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七年之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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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完最后一个字，我长舒了一口气，摘掉鼻梁上的眼镜，揉搓自己快要僵硬的手指。起身去端咖啡的时候，冒失的碰翻了堆在脚边的各色杂志刊物，索性将它们踢到一边，这些东西占据了我太多的思想和空间。
拉开窗帘，下午四点的天色随着入秋的天气日渐萧索，我抱了抱肩膀，等待桌上的打印机吐出依然温热的纸张。我给几家时尚杂志供稿，用文字挣些颇丰的外块，而原本供职的那家文艺月刊，责编工作相对循规蹈矩。写作，是我生活的全部，我用它们记述情感思想，换取衣食。
齐陌留下的东西，还是充斥着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窗台上他喝剩的半杯清水，沙发上他看过的汽车杂志，浴室里他的剃须刀架和古龙水……这个家，无论我走到哪，都是他的痕迹。
发了信息给他：“过来收东西，我等下出门。”
很快收到齐陌的回复。“好”。寥寥一个字。
和齐陌恋爱七年，分手后回望这段感情，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未到终点就已经精疲力竭，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充分的理由，甚至不知道是谁先提出的。在某天晚上，齐陌一直没有说话，临睡前，他靠在床边点了一支烟，抽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他说，我累了。我合上书，说，我也是。于是，他把烟用力按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起身去浴室刷牙，清冷的空气里传来他洗漱的流水声，他熄灭了夜灯，我们转身背过，各自睡去。
第二天他出差去了广州，然后，我们再见面时，他回来搬家。
我不想揣测他出于什么考虑，每次取自己的东西都是绕过我在家的时间，于是，这场交接进行了一个多星期。我再没见过他，但我还很容易的察觉到他回来过。他总是喜欢用玻璃杯盛清水来喝，总习惯放在窗台永远不记得喝完，当我打开门，一眼看到窗台的杯子和房间里日渐减少的东西，就知道，爱情走的时候，那疼痛，细如抽丝。
一段时间以来，我都像得了病，打电话发短信发E-mail,反复求索他的心理和状态，仿佛知道他不好我才能让自己好那么一点。这是一段无疾而终的感情，没有争吵，没有纠缠，对于我七年的爱情生命，这样的结束似乎不够轰烈心有不甘。一直笃定的以为，齐陌会和我结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我们是彼此的唯一，熟悉亲密的就像家人。我们把人生十分之一的长度都用来相处，这样的爱，几乎没有离弃的理由。
想到齐陌就要回来了，我随便找了件长袖T恤套上准备出门。为了赶一个稿子，不知不觉已经两天没有离开房间了，我轻易的从自己身上闻到了腐朽的味道，散着凌乱的头发，脸色苍白铺陈着倦意。
天气比我想象中还要冷一些，阴沉沉的。初春总是慢慢的回暖，而入秋从来都是骤然变冷，于爱情也是如此，相知相守的过程是漫长而循序渐进的，但分手总是突然而决绝，这个夏天终于过去了，只是格外漫长。走到我常光顾的面包店，照例要了法国长条面包，温热的，用纸袋子包了抱在怀里。额外买了一小份提拉米苏犒赏自己，很少吃甜食，但总在某个特定时刻唯独需要糖分的安抚。和齐陌在一起的时候，他会偶尔满足我小女孩的要求，下班回家变出一根波板糖来，有时是一盒巧克力……我第一次體會到自己左右不了自己大脑的感覺，當你拼命想要忘掉一些東西的時候，反而在腦海里它越发清晰，当你不想再想不想再追究过往的时候，它还是会见缝插针的席卷你全部的思想。当我以为我此刻安好沉静下来的时候，一件似曾相识的物品，一个突然进入你视线的场景，一句毫无它意的话，就足以毁掉你全部的努力。你被时时提醒，事事提醒，无法忘却。
常去的便利店旁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家房屋中介，可能是今天天气不好的缘故，有点门庭冷淡。齐陌已经搬出了我们共同的房子，现在的这个家里，因为男主人的离开，而更加空寂支离破碎。到处都是他的印迹，无论我怎样努力，都无法从这个深渊中摆脱，也许我也是时候离开了，给自己一个安定的空间。我也在惧怕，随着齐陌每次进出而日益减少的东西，那些突然增大的空间，那些突然丢给我的不堪的回忆。冥冥之中这个地方应景的出现在我必经的路旁，而我原来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它的存在。我推开房屋中介的门,接待我的是个热情的中年女人，我的目光仔细的从墙上信息栏里逐行扫过。她在耳边絮絮地介绍着新晋建设的小区和火热的地段。
我还不明了到底自己想要找一套怎样的房子。不想太吵，会影响我安静的写作；亦不能太静，会让人觉得越发孤独；不要太大，过于宽敞的空间缺少安全感……原来一个人的生活是这样犹豫而无从选择。
“这个房子怎样？”我指着角落里一张招租信息上的照片问。
“哦，这间是清水湾别墅的。昨天房子的主人送过来的，她找个合住。”女接待答道。
“是合租还是合住？”我又确认了一遍。清水湾是典型的高档住宅区，买的起那里房子的人，大可不必找人共同负担房租。这所房子很漂亮，复式洋房，有我喜欢的落地窗和露台，有阳光的时候，料想会更加明媚清新。
“是合住。昨天我问过她的。房子是她名下的，她可能觉得一个人住太大，找个女室友吧。”
我笑了笑，“不怕遇到同性恋或是打家劫舍的？”
女接待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表格，“你对这房子感兴趣的话，可以留下个人信息，我们负责核实确认，然后交到房主手上。她会选择她愿意合住的室友，你也会选择你喜欢的房子，这是个双向选择。”
我想了想，把表格填了，留了电话离开。从未想过和一个陌生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分享同一所房子，可是生活中从未想过却突然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对于这次中介里遇到的房子，就像在商场里填写的会员资料，可有可无，不挂心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居然飘起来了冰冷的雨丝，好像没有地方可以逛了，看看时间，齐陌应该已经搬好离开家了。我掏出钥匙开门，习惯性的向窗台处望过去，那杯水，端然放在那里，映射着寂静的光。
和齐陌四目相接的时候，我还是不可避免的表现了错愕。
他就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旁边摆着一个烟灰缸。收纳箱空在一旁，他什么都没装。
“我好像回来早了。”我说着，一边转身出去。
“别……”他追出来，拉住我准备推开门的手。
与他碰触的刹那，我的心像被电流通过般的痉挛了一下。七年朝夕，当我们把感情经营到如同左手摸右手般平淡无奇时，选择了分离，过期的爱情和过期的面包一样，味如嚼蜡。但此刻，半月未见，手心手背相接，又是另一番感觉。
我挣脱了他的手，默默地坐下来。
他恍了一下神，轻声叫我：“卢苇。”他几乎没有连名带姓叫过我的名字，曾经我们可以给对方的昵称有很多种，当窗台的杯子还在那里，当他刚刚握过我的手，只是这一句，瞬间恍若隔世。他说：“为什么什么也不问。”
我冷冷的答：“你要我问什么。”
“我们为什么分手，我们为什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这几天去哪了，我为什么现在还在这，我们的将来要怎么办！”他的一字一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掷地有声。
我淡淡的答：“该说的你都说了，没说的是因为你不想说。我问了，你能给我我要的答案么？不如不问。”
他情绪激动了些，“你还是那么想当然，你总是自信。直到如今，此刻，还是！”
“你留下是来跟我争吵的？嫌分手太平静？”我皱了皱眉。
他无力的笑了笑，“我们都已经这样了，我只想你可以慈悲一点，哪怕嘴上软三分，大家都好过。”
“你跟我要慈悲？突然消失了，然后像蚂蚁搬家一样拖走自己东西的不是我！”我觉得齐陌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不可理喻。
“苇子，对不起。”他垂下头，突然像被抽空了一样。“我惶恐，我心力交瘁，又无能为力的感觉，不求你能理解能体会，只希望你念着过去，不要记恨。”
我的心软了下来，然后是无法排解的挫败感，“我究竟做了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感觉。”
“不是你，你没错。是我们。分开，解脱了，彼此过的更好。”
“如果你觉得你能更好，这是你的理由，那么我接受。”
他安静下来不再说话，垂着头走到我身边，挨着我坐下来，然后不容反抗的一把把我拉到他怀里抱紧，把头埋在我肩头。贴着他的胸口，我突然沉溺了，像温水里那只来不及挣扎的青蛙，贪恋多一秒再多一秒，这种宾至如归的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我。“你瘦了。”他哽咽着说，温热的泪滴滑落到我的颈间，他伏在我肩上嘤嘤的哭了。
一直以来，仿佛知道他不好，我才能说服自己他不是不爱我，他不是不难过，来让自己好一点。可是，当他垂着头在我身边啜泣的时候，我的心突然柔软了起来，那个让我怨恨他不辞而别的齐陌，和这个抱着我就能发现我消瘦的齐陌，别无二致。有些话，一旦说了，是无法收回的；有些事，一旦做了，是无法挽回的。
下着雨，他还是走了。他依然是执拗的，不会回头。我站在窗边，隔着雨帘望着闪烁远去的车灯，这个在我生命里清晰了7年的男人，离开的彻底。从那个夜晚，那句我累了，就已经宣告了我们爱情生命的结束。我们还是那么默契，一个不问，一个不答，都自以为对方明了，可是很多年后，他发现他做的我不懂，而我说的，他也从来没有理解过。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七年之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