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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戒指 ...

  •   那天回去后商珩并没有来问虞秋南去了哪里,但后续塞典与塔南间的荒原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便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高墙。
      “边境总有些浑水摸鱼的人想趁乱出逃塞典,”商珩捏着高脚酒杯随意道,“不过是看不清形势的蠢人罢了。”
      虞秋南不答。
      的确如今边境上非法越境的情况比较泛滥,但虞秋南也不知道商珩有没有其他层面的意思。
      虞秋南心想建墙的这件事情塞典应该第一时间就知道了,肯定会传到沈予浦那里。
      所以还有必要去荒原吗?
      其实也没什么必要了。
      倒不如说从第三者的角度来看,这些约定从最开始就没有什么实际的必要。
      但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每次见面就像给两束脆弱得快熄灭的火苗添柴,彼此汲取一些看不见的力量,再重新去面对那些纷扰。
      但是虞秋南最后还是去了,依照他们以前约定的时间。
      脚踩在松软的雪地里,一步就发出一声雪被压实下陷的声音,虞秋南脚步走的十分不稳。
      将手抚上冰冷而无言的石墙,虞秋南也沉默着顺着墙的眼神慢慢走。
      突然,他停下脚步,将手攒成拳向石墙重重锤去。
      石墙自然毫发无伤,继续表演着自己的默剧。虞秋南的手却立刻破皮出血。
      “虞秋南?”
      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而且声音有点像是此时心里想着的那个人。
      虞秋南先是有些条件性反射地张望了下周围,谁也不在。
      “虞美人?”
      手上伤口传来的疼痛告诉他这是真的,沈予浦在墙的对面。
      虞秋南立马将双手都置于墙上,似乎是怕晚回复一秒对面的人就会走:“在!”
      那边传来轻笑:“收到!”
      虞秋南语速有点快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那你为什么又来了?”沈予浦反问道。
      虞秋南也笑了。
      天气似乎也在眷顾着他们俩,只是微下着小雪,像是给整个世界蒙上了一层轻盈的薄纱,并无凛冽的风。
      “还好吗?”沈予浦问道。
      “好,”虞秋南答,“你呢?”
      “也很好。”
      两人看不到彼此的模样,因此怎么样说都无从验证真假。
      虞秋南知道自己只是不为了让沈予浦担心,他觉得沈予浦也是。
      “我觉得,商珩突然要修墙,肯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无论是为了什么,他都会多注意这边,以后你还是不要再来这里了。”
      “……嗯,”虞秋南知道沈予浦说得对,就算今天沈予浦不这么说,他自己也会提出来,但是真的谈论至此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有什么事的话我会用传讯器发过去的。”
      沈予浦似乎是听出了虞秋南语气里的失落,那边一下也没出传过来声音。
      虞秋南刚打算开口说些什么,又被沈予浦打断了。
      沈予浦有些犹豫地紧张道:“那个……还有一件事情。”
      然后那边又停了,好像在一个虞秋南的应答才往下讲。虞秋南偏了偏头,才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只得追问:“什么事?”
      又是安静了两三秒,沈予浦才开口,话语中完全没有以前那种自信骄傲的感觉,反而有些许磕绊,像是第一次跟暗恋的小姑娘说话。
      “虽然你看不见,但其实我已经单膝跪地了。”
      “说实话我是很想说我手上有个戒指的,反正你也看不见……但事实就是这个时候我找不来戒指,这次真的没有什么戒指园可以碰碰运气了。”说到这里沈予浦自己还笑了两声。
      “嗯……其实我手里的是用玫瑰茎编成的环,当然刺已经去掉了,是上次摘玫瑰的时候揣了些带回去编的,我自己手上已经戴了一个了。你还别说,这玩意还真的有些难做。”
      “又扯远了,其实归根到底,我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
      “无论是贫穷还是富有,无论是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这回倒是虞秋南那边没了声音,沈予浦有些紧张,但也没打破这片沉默。
      直到沈予浦敏锐的听觉捕捉到墙对面传来隐隐约约的抽泣声。
      “我愿意。”
      沈予浦吊着的一颗心总归是放下了,谁知虞秋南又开口了:“不过你有一个地方说错了。”
      “……什么?”
      “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沈予浦笑了:“好的。”
      “你还不准起来!我还没带上戒指……不是,你的玫瑰茎环呢。”
      “还跪着呢,你不说我怎么敢起来。”
      虞秋南对着墙伸出了手:“我伸手了,你帮我戴上吧。”
      “乐意至极,”沈予浦欣然答道,“现在在帮你戴了,戴上了!你看看尺寸简直是完美。”
      虞秋南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手,也笑道:“好看。”
      “那请问我可以站起来了吗?”
      “唔……让我想想,”虞秋南佯装思索,“那行,起来吧。”
      沈予浦起身了,拍了拍裤子上沾到的雪,继而抬起头问道:“那我现在可以吻你了吗?”
      “臭不要脸!”虞秋南又被逗笑了,“回去再说!”
      说完之后又敛了笑意,望向远处白茫茫的天际,自言自语地呢喃了一句:“回去就可以了。”

      当虞秋南淋浴完,从浴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却发现落地窗旁已然有个烟雾缭绕的身影。
      “我说,擅自进别人房间就算了,抽烟就更说不过去了吧。”虞秋南蹙着眉头对商珩说道。
      商珩转过身,望向虞秋南,道了句抱歉,便在手心里按灭了烟头。
      虞秋南看着都觉得自己的手心有些不适,忍不住道:“你这人是有自虐倾向还是什么的是吗。”
      商珩走近了,到了一个让虞秋南不快的距离才停止脚步,眼神中几乎是带着一些悲悯地看着虞秋南:“也许是吧,那样我才会爱你。”
      虞秋南万万没想到商珩会这么说,但他第一反应除了惊诧就是强烈的反感。
      “你真的不识好歹,秋南。”商珩语气温柔,摆出的姿态却像自己高高在上,怜悯着身处苦楚的下等人。
      “你他妈,能不能不要说得像我不识好人心,说得像我被迫承受你变态的感情似乎是我此生最大的荣光一样?”虞秋南控制住自己,努力不让自己一拳挥出去。
      商珩不以为然,自顾自地说着:“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我是来送你礼物的。”
      商珩拿起了自己放在桌上的盒子,慢慢地打开了它。
      酒红色的丝绒盒子十分精致,就像顶级的奢侈品牌会用来给戒指项链打的包装一样,承载着情人至高的深情。
      但里面装的是一个颈环。
      如果此时沈予浦看见了,第一时间便会知道这是什么。
      虞秋南自然也不会不认得。
      “你要给我戴这个?”
      “你当然可以选择不戴,但是我不能保证沈予浦那边会出现什么情况。”商珩捧着打开的盒子对着他微笑着,架势倒真的像是为自己的爱人献上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
      虞秋南不言。
      商珩知道自己得逞了,轻轻地把颈环拿出来,将盒子置于桌上:“我来帮你戴吧。”
      一声清脆地咔哒声,那枷锁便束在了虞秋南的脖颈处。
      “很漂亮,”商珩出神地盯着虞秋南冷白的脖颈和那精致的颈环,“果然你的脖子就适合这个,也不枉我精心设计了这么久。”
      “乖一点。”商珩又拍了拍虞秋南的肩,便打算离开虞秋南的房间。
      商珩都要走到门口了,才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啊”了一声。
      “忘了说,你父亲也已经去世了,我很抱歉。”
      “啪”的一声,门重重地关上了。

      过了很久虞秋南都没有缓过神来。
      他没有感到所谓莫大的悲痛,更没有掉眼泪,只是思维持续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
      父亲也死了,商珩用的是“也”。
      那么估计当自己踏入福利院的那间房内之前,母亲就已经不在了。
      说实话,他记忆里真的没有自己真实父母的身影,那两位对于自己可能现实意义中是处于陌生人的存在,只有一种冥冥之中奇异的感觉将他们联系在一起。
      所以他也感受不到太多的悲痛。
      只是他觉得有些虚幻。自己与真实的那么一点点联系就此被斩断,在他甚至还没有拉住那根藤蔓时就被斩得利索。
      在他知道自己身处于虚假的时候,通往真实的大门轰然关闭。
      他一霎时就像身处于十字路口,四边都是黑暗,不知道要往哪边走才是。
      他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颈环的确很精致,如果它只是个纯粹的装饰品的话。黑色的金属底色,上面还篆刻着暗红色的玫瑰雕饰,都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
      也不知道这漂亮的玩意什么时候会扎进自己的脖颈,汲取自己的血液,夺去自己的生命。
      同样地都说爱自己,沈予浦送自己植物根茎做成的戒指,商珩赠予自己重金打造的颈环。
      同样地都说爱自己,沈予浦想给自己崭新而阳光的生活,商珩却只想也把自己拉下苦海。
      父母已经不在了,那一扇大门也已然关闭,好像自己这边就没什么需要顾虑的了。
      虞秋南抚上自己脖颈处的颈环,心中却半分惧意也无。
      他知道他自己要快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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