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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破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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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秦衰亡,大一统局面再度四分五裂,天下分为齐梁两国。梁国居秦岭淮河之北,齐国居其南,其后数年间,齐国内乱,萧氏取而代之,改国号为萧。一时间,梁,萧两国对峙,看似相安无事,实则暗流涌动。
“听说了吗?梁国恐怕要发动战争。”小二边给客人倒着茶水,边感慨道,“美人帐下犹歌舞,战乱的硝烟弥散不进龙寝中,苦的也只是我们这些百姓罢了。”
“哦?”一位公子一袭白衣,温润如玉地笑笑,“边塞的战事又怎会涉及城池?大可不必担忧。”
“公子,你怕是不知道,当今的圣上啊——”小二顿了顿,慌乱地看了眼四周来往的零星几人,压低了声音,“昏庸无道,可谓举国悲叹呐。”
“是吗?”那位公子轻晒,“得亏今日听到这话的人是我,若是换了别人,你可就人头落地了。”
小二微楞,转而言道:“我看公子气度不凡,学识渊博,便多言了几句,失语失语。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公子微启薄唇,似笑非笑,“当今右丞相,顾墨殇。”
朝堂之上,例行早朝。
顾墨殇身着藏黑朝服,不顾朝堂凝重的氛围,上前一步笑道:“臣今日微服私访,恰闻一件趣事,不知皇上可愿详闻?”
萧君彦慵懒地靠卧龙椅,神色散漫:“讲。”
顾墨殇将手中那份写得满满当当的奏折扔在一旁,不急不缓地开口:“布衣张三本以农耕为生,本是家徒四壁却心怀天下,有道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没料他朝一日竟是祖坟冒青烟——意外得了五百多亩田地,一夜间飞来横财。他倒是果真买了千万广厦,可哪一间庇佑着天下寒士呢?民间终将此事沦为饭后笑谈。”
言罢,群臣鸦雀无声,面面相觑。
萧君彦不怒反笑,直起身来说道:“朕以为,这张三两字拆开揉碎重组后,怕不是‘萧’字吧?”
“皇上多虑了,”顾墨殇神情自若,“民间一桩趣事,臣闲着无聊与皇上分享一下罢了。”
“近来,多方奏折上谏言道,美香软玉在怀诚然人世一大乐事,”顾墨殇顿住话语,意味深长地说,“皆恳求皇上保重龙体。”
“此话可是有歧义,”萧君彦饶有兴致地发问,“是群臣皆上谏,还是单你一人?”
“或是说,顾爱卿,可是吃醋了?”
这句话宛若往水中投入了一颗巨石,掀起了惊涛骇浪,打破了维持在表面的平静。
当年顾丞相与当今圣上披盔戴甲,联手打赢了无数场战役。在顾墨殇的扶持下,萧君彦成功篡位,将昏庸无能的先王挤下了圣位。轰轰烈烈的事迹,宛如一个传奇。
登位那日,萧君彦当着群臣百姓的面,将顾墨殇封为丞相,也大方地承认了自己所为断袖。他道:“所谓断袖,源于墨殇,终于墨殇。”
轰动一时
此后两三年间,萧帝的后宫中未纳一个女子,皇后之位也一直空缺,期间有大臣试探,皆被驳回。谁知便是这几年,萧皇突然纳进了形形色色的女子,说是后宫佳丽三千,也毫不夸张,且夜夜笙歌,纵情酒色。先前铮铮诺言,好似一个笑话。
世人皆感叹,自古帝王最薄情啊……
“皇上说笑了,臣只是怕皇上失了曾经的誓词,便好心提醒罢了。”顾墨殇面不改色。
“于公,朕为君卿为臣,于私,于私——是什么呢?”萧君彦好似在等一个答案,又好似只是嘲讽。
顾墨殇轻笑着接上这句话:“于私,君为将而愚为士。”
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当今的文臣顾丞相曾在战场上意气风发。当初,萧君彦还只是是将军,而顾墨殇是他手下的一名精兵,二人刎颈之交曾是一段佳话,可现如今……人心易变,世事无常。
萧君彦修长的手指一下下地敲着龙椅,没有开口,像是回忆起了某些记忆旮旯里的往事。
“顾爱卿当真是个念旧的人,可惜朕从不是。”萧君彦再开口时语气轻佻,“朕只怜惜眼前的风花雪月,洞房花烛。”
“今日朝堂中,皇上的话也太难听了,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他当着群臣的面让你下不了台。”丫鬟翠湖嘟囔着。
顾墨殇淡淡地抿了一口茶:“朝堂上的事你如何得知的?”
“我都不用问,整个京都传遍了。”翠湖忿忿不平地说,“都笑你一腔真心付之东流。”
“付之东流又何妨?”顾墨殇不急不缓,安慰她说,“倘若他日汇流成海,倒也不算是无所作为了。”
“少爷是文人墨客,尽拿些晦涩笔墨来忽悠我。”
顾墨殇一笑而过,没有与她争辩,望着眼前虚空的景象,神思早已飘远。
他看见记忆里那个少年痞痞地笑着,身披盔甲,手中却格格不入地拿着一枝桃花,桃花的枝干上是被强行掰折后的伤痕,他瞥见这伤痕轻轻一笑。
他听到那个少年的声音,是在坦荡掩饰下的几分青涩的害羞,:“江南贫瘠无所有,便赠一枝春予你,你要与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