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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新房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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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刚下班,便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来,是个清丽的女声:“你好,是卢苇小姐吗?”
“是我。请问,您是……”
“噢,我是清水湾那套房子的主人。中介把您的资料给我看过了,如果有时间的话,你可以这两天过来看房子。”
我突然记起上周曾经在房屋中介看上的那幢房子,还留过资料和电话,近日事情一多,反而自己忘记了。既然房主主动联系了,正好去看下,合适的话,趁周末赶紧搬了清净。于是详细问了地址,约好第二天上午面谈。
我如约去了清水湾,这个城市东南部的小型花园,像是资本主义社会的富人区,以低密度的洋房和重重保安关卡来彰显它的尊贵。记得齐陌在每每向我勾画他对未来美好生活的畅想时,总会一套这样的说辞:“等我有了钱,我给你在清水湾买套房子,要两个车库的那种别墅,到时候你就把工作辞了,坐在露台上晒晒太阳,喝个咖啡……”我想起他说这些话时的场景,从浴室里边叼着牙刷探出脑袋,一嘴的泡沫还自顾自嘟哝着向我比划,那时的我笑的很开心,我一直愿意相信齐陌给我的爱,是最好的。可是如今,再忆起这些,此情此景,不禁哑然失笑。
这是栋连体的小型洋房,房子的外观和我从照片上看到的一模一样,只是刚下过雨,周围的植物显得越发清新盎然。给我开门的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女人,她穿一件暖杏色的开衫,卷发松散的挽着,和我年纪相仿,精致的五官让人的注意力不得不集中在她这里。
“你好。”在没确定她的身份之前,我脑子里因着这张惊艳的脸瞬间闪过恶俗的联想,就像书里和电视里作家编出的俗套情节,富贾权贵金屋藏娇,不过我从来不编这种泛滥无聊的故事。
她也打量了一下我,“是卢小姐吧?”
“恩,是我。”
“哦,请进吧。”她自我介绍了一下,“我是这房子的主人,我叫琳琅。”
我对她笑了笑,随她走进去。屋子里很整洁,玻璃的楼梯通往上层,色调以白色和浅咖色为主,低调中却隐隐的透露出高调的品位。因为是一个住的缘故,显的有些空,但格外简洁宽敞。藕色暗纹的丝质窗帘,款式简约的麂皮绒沙发,茶几上一套精致的雕花银茶具,每一件物品都带着漫不经心的优雅。
“这房子当初装修的时候,我费了不少心。”她站在我身侧,苦笑了一下。
“看的出来。”我转过头笑了笑,对她说:“你的品位很不错。”
“谢谢你。为了保持这种简约的格调,没有放一点多余的东西,显的空荡荡的,缺点人气。”她走到里面的小型吧台边,“要喝点什么?咖啡,果汁,花茶?好像只有我平时喝的这些了,家里平时好少有客人。”
“花茶吧,谢谢。我平时也喜欢自己泡花茶,还有药茶,照着养生书上的样子,搜集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
她笑起来,“女人嘛,我也一直致力于养生,呵呵。”她递过杯子给我,漂亮的描花白瓷,金银花,玫瑰苞,裹在半透明的茶袋里沉浸杯底。“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编辑。自己平日也写点东西。”
“我猜到了,和你气质很相配。对了,我喜欢你的名字。”
我微微笑了下,“你呢?”
“我在投资公司工作,做投资顾问和客户管理这些。”
“噢,很好的工作,我理财能力很差,呵呵。”我再次把目光投向她,眼前的这个女人的确不同于一般的庸脂俗粉,她颇有资本,绝不仅仅是容貌。想起我此行的目的,问道:“你怎么想到的,要找一个室友合住?”
她沉默了片刻,“我和我男朋友分手了,他出国了。当初买这栋房子就是在我名下,所以现在归我一个人住。”她搅了搅杯中的茶,“也是怪了,我原来并不怕独处,一个人独立惯了,可是近来越发觉得空落落的,忙完工作回到家,依旧是一个人,对着这么大的屋子。”
“我了解你的感受,这也是我找新住处的原因,我原来的家不大,但他把它丢给我一个人之后,家对我来说只能叫房子。”
她有些吃惊的看着我,“其实我也想过把这幢房子卖掉,可是换到哪里不还是一样,失落感是丢不掉的。”她笑了起来,“看来我俩蛮有缘。”
我点点头,心底生出一抹惺惺相惜的味道。失恋的女人总是敏感而脆弱的,很容易从彼此身上找到共同点,她们有同样让人失望的爱情,有同样负心或是孩子气的男朋友,有同样失落而孤独的心情……临走的时候,琳琅和我签了一份象征性的协议,我们因为房子的关联互相选择了对方。
搬进来和琳琅同住后,随即找到了很多两个人共同的爱好,比如看电影,比如瑜伽,比如炮制各种名目繁多的茶;也发现了一些共同的回忆,比如同一所大学毕业,她高我两届;比如都参加过学校戏剧社团风华剧社的演出;比如都曾觉得学生会主席很帅光芒万丈……琳琅的工作的确很忙,她总是早我一个多小时起来化妆整理,开始一天高负荷运转的生活,她供职的那家知名投资公司坐落在市中心类似华尔街地位般的金融区域,终日埋头于各种数据和证券分析报告中,应付各种难缠的客户和未知的风险。她28岁了,匆匆而过的时光,并没有在她完美的脸上留下任何印迹,对于那些整日无病呻吟患得患失,紧张年华逝去的怨妇来说,她是一个楷模。她亦懂得爱惜自己,她在和我讨论人生感情之类的时候,时时宣扬着以自己为中心的思想,她固执的坚持□□别人不如爱自己,对于她前不久的失恋,她很快用我的到来填补了那丝落寞,依旧自我而昂扬的活着。
琳琅经常性的失眠,我们窝在沙发上看碟片,看到午夜。
还是那部《钢琴别恋》。一架古老的钢琴,一个荒凉的海岛,哑女倔强的眼神,和纯粹而荒蛮的爱情。那首曲子,《The promise》响起的时候,我把心轻轻沉睡在里面。这部被称为女性觉醒出发点的影片,用模糊的方式直白的表现着凄美动人的爱情故事,原始美的吸引力跟琴声的古典韵味一样,对人的本性有着不可抗拒的魔力。琳琅抱着膝蜷在我旁边,清亮的黑色瞳孔里映射着屏幕跳动的光,她站起身的时候,不经意间顺手抹了一下脸颊,然后径直去开冰箱,端了半瓶红酒来。
“很久了,我总是重复做着同样的梦。”她说,“我总是梦见一面镜子,可是照不见自己。寻寻觅觅多年,我已经不年轻了,还是依旧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遇到那个人。”我轻啜了一口杯中的红酒,唇齿间满是微苦而馥郁的香气。
“你找到了吗?”她问。
我怔了怔,“曾经找到过,到头来发现不是。”我轻叹了一口气,“在一条路上走了数年,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我发现我还要从头来过。”心底,没来由的一阵酸楚,那个淡淡的快要被我刻意碾碎的影子,又突然清晰而鲜活的浮现。
她试探着问我:“齐陌,没再联系吗?”
我点点头,自嘲的笑起来,“男人对爱有多温情,分手就有多绝情。”
她很认真的说:“郑兆卿倒是联系我了,他下个月回国完婚。”
我想起这幢房子原来的男主人,和琳琅分手后到国外生活的前男友,下意识的问:“和谁?”
“不知道,反正不是和我。”琳琅有些愤恨的说:“可能终于找到愿意帮他传宗接代的了,这年头,愿意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多了。他这辈子,算是被他父母攥死了。”
女人总是念旧的。她怨恨也好,咒骂也好,只因你还在她心里,她还忆着你。而男人大都总是容易从一段感情中抽身的,很快寻到新的栖息地,开始新的生活。我居然一瞬间忐忑起来,齐陌,现在又在谁的身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