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可敦》叶展眉

6、琵琶弦上说相思 浣儿呈上琵

　　浣儿呈上琵琶，特穆尔也将那晨烈的鼓摆放在大厅正中。如月十指急动，银弦铮铮作响，那晨烈听得曲调，遂击起鼓来。鼓声如春雷骤发，其声萧杀明裂，琵琶亦如割云破月，高亢迫人。
　　众人正凝神谛听，忽听得如月唱道：“泾水黄，陇野茫。负太白，腾天狼。有鸟鸷立，羽翼张。”她声若鸣金，愈发高亢，接着唱道：“钩喙决前，钜趯傍；怒飞饥啸，翾不可当。老雄死，子复良。巢岐饮渭，肆翱翔。顿地纮，提天纲。”琵琶声锵然入耳，似有金戈之声，鼓声亦急促落拍，震人心神。如月声调更高，一口气唱道：“列缺掉帜，招摇耀铓。鬼神来助，梦嘉祥。脑涂原野，魂飞扬。星辰复，恢一方。”
　　琵琶声如弦之已断，戛然而止，鼓声亦骤然一落，随之熄灭，众人只觉余音阵阵，不绝于耳。只听得那晨烈大笑道：“好！不愧为大周王女，竟然如此心胸！”
　　如月不卑不亢，徐徐起身：“大汗谬赞了。”
　　堂上众人见那晨烈如此一说，皆鼓起掌来。云姬搬起石头来却垫了别人的脚，眸子忽地一暗，咬紧了下唇。

　　是夜，月华如练，如月道：“浣儿，打开窗子吧。”
　　阿努宫的窗子大而四方，为“田”字形，上糊窗纸，浣儿推开窗子，月光便倾泻而下，如一匹绸缎，轻轻柔柔地将人笼罩其中。月色动人，如月一袭浅绯色的长裙，淡淡地几乎看不出颜色，而她身形落寞，仿佛孤寂无比。
　　浣儿心中一紧，果然听得如月轻叹一声：“浣儿，磨墨。”
　　紫檀雕如意云纹书桌上，放的是薛涛笺，深绿的色泽令如月不禁想到昕王府碧波塘里大片大片的荷叶，夜风摇曳，碧波塘里便翻起翠绿的海，更有粉色荷花舞动其中，似月中嫦娥，飘飘欲飞。她一向喜欢碧波塘的清风荷月，每次到皇叔昕王爷家小住，都宿于碧波塘边的来风楼上。
　　那晚，她来到昕皇叔家，谁想知表姐如锦已随其母昕王妃赴洛阳会亲，她独自一人，坐于碧波塘上的来风楼中，百无聊赖，拨动桌中那张古琴，轻轻吟道：“都无色可并，不奈此香何。瑶席乘凉设，金羁落晚过。回衾灯照绮，渡袜水沾罗。预想前秋别，离居梦棹歌。”
　　陈子洛就是这时闯进来的。他一身黑衣，脸上赫然戴着一张笑嘻嘻的鬼脸面具，令如月不禁脱口而出：“大笑侠！”
　　虽隐于面具之后，但如月仍感觉到他目光炯炯，如电光火石一般，几乎要将她燃着。
　　外面呼喝之声传来，如月这才注意到他身背一个黑色的大包袱，左手捂着右臂，鲜血不断汩汩流出。
　　只是眨眼之间，如月就看到他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浣儿和梅雪、兰韵、竹风、菊意四姝也上了楼来，一见如此情景，兰韵张口刚要惊呼，如月及时道：“兰韵，闭嘴！”
　　“浣儿、竹风、兰韵，你们先照顾他，梅雪和菊意跟我下楼去。”如月吩咐。
　　“公主，怎么能……”
　　“不用说别的了，快点。”浣儿话还没有说完，就已被如月打断。
　　楼下，昕王爷的声音已经传来：“公主，请公主开门。”
　　梅雪打开门，昕王爷道：“公主，可曾有什么异常？”
　　如月微笑：“皇叔，在你府上，能有什么异常呀？刘护卫、方护卫还有那么多的王府侍卫难道都是吃素的么？”
　　刘之杨、方伯城二人都是江湖上有名的人物，合称“追命二煞”，被昕王爷重金召幕入府。此时被公主点名，刘之杨躬身道：“多谢公主赞赏，可刚刚却走失了一个刺客。”
　　“刺客？”如月惊呼。
　　“是的。”昕王爷道，“掳去一些金珠，亦被刘之杨打伤了，相信不会跑得太远。”
　　如月正色道：“既是偷财，相信不会伤及人命，再找找吧。刚刚我在这里弹琴，也正准备休息，倒是没有什么异常，梅雪她们也都在这里，要不，皇叔您再进来找找？”
　　昕王爷道：“既然没有异常，就不打扰公主休息了。梅雪、菊意都有功夫，一定要好好保护公主。”
　　梅雪、菊意一起点头应是。
　　昕王爷又道：“刘之杨，你带人在碧波塘外保护，一定不能让刺客惊扰了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