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可敦》叶展眉

9、千万遍阳关，也则难留

　　看着镜中的自己，如月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红箭袖，腰中束一条嵌金丝云腰带，更显得纤腰盈盈一握，足上一双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这样的打扮，她还从未试过呢！
　　“可敦娘娘，您穿上咱们西赫的传统服装，倒真是英姿飒爽呢！”乌云苏一边说，一边手也不闲着，把如月一头乌墨似的黑发统统梳起，编成无数小辫，用金八宝坠脚。
　　这一身的异域风情，让浣儿她们都看呆了，乌云苏笑道：“别看了，把那大红平金纱斗篷拿来！”
　　梅雪连忙给如月披上斗篷，众人簇拥着，众星拱月般出帐去了。

　　乌云苏牵来的，是一匹枣红色的小马，浑身毛色光滑，四蹄健劲，一看而知是匹好马。乌云苏跪地道：“娘娘，这匹马虽是西赫名种，但性格温顺，甚是听话，请娘娘放心。”
　　如月微笑地点点头，道：“不用担心，我会慢慢走。”
　　乌云苏扶她上了马，教她牵紧缰绳，小马慢悠悠地走起来。这种微微晃动的感觉从未有过，如月不禁弯腰对小马说：“你可真乖，本宫就赐你名为乌赤儿，好不好？”
　　菊意笑道：“公主，你起的名字已经颇有几分西赫的味道了。”
　　如月也笑：“来到西赫的草原，怎能不沾上西赫的味道呢？来，咱们走！”

　　那晨烈从帐中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在这一碧无垠的大草原上，那红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火焰，令身后的旭日无光，隐隐笑声，如若银铃，远远传来。令他也不禁勾起了嘴角。
　　多罗赞道：“可敦来到西赫，一向隐忍，今日才算是见了庐山真面了！”
　　那晨烈不以为然：“一匹马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多罗赞笑道：“大汗，您真准备就这样晾着可敦吗？据臣所知，她在大周皇宫里，可真是三千宠爱，您这样对她，似乎有点……”
　　“有点什么？”那晨烈冷冷地道。
　　“臣可听说，大婚那天晚上，您并未宿在可敦宫，而这半个月来，您也从未……”
　　“什么时候，你改做阿努宫内官了？”打断了多罗赞的话，那晨烈转身回到帐内。

　　营房后有一条小河，弯弯曲曲地在大草原上流过，月色不甚明朗，照得河水朦朦胧胧，似天上的银河一般。河水静静流淌，似乎在诉说着什么。如月不禁拿起手中的箫，吹奏起来。
　　箫声缠绵悱恻，就似这河水一般，静静流淌。
　　“月华收、云淡霜天曙。西征客、此时情苦。翠娥执手，送临歧、轧轧开朱户。千娇面、盈盈伫立，无言有泪，断肠争忍回顾。”
　　离开中京之前，她执意要到昕王府去，其实，只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来风楼上，看着朝晖闪耀，云霞飞舞，直至暮霭沉沉楚天阔，心中才终于明白，不管她做什么样的决定，不管她要到哪里，甚至不管她嫁给谁，他都不会再回头，都不会再理会她了。
　　“一叶兰舟，便恁急桨凌波去。贪行色、岂知离绪。万般方寸，但饮恨、脉脉同谁语。更回首、重城不见，寒江天外，隐隐两三烟树。”
　　出城之后，她端坐车舆里，几乎银牙咬碎，坚持着没有回头，她知道，这一去，抛家去国，这一去，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忽听得一声笛啸，似穿云破月，继而辗转地跟上箫韵，箫笛合奏，在这旷野之中，静月之下，格外清迥动人。
　　如月吹的是南朝的古曲《梅花落》，而非如今盛行的改编至此的《梅花三弄》，在大周亦甚少有人演奏，在这大漠之中，忽听有人合奏，心下暗暗纳罕。
　　《梅花落》曲调清冷哀婉，曲折动人。箫声如泣如诉，笛声萦绕不绝，这一曲如回风流月，清丽难言。
　　一曲即终，浣儿亦诧异地道：“咦？这里也有人会吹这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