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了结 终于要离开 ...
-
攸宁曾不止一次地踏入过这个地方，彼时年少，不知天高地厚，自负年少轻狂，竟妄以为看透了人心诡诈，无数次踏入这个女子止步的朝堂。
讽刺的是，曾经朝思暮想的如今她弃如敝履，那时名不正言不顺，她上赶着凑过来，可现在...不提也罢。
原本被攸宁“提醒”过的大臣们本对那两个不速之客说的话将信将疑，可原本吩咐七日不早朝的君上急宣他们入宫商议要事，一颗颗老奸巨猾的心霎时跳如擂鼓，顿时对那位其貌不扬的玲珑公子越发畏惧，再加上三年前的怪事和这几日疾风一般的传闻......
太和宫外云疏天阔，秋高气爽，可殿内人心蕴着浓得化不开的阴霾，这一天注定不是什么太平日子了。
“君夫人驾到。”幽竹掐着尖细的嗓子请她，攸宁端着极威严的步子从侧门踱入，任谁也看不出这不过是不久前只被婆婆训了个把月的成果，她这几步走得极郑重，像是告别，又是新生。
再不愿被规矩束着的人总会在某些时候不由自主地遵从某些仪式，譬如现在的攸宁。
殿内几乎落针可闻，大家屏住呼吸看着走来的女人，不少甚至看得出了神，肤白胜雪，残阳染了她的唇，眉眼入了绝美的丹青，长着这样温柔的面相却又散发着宝相庄严之气，直逼得这群心机深沉之人不敢直视。
他们似乎瞬间理解了玲珑公子为何死后还要作祟不让此人为后，未央圣女果然名不虚传。
这样规行矩步的君夫人，未央君黎华只瞥了一眼便收回眼神，摆摆手示意平身。他发疯一样思念着那个不懂规矩，一身潇洒的姑娘，可再没有这样一个人在殿下吊儿郎当牵动着他的眼了。
经历过昨晚似乎是黄粱一梦的黎华兴致缺缺地冲着底下的群臣道：“孤有意同君夫人和离，此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众卿以为如何？”
底下众臣飞快地进行眼神交流，一个白胡子老头还是很走程序地站了出来，过于温和地问：“不知君上如此可有缘由？若没有......”声音恰到好处地戛然而止。
攸宁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老油条就是这样，说话留一半，墨迹得很，谁都知道他想说什么，可人家就是不说出来，既有态度，又不得罪人。
黎华慢悠悠地给他来了句：“可有可无，只是与君夫人两看相厌罢了。”
众臣又是很给面子地面面相觑了一阵，终于沉默了、一直低头仿佛在看自己的鞋是不是脏了。这样的景象倒是让黎华收回之前的漫不经心，说好的以死明志、哭天喊地恨不得对不起他祖宗十八代呢？
这般诡异的沉默更像是默认的样子，黎华忍不住发问：“丞相以为如何？”方琼很是优雅规矩地冲他行了一礼：“此乃君上家事，何须臣等置喙。”
......
此话一出，无数双眼睛瞬间被他引去。没一个忘记三年前君上和玲珑公子完婚时这位翩翩君子面红耳赤、唾沫乱飞的壮景，当时言之凿凿“天子无家事”的不是他方子义吗？但出于某些大家心照不宣的原因，自是无一人反驳。
这么一个任谁看来都十分任性、不合礼法规制的决定就这样在一种莫名诡异的氛围里被通过了，甚至丞相大人还当场洋洋洒洒写了放妻书为君主的和离大业做出卓越的贡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事情结束了的时候，一声长啸划过寂寂长空，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黎华和攸宁更是紧紧盯着殿外，那是攸宁在北境逮到的当地特有的金隼，日行千里，那时黎华已是扬名立万，各国臣服，她觉得此物用来联络各国王室体面且迅捷。
不过这东西太过矜贵，常事自然不能用它来联络，这样急促的叫声，只会有一种可能了——求救！而且还是至高规格的求救！
只见它绕殿一周后竟直奔攸宁而去，她暗道不好，这小家伙是她精细养大的，当时几匹狼崽子还狠狠地醋了醋，攸宁急忙装成一副惊慌失措状向后躲，显出它想攻击自己的样子，这隼极富灵气，见状顿了顿，直接转向黎华，安安稳稳地停在龙椅边上。
这会众人自是没空怪她失礼，只黎华和方琼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就被攸宁一副怂包的样子成功地噎了噎，便又将注意力转移到那只隼身上去了。
黎华信手拈开急报，脸色越来越青，额头甚至隐隐有青筋冒出，众臣皆小心翼翼觑着他的脸色，只见他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荒谬！”
用此等规格的密函传一条怪力乱神的求救信，想让他做什么？轰轰烈烈地请几个道士去南楚吗？真是可笑之极！
如此想着不禁攥紧拳头狠狠砸向一旁的龙椅，惊得一旁的金隼振开翅膀逃向一边，这一逃可不要紧，要命的是动物在受惊时会下意识飞向依赖之人。
所以攸宁一晃神，就发现一个金色的东西停在了自己肩上......
甚至还亲昵地用喙蹭了蹭她鬓间的细发......
本来处在低气压下的众人顾不上紧张了，全都怔愣地看着她，众所周知，这种隼是罕见的猛禽，极为认主，在它们幼时玲珑公子便专门带了些好手喂养它们，尚且只能听命，绝不会如此亲昵。
心间浮现出一种恐怖的可能，所有人都不禁打了个寒颤，黎华更是被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带着刻骨的疼。“你是谁？告诉我，你到底是谁？！！”这一问，竟不知是恼羞成怒，还是欣喜若狂。
看这样子，大概是瞒不过了，攸宁漠然地掀起嘴角，在心里默数三声，只见所有人都软倒在地上，连黎华也只能扶着龙椅勉力支撑，“你何时下的毒？”人群里有人弱弱传来这么一句。
“既然都猜到了，那我下的毒，又怎会让你们知道？”说话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们可千万别动，老老实实呆着没准还能保命。”没人敢质疑她的话，这可是玲珑公子，一身毒功独步天下的女人。
伸手摸了摸肩上的金隼，不禁心中苦笑，这一手她全盛时期可以轻松做到，如今余毒未清，只怕又添新伤了。
轻轻拂开金隼，站起身子。她以一种独属于玲珑公子的威严缓缓环视殿内诸人，最终将眼神落在拼尽全力踉踉跄跄朝她挪来的黎华身上，无声地笑了笑，他们之间恍惚隔了跨不过的光阴，朗声道：“尊贵的君上，我攸宁从前同你诸多纠缠，死了一场后放过你了，从此你享你的如花美眷、无限江山，我寻我的江湖路远、海阔天空。你我，再无瓜葛。”
说话间，慢慢走出太和殿，扔下缀满珠翠的发冠，褪去华丽的外袍，坦坦荡荡地穿着洁白的里衣，迈过门槛，迎着和煦的日光，走向另一个新的未来。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