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椋鸟》恋暮

5、第五章

　　（五）
　　事情解决起来远没有想象中的顺利，最后还是母亲央着父亲出面，专门去和李毅的父亲谈，因为毕竟是同事吧，传出去也确实不太好听，李毅的父亲才总算同意了让李毅继续上初中。这中间的波折，王谦煜觉得无法想象，他第一次有了力不从心的感觉。往常的事情，他总觉得，只要自己尽了力一般都是能成功的，无论是学习也好，活动也罢，只要他想做，就一定可以做好。可是，如今面对这样的情势，对于所谓的大人来说，他的话竟然如此无力。什么忙都帮不上，最后还得拖累父母出面，这种无力感是他最为厌恶的。好在问题已经解决，他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了。毕竟李毅可以继续上学了，这总是件好事。
　　穿上新学校校服的李毅，感觉一下子长大了好多，脸上的神情总感觉和以往不同了，且不说个头已经和王谦煜相差无几，脸上的稚气也彷佛在一个暑假中消失的干干净净，眼睛里说不上是坚毅抑或是努力掩盖的脆弱？反正感觉那张脸混混沌沌的再也看不清明。王谦煜虽然觉得怪，但也不想说什么，男生么，到了一定年龄总有装酷耍帅的倾向，自己现在大概是过了这个劲了，所以现在看着这样的李毅，不免觉得好笑。可有时候又不免有些着气，现在的李毅见到自己，不再“小煜哥哥”的叫，而仅仅是淡淡的点下头，轻轻叫声“哥”算了事。开学了两三周，虽说也没见过几面，但每次见面，王谦煜都以为李毅会跟他谈谈学校的情况，最起码也应该把自己学习上的问题拿出来问问自己吧，但李毅什么都没有说，每次都只是随着一声轻微的“哥……”和王谦煜擦身而过。
　　……为什么……凭什么？！
　　终于，某天下午放了学，在院子里再次碰到李毅时，王谦煜拽住了正准备上楼的他。
　　“哥……你有什么事吗？”
　　“我有什么事？这话我正想问你，怎么样，还习惯么？”
　　李毅转过头去，淡淡说句“没什么……都习惯了……”就打算继续往上走，王谦煜无奈，只能跟着他一起上楼，“怎么样,课程进度快么？你能跟的上么？有什么不会的一定要来问我啊。”这么自顾自的说着，已经到了三楼，李毅轻轻的“嗯。”了一声，打开门进去了，看着铁门关上，王谦煜才扫兴的掏出钥匙慢慢的开起门来。这小子，怎么能变化这么大的，王谦煜想到了“忘恩负义”这四个字，摇摇头，又觉得自己肚量实在太小，既然已经帮他上了初中，剩下的路，看样子他自己也可以走下去了吧……自己在这样追问下去实在面子上挂不住，也许，像李毅这样的小孩，天生不知道怎样去感受别人的关心吧……可是……
　　感觉到王谦煜的心不在焉，母亲又开始唠叨了起来，一再强调中考的重要性，其实王谦煜自己心中已经十分有把握，他知道自己没可能失手的，但还要听母亲的唠叨，不免心烦意乱起来。
　　“妈，你别说了，好烦啊。你就对我这么没信心么。一遍一遍的说，烦不烦啊。”说罢撂下碗筷走进房间去了，留下了错愕的母亲和沉默的父亲。王谦煜很少和家长顶嘴，刚开始还是本着孝敬的心意，后来干脆就是怕麻烦了，吵了，又能怎么样呢。有时候他也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尤其是与李毅这样的孩子对比起来……毕竟他拥有真切的爱他的父母，难道还不满足吗？摊开习题，脑子里又浮现了某个模糊的轮廓。他为什么会突然那么冷淡呢？还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仅仅是从小学生到中学生的突变么？总得找机会问问才行……
　　李毅早都答应了继母以后中午是不回家的，免得添麻烦。王谦煜中午平时也是一个人在家的，父母单位都比较远，会提前把中饭做好，中午回来自己解决就好，所以中午的时间其实很自由……王谦煜暗暗做了某个决定。
　　跑到八中的时候，人基本已经走光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男女学生，打着情骂着俏蹉跎着，王谦煜鄙夷的看一眼，急匆匆的往教学楼跑，说过的，好像是初一七班……冲进教学楼感到一阵凉爽，王谦煜擦把汗，娘的，不知道还能不能赶上，初一四……初一五……初一七……有了，就是这个……王谦煜趴在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啊……果然还在。在窗户边，那个消瘦的背影，捧着不知什么东西，默默的看着窗外。门锁上了呢，王谦煜轻轻敲了敲玻璃，那双心不在焉的眼睛转过来，突然因为诧异而圆睁了起来。
　　看着李毅急匆匆的跑过来开门，胯还撞到了桌子边上，边揉边跑，王谦煜不禁偷笑起来，这傻小孩。
　　“小……煜哥哥……你怎么来了？！”
　　“咳！我这不来看看你嘛！反正中午也没事！”
　　“这……你不回家阿姨不说你吗……”
　　“咳，你哥我来看看你，你那么多废话。”王谦煜一屁股坐到了凳子上，李毅傻愣愣的站着，手里还拿着个吃了半拉的白饼。
　　原来他刚才捧着的东西就是这个么……
　　“你中午就吃这个？！”
　　“嗯……”快要听不见的声音。
　　“这怎么能够？这女生吃都不够吧！”
　　“还可以……”
　　“一点菜没有？！营养能跟的上吗？！”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调十分诡异，王谦煜一下住了嘴。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本人根本就无所谓的吧。片刻尴尬的沉默。李毅开了口。
　　“小煜哥哥……你快回家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你……”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看我不顺眼?我招你了吗？自从你上了初中就不拿我当哥了是吗？什么毛病你这是？！”
　　“小煜哥哥……我………我们家的事……不想再麻烦你们家了……”
　　哈？！麻烦？！原来李毅在意的是这种琐碎的事情么？！“有什么麻烦的，反正事情都解决了不就得了，你这小子！”王谦煜一把搓乱了他纤细的营养不良的黄发。这种事情，根本没必要的吧……
　　“可是……你也要中考了，老打扰你不好……我的事情够麻烦你还有你妈妈爸爸的了……以后我们还是少说话吧……这样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李毅能明白这样的事情么……怎么可能……他自己都还处在相当被动的地位……中考……麻烦……王谦煜的脑中渐渐浮现起自己母亲那张和善的脸。

作者有话说

　　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