　　惨还是这个只因一天起晚了而丧失地位的哥哥惨。
　　沈芊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手中握着冰淇淋的小女孩。
　　“沈予浦，我想吃冰淇淋。”虞秋南回头冲着沈予浦道。
　　沈予浦张嘴就要反问你自己没钱吗，与虞秋南对视了两秒后乖乖举手投降掏出钱包带着一大一小往冰淇淋车走。
　　“来，冰淇淋。”虞秋南将草莓味的递给沈芊芊，沈芊芊的眼睛都要笑成一条缝。
　　没走几步，沈芊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个头上带着猫耳发箍的小女孩。
　　“沈予浦，我想……”虞秋南及时地刹住了车。
　　沈予浦用尽全力憋住笑，严肃道：“好！你要什么都给你买！”
　　两分钟后，沈芊芊与虞秋南头上各出现了一个猫耳发箍。
　　一个喜笑颜开，一个面若霜寒。
　　沈予浦很不厚道地直接指着虞秋南笑了出来。
　　虞秋南微笑着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两分钟后，沈予浦的头上出现了一个公主水钻皇冠。
　　沈予浦：“……”
　　谁知沈芊芊又目不转睛地盯着沈予浦头上的皇冠，眼神里尽是憧憬，沈予浦立即会意把头上的皇冠一把摘下，与沈芊芊头上的猫耳调换了过来。
　　怎么说这个也没闪亮亮的皇冠高调啊。
　　虞秋南看着他带着个猫耳极不协调的模样忍不住调笑：“你早说你喜欢猫耳我不就给你买了吗，还抢小孩子的。”
　　沈予浦捏了捏虞秋南的猫耳，冷哼一声：“五十步笑百步，则何如？”

　　古堡内传出一阵阵直冲云霄的尖叫声，叫停了三人前进的步伐。
　　沈予浦清了清嗓子，郑重道：“你们两个要跟紧我，不用怕，这都不是真的。”
　　虞秋南听着这话便觉好笑，忍不住嘲讽性质地哼了一声。
　　“芊芊，怕就抓住我。”虞秋南回头严肃地告诫沈芊芊。
　　沈芊芊忙点点头，一只手攥紧沈予浦的衣角，一只手攥紧虞秋南的衣角。
　　五分钟后。
　　“你们两个跟紧我，不用怕，这都不是真的。”沈芊芊拿着手电筒走在最前面，突然转身说道。
　　手电筒的光猛然打到了沈予浦和虞秋南两人脸上，两个人忍不住抱在一起尖叫了起来，仿佛在比谁的分贝高。
　　“……”
　　“有什么可怕的你就在这里叫啊叫啊叫？”沈予浦才回魂，一下跳开，想最后挽回一把自己在妹妹前的尊严。
　　怎奈虞秋南一点也不懂人情味，毫不客气地回怼：“那你放开手啊？”
　　沈予浦低着头看着自己死拽着虞秋南的手。
　　“……”
　　沈予浦立马松开手，清了清嗓子：“不好意思，是我失态了，其实这种东西没什么可怕的。”
　　说着就迈到了沈芊芊的身前。
　　“这个门我来开吧。”
　　呵，不就是油漆画的低劣手印，不就是塑料做的假人头骨，不就是用音响播放的惊悚音效。
　　我沈予浦已经看厌了。
　　看。厌。了。
　　门吱呀地一开，沈予浦在此之前已经做好了高度的思想准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沈予浦的尖叫冲破天际，还好多年的职业素养让他没把手电筒给抛出去，他退后一步一手拽着沈芊芊就要往回跑。
　　虞秋南正要笑他硬逞强装英雄，定睛一看，沈予浦身后有一个红衣黑发女鬼正颤颤巍巍地朝他们走过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声是虞秋南发出的。

　　正逢暑假，游乐场的人流量不小。临近一点，三人才排队进了游乐场里的餐厅。
　　沈予浦挥舞着刀子在手中把玩，还是没想通似的嘀咕道：“到底是什么样的地方才有脸把外面两块钱一瓶的纯净水买成二十块？”
　　“……”虞秋南耐心地切着自己的牛排，一幅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沈予浦并未意识到这一点，继续往下幻想：“你说我可不可以辞职然后在里面倒卖水？这里卖二十我卖十五的那种。”
　　“……”
　　“一瓶水我就可以赚十三，如果一天我卖出了五十瓶水……”
　　虞秋南把刀叉放下，撞在碟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虞秋南像看重症病人一样看着沈予浦：“你这话说的让别人以为你多没钱一样，沈部长。”
　　沈予浦这才从幻想中走了出来，有些尴尬，但又拿出硬扯的本事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真受不了你们塔南的贵族做派。虽然我并不穷，甚至还有一点有钱，但是赚钱，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是一件永无止境的事情，俗话说得好，活到老赚到老，七十岁身体还硬朗。”
　　“会把你赶出去的。”
　　“什么？”沈予浦没反应过来。
　　“这里只准带一瓶水进来，进来的地方写得清清楚楚，先不说你能不能带几十瓶水进来，反正我只知道你在里面卖水是要被赶出来的。就算你侥幸没被发现，我愿意斥巨资购买门票进来举报你。”
　　“……”沈予浦闭嘴了。
　　突然响起一阵孩子的喧闹声勾去了餐厅里的人的注意，一个看上去很憨厚的熊玩偶人摇摇晃晃地走进来了。
　　虞秋南冲着熊扬了扬下巴：“喏，那不是你最喜欢的熊吗？”
　　“神经病，我都不认识。”沈予浦一口否认，仿佛晚上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专心对付着眼前美食的沈芊芊也被吸引去了注意：“哇！咕噜熊！”
　　沈芊芊的眼神都在发光，可怜巴巴地问身旁的沈予浦：“哥哥，我能去看看吗。”
　　沈予浦一把把坐在靠内的沈芊芊抱到了走道：“别跑远，注意安全。”
　　虞秋南撑着下巴看他，眼神中有些笑意：“表哥也很像个哥哥嘛。”
　　“沈哥哥因为虞哥哥的出现惨失地位，别提有多惨了，没想到小女孩也看脸，害。”沈予浦假装无奈地嘲讽道。
　　“不不不，过誉了。沈哥哥能在咕噜熊方面深入孩童内心，与孩子站在同一阵营，喜她所喜，爱她所爱，虞哥哥暂时还达不到这种境界。”
　　“哪有哪有。虞哥哥一笑，咕噜熊都要靠边倒。”
　　……
　　这样无意义的小学生互啄持续了很久。
　　“甘拜下风，告辞。”虞秋南站了起来。
　　沈予浦为赢了这场嘴炮而沾沾自喜，不忘问一句：“你去哪？”
　　“卫生间，想一起？”虞秋南偏头问道。
　　“……不用了。”

　　咕噜熊手里拿着几个彩色气球，分给周围的几个小朋友。
　　沈芊芊被挤在孩子的外围，伸出手嚷嚷喊着咕噜熊的声音也被更为喧闹的孩子压了过去。
　　眼看咕噜熊手里的气球只剩最后一个，沈芊芊有些委屈地收回了手，怎知咕噜熊转了个身，直接向她走开，把气球递给了沈芊芊。
　　沈芊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手中的气球，声音都有点颤抖：“给我的？”
　　咕噜熊的形象一直是微笑着的，无法看到头套后人的模样，也传不出头套内的声音，咕噜熊摸了摸沈芊芊的脑袋当做肯定的回答。
　　“谢谢。”沈芊芊一把抱住了毛茸茸的咕噜熊。
　　咕噜熊可爱的手攥住了沈芊芊的手臂。
　　“那个，”虞秋南戳了戳咕噜熊的后背，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能感受到，“谢谢你给我妹妹的气球。”
　　咕噜熊松开了沈芊芊，转身面对虞秋南。
　　“芊芊我们回去吧，你沈哥哥又给你点了其它好吃的。”
　　沈芊芊向来听话，“噢”了一声便被虞秋南牵走了，还一步三回头地表达对咕噜熊的感激与不舍。
　　待到一顿景区宰人杀猪午餐用餐完毕，沈芊芊提出想去卫生间。
　　沈予浦大手一挥给沈芊芊指明了方向，沈芊芊屁颠屁颠地就跑去了。
　　虞秋南也起身：“跟过去。”
　　沈予浦还以为虞秋南又要上厕所，跟他到了卫生间门口，虞秋南却没进去，只是站在出口等待。
　　“芊芊没有那么让人担心的。”沈予浦有些无奈地解释道。
　　“咕噜熊，”虞秋南斟酌了一下措辞，“可能有点问题。”
　　沈予浦显得很是疑惑：“游乐园里的玩偶太常见不过了吧，你是经历了什么才让你觉得蒙面的算全是坏人？”
　　虞秋南停了一下，耐心地解释道：“你这个咕噜熊的忠实粉丝，还不知道咕噜熊这个形象根本不是这个游乐场公司里的吗？”
　　……好像是这样。
　　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