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儿，Lucky呀》吉兰

1、001 车祸

　　“哎呦，妈，今年是暖冬暖冬！”金暄冬瞪着那双亲妈同款蓝眼睛，实力拒绝堵在门口打算给他套上大羽绒服的亲妈：“我遗传了您伟大的俄罗斯血统好么！我不冷！”
　　“啾啾也遗传了我的血统，她怎么就知道乖乖穿羽绒服！”
　　旁边棕发黑眼的妹妹假装乖巧地冲着哥哥做鬼脸。
　　“她明显遗传爸比较多！”金暄冬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乖乖套着大毛衣长羽绒服的叛徒妹妹。
　　混血兄妹俩，哥哥超像妈，妹妹超像爹，除了如出一辙的炸毛花椰菜脑袋，连性格都南辕北辙。最终金暄冬摆在了战斗民族亲妈手下，塞进了羽绒服，不拉拉链是他最后的倔强。
　　“啾啾！看着你哥，别让他超速！”
　　“好的妈妈！”
　　“我骑个自行车超哪门子速！”金暄冬长腿一跨一蹬就窜了出去，后面就响起他妹自行车的小喇叭声以及他妹和他妈的同步怒吼：“禁止超速！”
　　“那是她腿短才显得我快！”金暄冬朝身后大吼，并不情愿地放慢速度。
　　类似节目几乎每周都会上演一次，金妈塔莎称之为儿子哈士奇般的记吃不记打。

　　今年是真的暖冬，明明元旦假都放过了，街面上的树竟然还有没掉完的叶子。但这丝毫不阻碍爱闺女的老尹同志把车里的暖气开得足足的，毕竟后面闺女可就穿了练功服。尹一欢正在后座压腿，右手举着手机看训练视频，左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挼自家小狐狸狗阿发。她从3岁开始学舞蹈，起初完全就是因为爹妈图方便，小尹宝宝幼儿园寒假没人管，老尹是市乐团的首席小提琴手，上班刚好可以把她放乐团大楼一层对外出租的少年宫办学处，上午民族舞下午芭蕾舞，全天代管。两位舞蹈老师冲着老尹的面子都可劲儿夸小尹宝宝用功有天赋，小尹是个一被夸就上天的主儿，寒假结束了，为了继续有人夸自己，闹着继续学，最终选定了更会夸人的芭蕾老师，练芭蕾是个苦事儿，可有点儿娇生惯养的她也居然在夸夸教育中坚持了下来。
　　老尹回头看自己闺女，一晃这么多年，如今，小豆丁长成了豆蔻少女，今天都要去考X市舞蹈学院附中的专业考试了。

　　十字路口，金暄冬正无奈地回头等妹妹：“你那小短腿能蹬快点儿么？要不是为了等你我红灯前都冲过去了。”
　　“那你冲，”金暄秋刹住车翻了个白眼：“我回家就跟妈告状你又闯红灯。”
　　“告状精！”金暄冬嘟囔着转头就看见了街对面的田径训练队损友程涛。
　　程涛也看见了他，高喊：“哎呦！冬子！又老母鸡带妹妹呢！”
　　“你才老母鸡！跑起来咯咯哒咯咯哒，咋咋呼呼没速度！”
　　“咱俩谁没速度你个万年老四！”
　　“嘿不带人身攻击啊！”程涛和金暄冬都是校田径队练长跑的，咱冬哥训练成绩倒是好，就是打从初中开始参加比赛以来，每次比赛都第四，要么是突然当天状态不行要么是突然当天对手状态超神，反正每次都第四，彷佛背了幸运E，次次与奖牌擦身而过。“看我一会儿不超你！”
　　“你要超不了我一会儿门口煎饼你请客！”程涛仗着自己一条马路的领先，摆了摆手就先往学校冲。
　　金暄秋一把拉住想要跟着冲的哥哥：“红灯！”
　　“都闪了马上就变色了！”
　　一小学姑娘哪儿拉的住自己人高马大的哥哥，一把没拉住他就冲了出去！

　　同时老尹同志正回头给自己姑娘递保温杯，“欢欢啊，别看手机了，休息会儿。张阿姨特意给你煲的汤，你早饭吃太少，现在喝点儿啊。”
　　尹一欢在后座嫌弃老尹把暖气开太足打开了窗户，亲爹突然回头袭击，她手忙脚乱又想放下手机接保温杯又想赶紧关上窗户怕被碎碎念，一抬头就看见有个冲出来的自行车：“爸！刹车！刹车！”
　　老尹一转头看见冲出来的自行车赶紧刹车并猛打方向盘，撞上旁边转弯的大货车——砰！

　　“金暄冬！金暄冬！”金暄秋扔了车跑向摔倒在地的哥哥，“你没事儿吧？”
　　金暄冬懵懵地爬起来，他没真的被撞着，就是吓着摔狠了，小腿火辣辣得疼，估计是擦伤一片，他看着眼前相撞的两辆车，小轿车前面被撞得都挤成褶皱好像被揉烂了的纸壳，货车上装的钢筋最上面有几根没绑牢的也都斜插下来或散落在地面。他哆哆嗦嗦地没摸到手机，估计是刚才摔掉地上了，拉着妹妹恍惚道：“打120，快点儿！”
　　“你个瓜娃子！怎么骑车的！”大货车底盘高，自身重，司机就脑子被撞得有点儿嗡嗡的，他也知道自己刚才有点儿疲劳驾驶迷糊了，但不能承认啊，下来看见那个闯红灯的学生怎么也得先把他打成罪魁祸首。一边骂一边往小轿车那边转，他虽然是正常驾驶，但其实7点之后大货车不能上这段环路了，只是查得不严，希望小轿车问题不大，大家私了完事儿。
　　结果一转过来，可算明白了怎么这俩学生都吓呆了。
　　前面驾驶位看着还好，安全气囊弹出来了，人看着没明显伤痕，估计是晕过去了。后排座看着可怕极了，完全是血红的，没系安全带，额头磕了全是血，右腿以奇怪的形状摆在座位上，肯定是断了，左腿被挤在前后排座位中间，从大货车上掉下来的钢筋正好斜插进了左大腿……
　　金暄冬颤颤巍巍走近那辆小轿车，后座上的女孩穿的是跟他同款校服：“同学？同学？”他怕极了，要不是他这么鲁莽地冲出来……她还活着么？他想把门拽开把人拖出来，可是又怕自己动一下她就死的更快了，只能死愣愣地盯着车里，然后他看见了那张染血的准考证——
　　X市舞蹈学院附中芭蕾舞专业考试
　　考生姓名：尹一欢

　　他认识她。
　　也不能说是认识，毕竟他们一年级10个班，就是知道，在校门口宣传栏上见过。初一初二艺术节的时候宣传栏里都有个穿着芭蕾舞裙子的女孩儿放在最显眼的地方，因为是市级一等奖，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还会特意让她上台，校领导颁奖。
　　宣传栏里她踮着脚，摆着他说不清楚的舞蹈动作，他跟队友们放学回家路过宣传栏的时候，会有嘴贱的家伙指着照片说着就叫腿玩年！他当时看着照片懵懵懂懂能理解了为什么芭蕾舞有个著名的节目叫小天鹅，她看起来修长、优雅、纯洁。
　　而现在，那双修长、优雅、纯洁的腿，扭曲、破碎、全是血污。

　　金暄秋把手机塞给金暄冬，“接电话，爸问你伤哪儿了。”
　　“爸，我闯祸了……”

　　老金和塔莎赶到现场的时候正好救护车也到了，到了医院，塔莎带着女儿陪着儿子去急救室处理腿上的擦伤，照CT看看有没有摔脑震荡或是骨裂。老金和大货车司机则陪着轿车里伤者团团转，跑上跑下缴费。
　　金暄冬再见到老爸已经是俩小时以后。
　　“司机没大问题，就是轻微脑震荡，已经醒了。后面女孩儿情况不好，已经进手术室了。”
　　“情况怎么不好？”
　　“腿不一定能保住。”
　　塔莎听完反手就给了儿子一巴掌：“让你好好骑车说了多少次了！现在怎么办！”
　　“唉别打别打！他也不是故意的。”老金赶紧拦着自己暴脾气的媳妇儿，回头赶紧冲儿子使眼色：“快认错。”
　　“我错了。”
　　老金都习惯儿子梗着脖子不肯认错了，这一转头看见儿子蔫了吧唧的，“你看，他这次真知道错了。”
　　“爸，你求求医生保住她的腿吧！”金暄冬透着哭腔：“她是跳芭蕾的，你求求医生保住她的腿吧！”
　　老金和塔莎一对视，塔莎把痛哭的儿子揽怀里，他们儿子这次是真的吓怕了知道错了，可人家闺女怎么办。

　　楚宛是律师，下了庭看见老公给她发的消息就赶紧来了医院，正好碰上女儿手术结束，右腿多处骨折但是能养，手术已完成，钢板石膏都上好了，就是养着。左腿就麻烦大了，斜插进去的钢筋伤了主要神经。简而言之两条路，一是留着这条腿，但是受损的神经能不能恢复不知道，而且可能会带来长期的疼痛，后期复建预期也很不乐观；二是因为手术已经去除了很多腿部肌肉，腿部肌肉再生也不会有很好的预期，加上小腿也有骨折伤到神经的地方，不如考虑截肢。医生建议更倾向第二种。
　　老金去和老尹谈赔偿的时候，听到了手术结果，回家告诉了塔莎。
　　“那现在他们家怎么决定的？”
　　“没定呢，她爸爸是想等孩子麻药劲儿过去了跟孩子商量，她妈妈是想听医生的，直接截肢。因为医生说了，哪怕现在留着左腿，很可能最后养不好神经，还是得截肢。长痛不如短痛，现在假肢技术挺发达的。”
　　塔莎叹了口气：“我们这是养了个什么孽障。我先去做饭，你过半小时叫孩子们吃饭吧。”

　　半小时后。
　　“你哥人呢？”
　　金暄秋咬着手指甲：“去医院了。那个姐姐，跳芭蕾跳得可好了，她真的不能截肢。哥说要去医院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