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可敦》叶展眉

3、有美人兮 见之不忘

　　那晨烈趁着酒意走进可敦宫内的新房，赤铜鎏金的凤凰烛台，点着数支儿臂粗的红烛，绕着红烛的描金龙凤，似将要展翅高飞一般。正中央的嵌金百合大鼎内，正燃着百子香。而他的可敦，将要做他西赫国后宫之主的女人，一身珠珞缝金带的朱锦金凤罗裙，头罩大红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紫檀龙凤雕花大床上。
　　西赫的可敦新婚时并非如此打扮，只因她是大周的公主，地位显赫，数次商议下那晨烈才同意她按中原的风俗穿衣行礼，不为别的，只因她是大周的公主。
　　父汗迎娶可敦时，他只有五岁，和他的三个兄弟一起呆呆地站在大殿内，看着父亲和可敦走进来。可敦是阿罕部的公主哈雅，穿着大红填金长袍，领口和袖口皆露出貂毫银色的软锋，银盘似的一张脸上堆着假笑：“这就是阿烈吧？长得怎么这么瘦小？你母亲没有给你吃饱吗？”
　　父亲毫不在意地撇了他一眼：“别管他了，他娘只会洗衣做饭，根本不会管教孩子，把他带出去！”
　　他被嬷嬷强行带走了，而那晨罕、那晨窝黎和那晨台则留在那里观礼，只因他们的母亲不像他娘那样是四纨库的洗衣女。
　　往事如烟，那晨烈只记得，从那以后，为了能够长高，为了能让父亲正视他一眼，他付出了比他三个哥哥十倍百倍的努力。金戈铁马，战鼓隆隆，二十余年岁月就这样一晃而过。如今呢？
　　“大汗，吉时已到，可以掀盖头了。”喜娘在一旁提醒。
　　他走上前去，如月忽地一摆手：“且慢！”
　　那晨烈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头上的大红盖头还没有揭去，她微微仰首道：“听说，大汗看上了本宫一个宫女？”
　　“公主真是消息灵通。”
　　“大汗准备向本宫要了她去么？”
　　“那就看公主是否成全了。”那晨烈微微冷笑。这女人，究竟想干什么？
　　如月的声音清脆宛转：“不过，本宫还不知道她是谁。这样吧，本宫把宫女都叫来，大汗找找她，如何？”
　　更有意思了。那晨烈道：“新婚之夜，公主就如此大方明理，又如此兴师动众，恐怕，要引起慕大人的不满了！”
　　“这事你我知道就好，何劳慕大人费心呢？”
　　“你们中原有句话说‘无功不受禄’，公主如此美意，叫我如何受得起呀！”话虽说得毕恭毕敬，可语气却充满戏弄意味。
　　如月心中一喜：“那咱们就谈个条件吧！”
　　“请公主明示。”
　　“我们既已成亲，在外人看来，便已是夫妻，今后……”如月有一丝犹豫，事关国体，不得不思，但一转念，终于还是将心一横，接着说，“今后，你哪怕三宫六院，我只求一个清静。”
　　此话一出，立在一旁的浣儿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低声轻呼：“公主！”
　　那晨烈也有一丝错愕：“公主的意思是……准备到西赫来守身如玉么？”
　　“我得到了想要的可敦名位，你得到了一个心爱的大周女子，各取所需，各偿所愿，何乐而不为呢？”
　　那晨烈的眼神深不可测：“公主真是快人快语，想得非常周到呀！”
　　“既如此，那咱们击掌为誓！”如月伸出一只青葱玉掌。
　　纵横沙场十余年，那晨烈一直运筹帷幄，可现在，却不明白这位大周公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不过，他还是伸出手来，和如月连击三掌。
　　如月得偿所愿，心中不禁有些宛尔，忽听那晨烈道：“那公主的庐山真面总该让那晨烈一见吧。”
　　忽觉眼前一亮，盖头已被那晨烈揭去。
　　那晨烈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她戴着赤金凤冠，凤头上衔着的珠珞璎子长长地垂到眉间，流苏掩映下，那两颗黑宝石仍是熠熠生辉，眼波流转，明净照人。
　　他不禁鼓掌：“好！好！”
　　如月面色微红，低声道：“大汗贵为国主，说过的话可不能反悔。”
　　他凝视她良久，忽地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