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案》水落窑

1、第 1 章

　　青玉案
　　壹
　　秋高气爽，最是适合醉眼看花，纸醉金迷。京城的奢靡风流像一季荼靡花事，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悄悄上演。
　　大红灯笼，胭脂粉黛。如行云流水般清凌凌的乐声从酒楼里一泻而下。翠沁楼，京城里数一数二挂得上名号的青楼，在歌声乐声和门外一辆辆停驻的马车下，灯火通透，热闹见长。
　　纤指十三弦，暗将幽恨传。
　　叶云轩听见那高低起伏，错落有致的琴声时，原本昏沉的大脑清晰大半。
　　月色凝霜。
　　站在阁楼上看着这一切，不知怎的，原本聒噪热闹的场面现在看来兀自有了些凄凉。
　　敲门。进入。
　　迎面而来的宋家少公子见是叶云轩，借着熏熏酒意，更是来了兴致。
　　“叶少今天怎么没叫香染姑娘的房啊，它最近可是只见你不见别人啊。”浓重的酒气再次袭来时，少年径直走进堂内，不顾正在一旁呕吐的不满男子。
　　“哎呦，这不是叶云轩叶大少吗，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来来，过来喝两杯。”对面被一群女子围住的风流少年刚开口时，身旁原本尚在巧笑娇喋的胭脂粉黛们纷纷把头偏转过来，面露喜色。
　　叶云轩的这三个字早在翠沁楼悄悄传遍。谁不知道他是京城第一富商叶成寒的儿子，天性风流，却偏又生的清秀俊朗，知晓风月。这不，连向来不肯轻易见客的楼内头牌香染，自一次见着叶云轩后，不也乖乖地投怀送抱，而且除了他之外，谁也不见吗？
　　来人一边答应前方穿着青衫的男子，一边把目光投注在中央那个衣着赤色百褶裙，低头抚琴的女子。
　　幽咽的琴声如泣如诉，一泄而下。原本空旷安静的房间像朵水里盛开的花，清丽绝伦，安静淡 雅。
　　黛色娥眉细扫，清澈水灵的杏眼轻笑，女子清丽的面容就这样映进他灰黑色的眼眸。
　　叶云轩不禁无法掩饰，面露惊色，心中轰的一声兀然呆愣，轻声问道——
　　“月凝，可真是你？”

　　翠沁楼依旧歌舞升平，映得这间突然安静下来的暖阁越发不合时宜，有些突兀的寂寥。
　　女子血色罗裙在灯光下越加鲜艳，分外衬出她雪白的肌肤。一张掐地出水的芙蓉面上挑着两笔细细的柳叶眉。那双烟水明眸的主人正如往日般含笑地看着他，轻声道：“云轩，别来无恙。”
　　叶云轩不知是惊是喜，再次愕然。
　　早已时暮春时分，河边垂柳却依旧缠绵多情。那日，他由于一心想见她，刚安顿好京城之事，便骑着快马直至十里庙。茉莉花丛依旧白艳馨香。只是敲了门，见到的却是位年迈的老人。
　　“婆婆，你告诉我，月凝她去了哪里？”
　　老人有轻微耳顿。再次听完男子急切的询问时，终于告诉他，说，月凝姑娘自把我接来照顾这院落，便收拾好东西匆匆离开，什么话也没有留下。
　　他的眼中有伤，却终究不愿轻易流露。静静地看着庭院内熟悉景致，不由想起她轻憎薄恼，浅唱轻吟。想起她第一次唱着《青玉案》，笑容疏离，满眼情意。想起杨柳岸晓风残月的那夜，她在他怀里，粲然而哀伤地笑。
　　江南的薄情和痴情打湿了窗前寂寞梧桐。相思易老流年老，万丈红尘终归散。
　　残阳如血，那一刻，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这样爱着一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