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轩》諲月

1、壹

　　一
　　“你知道吗？我是一只狐狸。”包子铺的伙计小谷眨巴着他芝麻绿豆的眼睛和今天的第一个客人说道。
　　湮月抬头认真的看了看这张平凡的脸，布满小雀斑右颊上还有竹席留下的痕迹，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透着油腻的光，那双芝麻绿豆的眼睛似乎总是耷拉着，偶尔闪烁着神秘又期待的眼光。
　　“没有长的像你这样丑的狐狸。”湮月不客气的评价，转身离去。就算有，那也在一百二十三年前那个残杀中消失了。她想起那个被火焰包裹的小身体，心便冷了下来，怎么会因为这个小伙计的玩笑话而想到这些呢，况且，在那个小伙计身上没有感觉到那个气息，他应该仅仅是个普通人。
　　“小谷，你又在偷懒了吧？又对客人胡言乱语了？是不是讨打啊？”
　　“爹，我觉得那个姑娘不像是人，每天我一开铺子她就在那里等了，每天就买2个包子还说什么每个包子都包裹着香气的灵魂，刚出笼的包子不会被太多的俗气浸透，要说胡言乱语她才是胡言乱语了，再说我觉得她古怪才和她开开玩笑罢了。。。”
　　“你还说，给我轻点声，不怕人听了笑话，你今天不要吃饭了。”
　　“爹，不要吧，我说实话还不行嘛，是有个姑娘叫我……”小伙计的声音渐渐淹没在了包子铺老板怒骂和吆喝声中。
　　渐行渐远的湮月，显然没有听见。

　　二
　　湮月回到散轩的时候，发现店铺的台阶上坐了个女子。见到諲月便急急起身，有点手足无措。湮月一打量，向女子微微欠身道，“姑娘，小店尚未开门，请您过了辰时再过来吧。”
　　女子有点尴尬，却反而恢复了镇定，黑眸中折射出妩媚和诱惑，气息紧紧逼向湮月，“老板不是回来了吗？总不至于往外赶客人吧？”
　　“小狐狸没修炼多久吧？”湮月冷下了脸，“鸢礼没教你吗，这点妖法也敢丢人现眼，请回吧！”心里却低估今天怎么尽是有关于狐狸，真是令人扫兴。
　　“湮月大人！刚才冒犯了，因为从来没见过大人不敢确认，所以才出此下策。大人，是族长派我来的，是有事相求！”女子一听急了，紧攥着湮月的袖子。
　　諲月轻轻扯了扯，衣袖便从女子滑落，悠然说道，“那只臭狐狸一向处事冷漠，心如坚实，我们不相往来已逾百年，我实在想不到她还有来找我的一天，不过我还是没兴趣。”
　　“大人，族长她。。。她来不了了，她受了重伤，水姨说她最多只能撑十日了。。。”还没说完，女子便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也不顾天色渐亮，行人愈来愈多，越哭越大声。
　　湮月皱着眉头，这只小狐狸看着也才修炼了一百多年的样子，当真是毛躁的很，“好吧，别哭了，再哭尾巴就出来了。”

　　三
　　“说吧，鸢礼怎么了？”湮月很没有风度的横坐在椅子上，啃着有点变冷的包子，心里不住的哀叹，还是错过了品尝包子的最好时机。
　　“大人，族长是在洗月祭那天被暗伤的。。。”
　　“洗月祭？”湮月打断了她的话，“你们的洗月祭不是应在中秋吗？今天也才八月初一，为什么鸢礼要提前举行洗月祭？“
　　“大人，您说的是。我们只能靠月光来提升灵力，其他的修行对我们没有任何的用处，每年的中秋是月光最有灵气的，我们能够吸取到比平时多上几倍甚至几十倍的灵力。所以当族长说要提前举行洗月祭的时候，包括长老很多人都反对。但族长却没有理会，而且。。。而且族长还决定。。。还决定要把族长之位让出，并且在洗月祭上举行下一任的族长洗礼仪式，七月廿八那天洗月祭还是照常举行了。虽然大家都不是很高兴，但是由于平时族长的照顾还是尽心尽力的准备，没想到所有的事宜都准备完毕了，水姨却找不到族长了。最后在九仙阁里找到了重伤的族长。。。”
　　“九仙阁？禁地？”湮月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想鸢礼是把族长之位传给你了吧？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居然找了这样一个冒失的小狐狸，你是偷偷来找我的？”
　　“我。。。我叫鸢灵，我也不想做族长的，做族长一点都不好。可是，我也没有办法，因为这是族长决定的，”这个叫鸢灵的小狐狸，低着头红着脸咕哝着，“因为我曾经听族长说过大人，说三界之内没有大人您找不到的人或事物，所以想来拜托您。。。”
　　“你刚才坐在铺子外半天，有看到匾额上的字吗？“莫求事，空落一心多牵肠；莫寻理，独留遗恨余生愁”，你还是回去守着鸢礼吧，她也说过，上天决定的劫数是没办法改变的。”
　　“可是那个刺。。。刺客还没有抓到，”鸢灵咬着嘴唇，“我想拜托大人，因为族长所受的是恋云水天的伤，那是传说中恋尾狐族的。。。”
　　“如果是那个的话，也亏的是鸢礼上千年的修行了。可是你要知道，恋尾狐族早就已经被灭族了！”而且是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湮月在心里恨恨的说。
　　“所以才奇怪，因为水姨说这个的确就是恋云水天，而且落谷也不见了，我不信他是骗我的，他怎么会是刺客呢？他对我那么好，可是他怎么失踪了呢？”说着，鸢灵的眼眶又要红了。
　　“行了，行了，不要哭，千万不要哭。”湮月头疼的摇了摇头，“落谷又是谁啊？你怎么这么会脸红？”
　　“落谷。。。落谷他是我的朋友。”
　　“不止朋友那么简单吧？我记得九尾狐族都是女子，修炼到一百二十年后就可以出去游历并且可以自己寻觅一个爱人，如果这个人能够守着九尾狐一生直到死去九尾狐就能长出一条尾巴，转过八世后，等九尾狐长满了九条尾巴，便能成仙而且能和爱人生生世世在一起，可惜几千年来从没有出现过一个痴情的男子守在一只九尾狐狸身边。”
　　“是的，”鸢灵咬咬牙，“他是我寻觅来的爱人，他说他愿意守着我一生一世，族长和长老确定了他是普通人之后，我便把他带回了族里，可是现在族里的人说他是刺客，他是恋尾狐。。。大人，我想求您帮我找他，我一定要问清楚他是不是他干的！为什么要骗我！”
　　湮月看了看鸢灵那张绝尘的脸，叹了口气，想到了一千多年前同样绝尘，也同样坚定的脸，鸢礼，看来你选择的人真是像你。
　　“好吧，我可以帮你找人，但是你应该知道我的规矩。。。”
　　“我知道，如果能够找到他，您要什么我都给您只要是我能够做到的！”小狐狸抬起脸，眼睛里透出义无反顾的悲伤。
　　“要你吧？呵！”湮月轻笑出声，瞥了她一眼，“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皮能够做冬天的围脖，肉嘛还能塞个牙缝，呵呵，好了，你帮我看下生意哦，这里面可都是有灵魂的东西呢，好好看哦，今天的包子真让人不满意，只能睡觉去补一下了，没事别来吵我啊。”
　　小狐狸白着脸目瞪口呆的看着往内屋走去的湮月，湮月大人的情绪变化的也太快了吧。环顾四周，散轩在常人的眼里的确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杂货店，可是鸢灵却感觉到每样东西的灵动，湮月大人是什么人呢？听说族长很早就认识他了。胡思乱想中的鸢灵乖乖的帮湮月看起了店。

　　四
　　湮月却不平静。从鸢灵那里听到的那番话，让她产生了疑惑。
　　恋尾狐族是狐族里面最美丽的一种狐狸，他们拥有红色如同蚕丝的皮毛，这个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他们拥有这堪比世间任何最美好事物的尾巴，那尾巴远远看去便能燃烧了任何一个人的心灵，他们喜欢和人类生活在一起并且总是守护一方。为了不让贪婪的世人觊觎，他们的外表是他们族内最大的秘密，和其他喜好美丽的狐族不一样他们宁愿修行成普通人，甚至修行的越高外表就会越丑陋。
　　可是，一百二十三年前这个美丽的狐族在一场大火中灰飞烟灭。湮月仍清楚的记得，那场如同他们皮毛颜色的大火映红了当时的半个星空。同样让她记忆深刻的是那张透露着古怪的帖子，当时是邀请她去参加恋尾狐族新生命的诞生的，照理说每年或者说每月甚至是每日都有新生命的诞生，但是从来没有一次会像那次一样隆重的举行庆典，甚至还请了所有的恋尾狐族！可是当湮月赶到那里的时候，已是一片火海，能见的恋尾狐都已被剥去了皮毛，在那里生生挣扎，情急之下她想掐诀灭火却被匆匆赶来的鸢礼拦下，说什么因果循环不该插手，然后便看见那个火红的小身影跃进了火海。
　　虽然湮月不顾鸢礼的阻拦，却还是改变不了恋尾狐族被灭族的事实，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最后湮月愤怒的丢下鸢礼一人离去，上千年的交情也因此中断，她知道不是鸢礼的错，但是她却无法忍受眼睁睁看着那些生灵的离去。
　　諲月始终不愿意回忆起那段往事，而今日鸢礼的晚辈却来找到了她，生生扯开了过往的腥风血雨，她太熟悉恋云水天，这个是妖族很难修炼甚至模仿的，难道又是一场风波要在狐族掀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