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月可敦》叶展眉

2、人生若只如初见

　　西赫午后的阳光虽不若中京那样温暖和煦，但衬着湛蓝的天，却也是格外诱人，如月心中突然有一股冲动，便道：“浣儿，我想出去走走。”
　　“不行，你可是公主。”浣儿斩钉截铁地拒绝。
　　“哎呀，我悄悄地出去转一转，就穿你的衣服，谁会知道我是公主呢？阿努宫里人人都在为大婚做准备，慕大人也忙得不可开交，不会有人注意到一名小宫女的。”
　　“公主……”浣儿刚想再反对，如月已经一溜烟地去换衣服了。
　　阿努宫后的赫连山蜿蜒连绵，如月延路而上，一路上只见绿树高耸，自是与中原不同景致。直至崖边，忽觉豁然开朗！
　　远远望去，脚下林涛阵阵，如一望无际的绿色的海，天边几丝闲适的云，正悠悠荡荡，在这绿海边忽隐忽现。虽正是六月，可是凉风习习，却好像身处金风送爽的中京秋季一般，让人格外神清气爽，如月都忍不住要爱上这西赫的夏天了！
　　那一年，也是夏天，如意茶楼里大盆大盆的石榴红艳欲滴，坐在那八仙桌后，听那说书的王先生滔滔不绝地道：“话说这大笑侠，从巨商李道才家里偷出金银宝贝，并没有携款而逃，而是……”
　　“而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自己对大笑侠的故事早已走火入魔，根本就等不及说书先生卖关子了。
　　王先生并不着急，他早已习惯了这样的问话，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才慢条斯里地道：“而是前往宋州，散予了遭遇水灾的百姓，百姓们感恩戴德，齐呼他为大笑大侠。此番，小人王十五，服待各位看官说话，叫作《大笑大侠散财记》。话本说彻，权作散场。”说着，将手中两片油亮的梨花木板啪啪啪啪乱敲一阵，一个小僮便捧出一只乌木托盘来。
　　自己是那样地想听大笑侠的故事，从王先生的嘴里只听到了这么一些，便被皇兄三催四请地带回了宫。可那心中，却无声无息地勾勒出了大笑侠的影子，并久久挥之不去……

　　那晨烈只是觉得奇怪，这么长时间，欣赏风景也该赏完了，可这女子还是一动不动地立在崖边，他不禁开口道：“如果你要跳崖，也不用犹豫这么长时间吧？”
　　如月忽地转过头来，她穿着件缂丝撒花长裙，素净的白底缀满粉绿的花朵，乌亮的发髻上只插一只绿沉沉的碧玉扁方，露出一张眉目如画的小脸。崖上有风吹过，直吹得那长裙飘飘，好似要乘风飞去一般。
　　那晨烈只觉眼前一亮，起初只是看她衣袂飘飞，盈盈而立，没想到那一双剪水双瞳在艳阳映照下熠熠生辉，如两颗亮闪闪的黑宝石般，那光亮直射到人的心里去。
　　“你是大周的宫女吗？你叫什么名字？”见她这一副平常宫女打扮，那晨烈忍不住问道。
　　如月心中直打鼓，眼前这人眼神犀利，深眼直鼻如同刀刻的一般，薄唇紧紧抿着，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
　　她心中正盘算退路，却觉眼前一黑，原来那人已经来到她面前。天哪！他如铁塔一般，她需努力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脸，平视只能看见他身上穿的九龙缂金袍……等等，九龙缂金袍？西赫只有皇族才能用缂金为衣，而有资格绣上九龙的……只有……西赫大汗……那晨烈？
　　如月再次仰起头，那目光深邃地如一泓深潭，永远也望不到底，那浑然天成的王者气势……天哪！她居然在大婚之前遇见了自己未来的夫君！如果被慕大人知道，恐怕就要吐血了！
　　正神游天外地想着，那晨烈忽然伸手一圈，将她整个人拉入怀中。
　　一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如月明显感觉到了那九龙缂丝袍下纠结的肌肉，硬如钢铁，和皇兄赵允文的怀抱是完全不同的。
　　那晨烈的另一只手捏住了她那小巧的下巴，迫使她不得不抬起头来面对他。
　　他的唇角带着些许玩味：“如果，我向你们的大周公主要你，她会同意吗？”
　　如月瞪大了眼睛。
　　那晨烈的笑意更明显了：“怎么，难道她会不同意么？我给了她可敦的名份，她给我一个宫女，这交易实在是太划算了！”
　　原来如此！如月心中似乎轻松了许多，她下意识地朝那晨烈的身后看去。
　　那晨烈忽地转过身去。多年来的戎马生涯，令他随时都十分警觉，可刚刚，却没有注意到身后。
　　发现身后没有任何异样，那晨烈这才了然，回过头去，果然，身后的女子已然不见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