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梦境》柒转回还

8、第七章 骗别人简单

　　“宣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赞助，欢迎您到学校视察……”

　　时光匆匆如流水，不为任何人停留。
　　四年，不长不短。
　　我和宣驰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也仅仅是不足一年的几个月。

　　我所在的学校，从今年开始，便有了赞助商。

　　听说，赞助者是一个年轻有为的男人。年仅二十四岁，便拥有数百家连锁企业，身价更是过亿。
　　身价过亿？是不是太夸张了？或许是家传下来的产业吧。

　　很多有钱人喜欢赞助山村学校。这样很好。他们有那么多钱，偶尔帮帮这些赤脚走在荆棘丛中的孩子们，也是应当的。
　　为富不仁，要不得。

　　“云老师，听说了么？今天那个赞助商要来咱们这儿视察。主任说还会到班上听课呢。”
　　同一年级的常老师，教数学。年纪不大，可能比我还要小上一岁。刚毕业的大学生。很活泼。

　　应该是家里穷，读了免费的师范，被分配到这里支教。

　　“其实这样也不错，至少有份工作，政府还有补贴，家里那边，弟弟妹妹都会好过许多。”
　　染着浓重乡村色彩的姑娘，脸蛋有些红红的。看起来很舒服。

　　这，是最为纯朴的美丽。认认真真得过着自己的生活，勤奋而努力，没有太多不现实的妄想。
　　连带看着他们的人，都会不自觉弯起嘴角。
　　真心实意地赞美。

　　穷人太多，国家的办法治标不治本，没有办法。
　　即使再难，日子照过不误。

　　一年……
　　两年……
　　三年……

　　日子不算苦，也让劳累的心卸了负担，放松放松。
　　忍不住要想，就这样一直下去吧，直到再也走不动，然后，躺在床上，静静等待生命的烛火熄灭。

　　哎……

　　轻微的，是谁的叹息声……

　　………………………………………………………………………………

　　“慕兮！！”
　　谁的声音，在叫我……

　　骗别人简单，骗自己很难。
　　差一点，就要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只差那么一点点而已……

　　回头的瞬间，童话结束。
　　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被打破，碎成一片一片，如残花般散落，却反映出了千千万万真实的自我。
　　云慕兮依然站在原点处，固执得不肯挪动一步。

　　再美丽的幻境，也不是真实。

　　可是，我的真实，是什么？

　　我的屋子，是学校给的两间小平房。有些破旧，收拾一下，也还算整洁。
　　矮小老旧的桌子，摇摇晃晃的椅子。
　　宣驰笔挺的西服和这里格格不入。

　　太久没见面。
　　相对而坐，两个人都只能沉默。

　　只是一眼，就发现，宣驰他，真的变了好多。
　　我几乎都快要不认得。

　　四年前的男孩，退去了青涩。
　　削尖了圆润的下巴。棱角分明的面庞。温和的神色，如今也换成了威严的王者之风。不容人拒绝。

　　眼观鼻，鼻观心，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听着两重呼吸的声音，什么都不去想，也什么都不能想。

　　对面的宣驰很安静，让我打心底里恐惧。

　　如果驰满脸怒容地责备我，然后离去，我会觉得安心。这样，我们都可以得到救赎，生活，能够按照各自的方向继续。

　　放下我，对于宣驰，比较公平。这样，我会安心。至于我的不甘心，那个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可是现在，他就在我面前，安静到，连呼吸的声音，都几乎要听不到。
　　宣驰生气时，就是这个样子。

　　驰很少生气。
　　可是现在，他在生气。

　　宣驰上一次生气，是在什么时候？
　　好像，是五年前吧。我十九岁的那一年。

　　把我弄得很凄惨的家伙，那之后，好像都要比我还惨。

　　平静得近乎有了死气表情下，隐藏着暴怒的宣驰。就如同发了疯的野兽，在内心里惨叫着。让人心惊胆战。

　　冬天。
　　南方的冬天不会像北方那样，给人寒风刺骨的感觉。却总是阴森森的，湿冷湿冷的，阴得人骨头疼。
　　赤裸着身躯，缩在宣驰的怀里。温暖坚实的胸膛，带着淡淡的汗味，感觉安心而美妙。

　　两个成年人，挤在一张窄窄的单人床上。
　　潮湿的单人被，几乎给不了什么温暖。只要稍微一动，床还会吱吱呀呀乱叫。

　　嘴里发苦，喉咙发干。
　　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委屈，好难过。眼泪，原来真得可以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慕兮和宣驰的第一次。
　　宣驰的第一次，可惜，却不是慕兮的。

　　破旧的小屋，散落满地的衣物，紧拥在一起相互取暖的恋人……
　　一切看来，还算美好。

　　驰……
　　你说，世界，怎么就会如此之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