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灼其华》飏飏归去

25、第 25 章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在宿舍里。
　　岑耀坐在床边吸烟。
　　外头太阳太刺眼，我伸手遮住了眼睛。
　　岑耀把他的手掌覆在我眼上。
　　他的手很暖，也很大。我微微眨了眨眼睛，似乎听得到睫毛刷在他掌心的声音。
　　岑耀笑了一声：“起床吧。”
　　我问他：“岑耀，我爸现在怎么样？”
　　岑耀怔了怔，幽幽道：“好的不能再好了。我姑一向是个自私的女人，我从来没见过她爱一个人爱成那样，现在恨不得挖空老爷子的墙角都给你爸，你看看报纸电视就知道了，你爸现在连升三级，风光无限啊。”
　　我嗯了一声。
　　岑耀又道：“昨儿一小报记者追着问我，是不是老爷子准备传位给女婿了？老爷子听见了居然不恼，还笑道，手心手背都是肉。”
　　我缓缓闭了眼睛。
　　岑耀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摇摇头：“他求仁得仁，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岑耀伸手抱住我：“你要不要我对付他？”
　　我诧异的看他。
　　岑耀道：“岑家的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眠？再说，你爸野心太大了。”
　　我低声道：“我说不要你就不会吗？”
　　岑耀怔了怔，突然伸手抱住我，亲了亲我额头，声音十分温柔：“你要是不忍心，我就不去寻他麻烦。”
　　我嗯了一声。
　　岑耀道：“你恨你爸吗？”
　　我犹豫许久，哑声道：“恨说不上，可是怨。”
　　岑耀道：“我可以让他一无所有。”
　　我哑然，只把头垂的更低。
　　岑耀又亲亲我面颊：“告诉我，你想我怎么做？”
　　我哑声道：“你……你别去找他麻烦……”
　　岑耀看着我，笑了：“我就知道，我的小轩心最软了。”
　　我避开头：“他……他毕竟是我的生父，如果……我是说如果，他有难的时候，求你帮帮他，好吗？然后，这辈子，我就不欠他什么了，以后，黄泉碧落再不相见……”说这话的时候，我只觉得眼圈益发的酸楚。
　　岑耀郑重的点点头：“好。我答应你。以后你就跟着我，你欠他的恩情，我替你还。”
　　我嗯了一声，对他浅浅一笑：“岑耀，我不想欠你什么，也不想再欠他什么，有时候一了百了，好了，你去忙吧，昨晚耽误你许多时间，很抱歉。”
　　岑耀伸手揉揉我头发：“不许说这见外话。”
　　我点点头，乖顺道：“再不会了。”
　　岑耀又亲亲我，转身走了。
　　我坐在床头，打开电脑，给夏风华发了一封邮件，大约就是说我会申请香港大学，请他帮我开一些学校证明和材料。
　　然后我又给小舅发了个mail，请他帮我先办签证，无论学校录取通知书有没有下来，我都想早些去香港，离开这里。因为签证官是小舅的朋友，所以应该不成问题。
　　才发完邮件，我就听见楼梯咚咚咚的脚步声。
　　我忙拔了电脑电源，才起身，只听见咚的一声，门被狠狠撞开，岑耀气喘吁吁的冲进来。
　　我被他那模样吓了一跳，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怎么了？”
　　岑耀看见我，脸色才缓和了些，一把抓了我的手，放在唇边亲了又亲：“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我在车上越想越不对劲，你最后那几句话跟交代遗言似的！”
　　我失笑：“你怕我自杀？”
　　岑耀点点头：“小轩，你答应我，不许做傻事。”
　　我点点头：“我没想过要自杀，不过倒是个不错的建议。”
　　岑耀顿时惊了，抓了我的手就往他怀里带，四仰八叉的坐在床上：“我今儿不出去了！”
　　我推他：“和你开玩笑呢，你放心，我没想过要死，真的。”
　　岑耀狐疑的看着我，不甘心问：“你就一个人在家闷着？”
　　我浅浅一笑，敷衍道：“你晚上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超市买菜，回头给你做饭。”
　　岑耀果然很好哄，顿时咧着大嘴差点到了耳朵根上：“真的？你给我做饭？你做的我什么都吃！”
　　我嗯了一声：“快去忙你的吧，早去早回。”
　　岑耀嘿嘿笑着，抓着我在我颊上啃了一口：“怎么经了一场事儿，跟转性了似的？”说着转身走了。
　　他前脚离开，我脸上的笑意尽褪，留下的只是无尽的麻木和绝望。
　　伏在窗前，看着他的车走远了，我才又打开电脑，邮箱里，小舅已经给了回信，说最慢两个星期，签证一定下来，要我先做好学校那边的交接手续，
　　我刚给他回了邮件，夏风华也回mail了，他说学校这边要我别担心，他还问我今天有没有空，要我去他办公室面谈。
　　我马上拿了手机给他打电话，夏风华马上接了。
　　我叫了一声夏大哥，却是无话可说。
　　夏风华在那边叹口气：“小轩，去香港吧。再在这儿耽误下去也没意思。”
　　我低低嗯了一声：“夏大哥，抱歉这么快就做决定，也没跟您商量。”
　　夏风华道：“别跟我这么客气，到了给我发mail或打电话，务必给我报个平安。”
　　我谢过了，他又交代了些需要办理的手续，就挂了电话。

　　跟夏风华通过了电话，我起身换下了睡衣，洗漱了，换上一件嵌银纹的白色宽袖竖领衬衣，一件李维斯的牛仔裤，头发长了，一直也没打理，随意抹了些发胶，把头发向后梳服帖了。镜子里的人影愈发显得帅气挺拔，我浅浅笑了，母亲的死，反而让我想通透了，人生百年，又何苦为了身外物委曲求全？我楚轩就是楚轩，不是父亲用来交换仕途的筹码，更不是岑耀的玩物或附属，我就是我，我也有权利去寻回自己的生活。
　　我去夏风华的办公室里聊了一会儿，填了些表格，然后又拐到超市买了些蔬菜和肉，回到宿舍，便慢慢的收拾起食材。
　　买的太多，一天肯定吃不完。先洗了切了，再分类放在冰箱里。
　　用高压锅炖了一个排骨汤，再焖了一个可乐鸡翅，炒菜等饭好前一刻再做，才新鲜。
　　岑耀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乐，我还在切菜，他就从背后抱了我的腰使劲蹭：“小轩~小轩你真好~~~”
　　我面无表情的切菜，手起刀落，一截大萝卜断成两断。
　　吃饭的时候，岑耀那副模样，恨不得把碗跟碟子都吞进去。
　　我只以眼观鼻。
　　我自个儿的厨艺水平我晓得，虽然不至于差的不堪入口，但也绝对算不得什么珍馐美味。
　　吃完了饭，岑耀捂着肚子一脸餍足。我洗碗的时候，他抓住我的手在唇边亲了亲：“我洗碗。”
　　我甩甩手上的水，在围裙上蹭了蹭，转身出了厨房。
　　才倒了一杯茶，还没喝，就听见呼啦啦的一阵摔碰声。
　　我眼皮抬了抬，端了茶，轻轻啜了一口，四平八稳。
　　大约半个小时，他从厨房里出来了，一身油渍，然后面无表情的进了浴室。闻味儿应该是花生油。花生油好好的搁在壁橱架子上，我不明白为什么洗碗能洗翻一壶油。
　　我慢慢的喝完了一杯茶，岑耀才洗完了澡，围了大浴巾出了浴室。
　　我正准备起身进厨房添茶，他一个猛子抢过来，拦在厨房门前：“你不能进去！”
　　我偏头看他：“为什么？”
　　他摸摸鼻子，吞吞吐吐半晌，一把抢过我的杯子：“我给你倒水，你坐这儿不许动！”
　　我看看他，任他夺下我的杯子，我回头坐在厅里。
　　过了片刻，我就听见清脆的啪的一声。
　　我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天好蓝啊……
　　我到底没能等到那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