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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侍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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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画脂镂冰不复,雕栏玉砌犹在。愁断心肠如雪乱,强欢颜。
心事沉浮自知,笑红尘不见吾。泪弹秋草思依依,燕声熄。
低低地唱出着一段小令,檀香袅袅,琴声频频。断断续续不因悔恨,却有几分哑然。转眼已入秋了,一季已过。算来入宫也有二三月,却始终没有什么惊人的波澜。妍妍早已经不是秀女了罢,前些日子就出宫去待嫁了。
抬头望见一片落叶翩跹着落下,终是被夹在了窗纸与棂木之间,任他秋风肃杀,却倚身纸上,不肯随风。我凝望着它飘摇的身子,久久。
燥热已然退却,湘妃竹席被撤下,稍稍过些时日就会换上棉帘了罢。正在至静之时,窗外突然传来一些声响,如同草木被撩拨开来的声音。未央宫内太液池旁种了许多的花木,莫非是哪宫的猫子误入,扰了我的清静?
略略皱了眉头,却没有再听见那声响,也懒于追究。
*
用过午膳,曼殊嗒嗒嗒地小跑进来,我从未曾见过她如此失态,不觉有几分疑惑。
见到她的时候,她跄跄行了一个简单的礼节,脸上满是喜悦,红扑扑的脸蛋让人隐隐觉得有什么喜事。
“哦。什么事这么高兴?”我抬眸笑了笑,大概是被她所感染了罢。
“奴婢是为主子高兴才是。”她道了一句,我这才看清她身后有几个随着她一起进来的太监。因为未央宫里内监走动十分平凡,她这样的女官身后带着几个太监也是有的。
“这是内务府的王公公。”她侧身让了一条道来。那稍稍年长的太监冲我行了一个大礼:“恭喜良人小主!”他的眼镜几乎眯成一条缝。
“皇上招幸。”
我一下子呆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曼殊连忙上来给我顺气,我也觉得过分了,忙问:“怎么?”
那王公公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利索地捧上几盘珠宝,虽说有一些碍眼,却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最引人瞩目的是最后一样:一朵盛开的水兰。小小的水兰静静卧在铺着黑段子的漆盘中间,瞬间明白。
想起那天——
“你名曰亓澜,不知小字为?”
“回皇上,臣女小字涟琦。”我的声音变得异常润泽。
他笑了笑,拿过旁边呈上的朱笔,淡淡地在名册上一圈。心下一沉,知道了自己将来的命运。
“那……何解呢?”
“四海之内皆有水,惟女者如水。家父取,为波澜澹澹却不惊之意。望臣女自省。”
波澜,水兰。
*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
华清池水香旖旎,却不直到承载了多少侍寝嫔妃的身体,顿时觉得龌龊难当。池子里飘着玫瑰花瓣,四围轻纱飘扬。女仕皆立在下首,于是,这宽敞的空间里仿佛就只有我一人一半。头颅清清靠上水龙头,任那缓缓流出的水流顺着润泽的头发缓缓流下。
丝袍加身,美妙的胴体在雪白的薄纱的掩映下若隐若现,我微微笑。
宽大的穿衣镜里映现的十自己雪白的皮肤和曼妙的身姿,若自己是男人,也定会被眼前人俘获,美得摄人心魄。
数排内监宫女指引着我穿越奢华的乾清宫走廊。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垂落在脚踝上,贴耳将那多水兰点缀在发丝上,清丽脱俗。
进入西暖阁的时候,身后的门骤然紧闭,仿佛压抑得透不过气来。绕过屏风,看到的是堆砌起的奏章之后穿着敞怀睡袍的年轻皇帝,静静地在龙案上批阅着那一本本从褐色奏匣里取出的奏折,远远地只一眼就知道那字迹是如何地工整。
我缓缓下蹲,行了一个礼。却不想说诸如“皇上吉祥”之类的话语,因为他运笔时候,凝注在眉间的认真让人不忍心去破坏。
我虽然低着头,但是却可以感觉到他缓缓抬眸的瞬间。
耳畔响起了他的声音:“嗯。起来吧。”
“谢皇上。”我的声音不再和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那样润泽,反倒有一些过于平静了。
“你没有带琴吧?”他搁下笔,微笑着问我。
“回皇上,是。”我低低道,却不晓得他提起琴干什么。
顺着他手的指向看过去,珠帘掩映的琴台旁袅袅升烟,显然是早已经准备好的。我猛然醒悟过来:从前那些侍寝的嫔妃就是如此侍寝的吗?
耳畔仿佛又响起洛昭仪那意味深长的话语——“你们经过侍寝就能够知道些什么了。”
瞬间明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而侍寝、晋升哪怕是王贵妃也都只是为了掩藏“那个人”而已。
那幽容华与兰陵王又有什么过节呢?哪怕是妍妍和幽容华就只有那么一点的相似,皇帝就把她许配给了兰陵王,而且妍妍的出身也不够兰陵王妃的资格。那日王贵妃听到妍妍赐婚兰陵王的消息,幽幽地叫了一声幽容华,她不就马上请辞了吗?
难道,这里面另有隐情,或者是那个人本就是幽容华?
我边想边轻挪莲步,向那琴台走去。
等看清了眼前的琴,我顿时有一种眩晕的感觉——那是焦尾琴!
深色的木质,末端有被烈火焦灼的过的痕迹。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敢问皇上,您是要让嫔妾弹这琴么?”
“嗯。”他微微笑着“往后说话前面的那四个字便可去了,再者朕十分喜欢你的小字,不如就以小字自称如何?”
“是,涟琦明白。”我应了一声,天晓得我不喜欢自己的小字,我爱的是那“澜澜”二字。
“那皇上要让涟琦弹什么曲子呢?”
“那日在御园里你弹的照样弹一边就可以了。”相传皇帝都是冷漠而威严的,但不明白为什么眼前这位的声音迷人而且永远面带微笑,即使是寻常人家女孩子见到这般模样的男子也为怦然心动吧?更不用说在这只有他一人的宫廷之中了。
“是。”
等弹完高山流水,我的手却颤抖着不想弹下面的曲子,那是我一听就会落泪的调子。我踌躇着不往下,他好奇地抬头:“你怎么不往下弹了?”说罢他微微笑了笑,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
我走下琴台,俯身行了一个大礼:“下一曲是涟琦一听闻就会落泪的曲子,不敢失态于陛下身前。”我吸了一下鼻子,很明显,他听到了。
“哦……”他手里握着一本折子向我走过来,走道我身前,静静地蹲下身子,双手将我扶起来。我心里暗暗吃惊,却不敢多言。第一次与他的身体如此切合,他身上的味道顿时和华清池香混合在一起。我暗暗吃惊,难道他一直以来也都是在那里沐浴的吗?
“不弹就不弹罢,你来看看这本折子。”他笑道,顺手递过来。
虽吃惊于他为何不问当初怎么就就弹了,却接了他的话:“涟琦不敢。”后宫不得干政,这是自古以来的伦理,岂能如此呢?
“是你父亲的请安折,无需怎么顾及,看到了就向给你看看,也解解思亲之情。”在他言语上的鼓励下,我还是不动,垂首以示恭敬。
良久,他微微笑了:“很好。”这是我第二次听他说这两个字,上一次是在秀选的时候。却道现在为止也不知道他说的“好”好在何处。
“听你哥哥说,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他走回了龙椅,留下不知所措的我。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却听到他这么一句。
“哥哥虚拟其实了,只是略懂一些而已。”我平静道。
“哦?那你哥哥不就是欺君?”他,他微愠。我好奇地抬头看他,迷茫而不知所措,准确来说那是没有明白他说的话。
在我的迷茫间,他扑哧一声笑出来。
“涟琦不明白皇上何故呢。”我弱弱道。
“哎,朕是在笑自己,从那天你抬头看朕开始,就知道你不怕朕,还如此,又有什么用呢?”
我在家中也是随意惯的,没有经过思索就出了如此一句话:“那皇上对别人发的火就全是装的吗?”出口之后我便后悔。
“是,也不全是。”他手中转着早已经干了的笔,戏谑的神情溢于言表。突然,他又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哈,被你套话了。”
我低低地说:“涟琦不敢。”
他笑着不语,秋日里的夜晚微凉,宫里却不上暖器,身穿淡薄的我与他的对话沉寂下来之后却感到微微的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我,对我说:“到那里去吧。”我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一张硕大的龙床出现在我眼前,难道他指的是——
我愣着,他有笑得开怀:“你想什么?朕让你过去把被子裹上。”他笑的时候,如同阳光射进人的心房,暖暖的,可以让人忘记一切。
我走过去的时候,他低低地说了一句话,我没有听清,想来是自言自语吧。
我安稳地睡在龙床上,如他所愿,紧紧地裹着一条被子。这种粽子式的裹法即便是自己也会觉得可笑,可是他说了要“裹上”,所以我就“裹上”。
他不再与我说话,大概是在批折子吧。我进入了梦乡,已深夜了。
梦中隐隐约约觉得谁想拉掉我的被子,我立刻反映过来这是皇帝让我裹上的,于是对那人说了一句我自己也记不得的话。
在龙床上安度也夜晚不知为何倍加安稳。因为我以前有恋床的习惯,入宫之后在啓芫轩也折腾了几个昼夜没有睡着,到了栖涟殿虽然好一些,却还是没有睡得安稳,不知所以到了乾清宫就如此异常……
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身旁空无一人,在看看床垫,明显就是某人与我同床共枕之后的现象。衣物却完好,没有什么“损失”。
我起身,左右在阁里面转了一圈却没有发现别人,于是叫人。
宫女门鱼贯而入,捧上各种各样的洗漱器具,虽然从前没有被人如此侍奉过,却也是波澜淡定。
但是那宫女一出口我就呆滞了:“请卿婕妤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