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大叔》》陈诗远

1、第一章

　　天边的深灰色云层像泥石流般不停地涌动着，时不时闪过几道刺眼的白光无声的撕裂开充斥在天和地之间暗沉沉的黑，瞬时亮得似极光瞬时暗得像地狱，天上的河流也像被人掀翻了一般哗哗地倾倒下来。

　　咚咚咚……

　　在寂静的暗黑里，雨水敲打在玻璃窗上的声音异常清晰，一声声犹如恶魔敲醒的钟声狠狠地撞击着双手抱头浑身颤抖地蜷缩在墙角的男人的心里，让他忍不住抖动着惨白的嘴唇恐惧得呐喊起来。

　　在混杂在暴雨声里足以刺破耳膜的如疯子般的痛苦呐喊声里，一个沙哑难听的男声响起:

　　“彪哥，他是不是疯了？”

　　“啊！”一声痛呼自黑暗里传出，像是被人一脚踹在了伤口上。

　　“屁！你管他疯还是不疯，还不快上”另一个愤怒的声音喊着，“他娘的，给我往死里揍。老子今天就把他收拾了，操！连老天爷都在帮我，真他妈走运。”

　　“是”几个人大声应着，黑暗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传来棍棒砸在人□□上发出的沉闷声响。

　　“啊……啊……”伴着雨声棍棒声，男人的呐喊越来越痛苦绝望。

　　“这小子不对劲。”

　　“打就是了。妈的，我这胳膊差点就被他扭断了，老子可得好好跟他讨回来。”

　　“啊……”

　　“啊……”

　　“操！大七大罗怎么了？怎么回事？”

　　一阵混乱的怒吼谩骂声响起后，白光又一次刺破了黑暗。

　　在白光照耀下看到一个从一座塌了一半屋顶的破屋里冲出来的衣服残破的男人，他先前蜷缩的角落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痛苦的在地上扭动哀嚎着的人。

　　被人围攻的男人已经冲了出去。白光消失，男人抱头狂奔的背影迅速被黑暗吞没，但他痛苦的喊声却久久的回荡在黑暗里，恐怖而诡异。

　　“操你妈的，陆乔禹……”

　　下课铃响起时，杨秋扯了下前面覃可悦的衣服:“小悦，你今天回家？”

　　覃可悦提起书包转头看她:“怎么？又想吃老罗家的糖炒栗子了？”

　　杨秋伸手扯了扯覃可悦垂在胸前的辫子咧嘴笑了:“真不愧是我最好的朋友。记得给我带哦。”

　　“知道了。哪回回去没给你带。”覃可悦拍开了她的手，转身走出了座位跟着其他同学出了教室。

　　老罗家的店就在她家楼下，她闻着他家糖炒栗子的香味都闻了十八年，闻得她一点都没有想吃的欲望，除了给杨秋买，她一次也没有买过他家的糖炒栗子。但他家的糖炒栗子确实是好吃，每天都有人排队争着买。

　　覃可悦觉得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也会腻，因而想不明白杨秋吃了十多年的糖炒栗子为什么还不腻。

　　出了学思楼，覃可悦和同学们一起往第二食堂走，她的自行车就停在食堂后面的车棚里。

　　从学校到她家也就半个小时的车程。

　　每个月她都会回家两次，不是星期二便是星期四，这两天下午都没课，星期三和星期五的课也都集中在下午，因而她有充裕的时间可以回家吃上两顿老妈包的饺子。

　　覃可悦把自行车从车棚里拉出来，刚跨上车子，听到手机响了一声，掏出来看了看，是陶明发过来的，眉头皱了下。

　　下午过来吗？

　　她骑在自行车上双脚撑地，低头回了句:端呢？

　　和理工校花出去了。

　　覃可悦瞪着手机上这句话，心里蓦然一阵绞痛，想着回家吃饺子的好心情一下子就没了，眼里一片黯然。

　　小悦，五年了，你还没放弃？

　　覃可悦删了信息，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着顶上晃眼的太阳扯起嘴角苦涩的笑了笑。

　　呵，放弃？要能放弃早该放弃了。

　　覃可悦听到了兜里电话响了，但她没理，抬脚蹭了下，就把车骑了出去。

　　出了校门后她没有往家的方向去，就随意的沿着某条路骑，她情绪低落不知道要去哪，心里被难过塞满，只有迎着风感受着风的轻拂才能感觉好一些。

　　电话在兜里响了两次才停。

　　她不知道骑了多久，也不知道骑到了哪里，等她停下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个看起来非常贫穷落后的小村子。

　　低矮破落的民房，两边堆满垃圾的公路，衣着朴素的小摊贩，破败的街道，不远处是一片玉米地和荒草丛生的荒地。

　　在她边打量周遭的环境边推着车往前面的便利店走过去时，从她旁边路过的人也都好奇的打量着她。

　　覃可悦把车停在便利店门前，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进去买了瓶矿泉水和一盒糯米糕一个面包，出来便蹲在店门口吃一口糕点喝一口水。

　　她是饿了，早上下了课也没吃饭，就骑了车出来了，刚看了看时间，她至少骑了三个小时。

　　但她也不急，撕开包装蹲在门口慢慢地吃着。

　　当覃可悦吃到第二块糕点时就感觉到斜前方有人一直盯着她，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双绿得发光的眼睛，不由地愣了一下，瞬间觉得吃不下去了。

　　斜前方的大树下坐着一个衣衫破烂，蓬头垢面，全身脏得看不出来的流浪汉正两眼直直的盯着她。

　　不，不是盯着她。

　　覃可悦顺着他盯着的视线低头看了看，应该说是盯着她手里的糕点。

　　看他两眼发绿的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扑过来跟她抢吃的，覃可悦觉得这人至少得饿了四五天了。

　　她担心他会扑过来，自己嘴里还塞着的甜点也不敢嚼了，直接把手里还剩三块糯米糕的纸盒盖好扬手抛了过去。

　　流浪汉看到糕点向他飞过来时眼里的光亮得比太阳还耀眼，咧嘴笑着伸手精准的接住了。

　　覃可悦看到他的笑容时愣了愣，他的笑容很干净，牙齿也很白，既整齐又漂亮，还听到了一声声音有些低的谢谢，心里更是诧异。

　　一个流浪汉还会说谢谢？哦！不，是人都应该会说谢谢！但……

　　她奇怪的盯着流浪汉看，总觉得那里让她感到奇怪的地方。

　　覃可悦将他上下打量了好几遍，总算是看出来了他穿的是套黑色的西装，只是他的西装外套非常破，胸前的那一大块被撕成了布条一条条的垂着，也不知是他自己撕的还是别人撕的。

　　他里面穿的是脏得已经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衬衫，头发有些结成小块状。

　　但他的眼睛很亮，清澈纯粹得像个孩子……

　　嗯？清澈？

　　覃可悦愣了愣，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已经和他对视了好半晌，忙偏了头移开了视线，但那人还是盯着她看。

　　她手里已经没有吃的了，叹了口气，起身又进了便利店，捡了几个面包两瓶矿泉水用袋子装着，付了钱，在走到离他两米远时直接丢到了流浪汉面前。

　　他伸手就抱住了，还是很开心的冲她笑。

　　这样灿烂帅气的笑容，这样纯澈的眼神出现在一张脏兮兮的脸，实是让覃可悦觉得有些怪异。

　　在他埋头吃东西时，她又盯着他看了会，流浪汉的脸虽然又黑又脏但还是能看得出来他的脸部轮廓棱角分明，非常立体，挺直的鼻梁像被刀削过一般，抓着面包的手指指节分明，漂亮得可以去弹钢琴了。

　　这样漂亮的一双手她只在何端那里看到过，因为漂亮，和他待在一起时她总会把他的手抓过来把玩。

　　想到这，心里又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下沉。

　　覃可悦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车子旁骑上车就准备回家去，折腾了这么久，再不回去就得被老妈骂了。

　　不过她才骑出去一米的距离车子就突然被一股力道迫停了。

　　随着惯性，覃可悦从车座上跳了下来，回头一看，吓得她直接蹦了出去，险些喊出声来。

　　只见流浪汉双手扯着她的车后座，冲着她咧嘴傻笑，这场面说不出来的诡异，距离又近。

　　她一蹦蹦出三米远又退了几步瞪着他: “你要干嘛？我可没吃的给你了。”

　　流浪汉没说话只一脸傻笑着看她。

　　覃可悦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伸手指着流浪汉:“你抓着我的自行车做什么？”

　　她从车上跳下来蹦到一边时，车子被流浪汉两手抓着车座所以也没倒。

　　流浪汉还是没说话。

　　覃可悦郁闷了，走近了点试着和他沟通:“你能听懂我的话吗？”

　　他点了点头。

　　“那你放手啊！放开我车子。”

　　流浪汉有点茫然的看着她，摇了摇头。

　　覃可悦不快地吐了口气，烦躁的在原地转了圈，捏了个拳头冲着他晃了晃，“信不信我会揍你？”

　　“噗……小姑娘，你心眼好，给他买了吃的，没准他就赖上你了。你要揍他，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大男人，吃亏的肯定是你。”

　　说话的是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大姐，覃可悦这才注意到她身旁已围了四五个人。

　　覃可悦抬手按了按额角。

　　“这人在这里都十多天了，也不知道他是从哪来的，天天就在路边那地方坐着或是到处晃……”

　　“放手吧，小姑娘好心给你买了吃的就赖上人家了？把人小姑娘都吓着了，没看到她都要哭了……”

　　围观群众开始七嘴八舌的给她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