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椋鸟》恋暮

2、第二章

　　（二）
　　后来，从父母的闪烁其辞中，王谦煜渐渐明白了，李毅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是一个单位的，但是李毅的母亲早在几年前就去世了，现在家里的这个年轻女人是李毅父亲的新妻子。也就是传说中的后妈。虽说在小说中看到过后妈如何对原配的孩子不好，可现实中还真是第一次见。突然觉得有点恐怖起来，李毅到底过的是怎样的生活？那天晚上的哀嚎是怎么回事？他才只有十二岁啊。
　　那天晚上过后，连着好几天王谦煜都没有见到李毅，早上也没见过他出去上学，放学也没见过。倒是老能看见他那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妹妹经常由爸妈接送一起回家来。有时候趁楼道里没人，王谦煜把耳朵贴在他家门上，可也什么声音都听不到。觉得自己这样做有点龌龊，王谦煜也就把这事暂时放在脑后了，他也是马上要升入初三的人了，还是多拿出点功夫对待学习吧，父母虽然没有明说，但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应该去的高中，只有那一所。
　　再见到李毅，已经是过了一个多星期了。放学回家，看到李毅正站在楼道口一下下拿脚蹭着地，小破背心外面套了件同样很旧的校服。他低着头，那么专心的拿脚蹭地，连王谦煜走到他跟前了也不抬头看看。
　　“怎么不进家？”王谦煜知道了他家的背景，觉得眼前这个应该算是弟弟的小孩真是有够悲惨的，话语也就多掺合了一些情绪。李毅抬头看见是他，青白的脸上稍稍带了点微笑。
　　“早上我妈没找着钥匙，先把我的拿走了。我现在没钥匙，只能等他们接妹妹回来。”
　　“哦……这样……唉，要不先到我家坐会儿吧，等你妈妈他们回来了你再回去。”
　　李毅还是拿脚继续搓着地，王谦煜看到他背着的书包也已经很旧了。带子和书包的连接处都已经开线。
　　“不了，谢谢你，哥哥。妈妈说了，不能麻烦别人。我、我就在这等。”
　　王谦煜稍一皱眉，拉住李毅的胳膊，不由分说的把他往楼上拽。“没事！有什么麻烦的，你在这站着也是站着，走，先到我家坐会，反正我家也没人。等你爸妈回来了，进门了，你再出去，装作从外面回来，不就得了。”
　　“这……这……”李毅被拉上了楼，王谦煜看着他傻不拉叽的样子觉得有点可笑，这小子胆子也忒小了点。
　　进了家，王谦煜安排李毅坐在自己书桌旁，自己搬来了另一把椅子。李毅局促的坐在椅子上，书包也不摘下来。
　　“你饿不？家里还有饭呢。”
　　“嗯……我、我不饿。”李毅下意识的看看自己瘪瘪的肚子，早上加中午只吃了一个饼而已。
　　“得啦，甭管你饿不饿，来我家就是客人，再吃点。”王谦煜拿来饼干桶，塞在李毅的怀里。李毅看看饼干桶，舔舔嘴皮，斟酌再三，拿了一块饼干。王谦煜端来一杯水，帮他把书包卸下来，好让他安安稳稳的坐在椅子上。他一边看着李毅吃，一边把心头的疑问抛出来。
　　“你前几天去哪了？怎么都不见你？”
　　“我放学比哥哥你早，走的也早，回家了就不出来了，所以哥哥你没怎么看见过我。”李毅吃完了一块饼干，下意识的拿余光扫着剩下的。
　　“你继续，继续，吃啊，愣着干嘛。”王谦煜继续鼓励道。
　　看着李毅拿起第二块饼干，王谦煜靠近了一点，“你妈妈打你吗？”
　　李毅一下涨红了脸，良久，才红着脸 ，点了点头。
　　“为什么啊？我那天听见你哭来着，打你打得狠吗？”
　　“没、没有的……因为我不听话，妈妈才打我的……打的不狠，一点都不狠……真的……小煜哥哥，你可别给别人说啊。我妈妈是为了我好……”李毅放下了饼干桶，一点都不想再吃了。
　　“你怕什么！我听说了，你现在的妈妈不是亲妈妈吧？她以后再打你，你就去告诉居委会的那些奶奶，她们肯定会管的。你妈妈不能这么对你。”王谦煜运用自己仅知的那一点关于这方面的知识，不乏卖弄的给李毅支招。
　　“小……煜哥哥，你、你别胡说，我妈妈没有打我，她那是教育我。我、我走了。”说完，站起身就去拿自己的书包。王谦煜也有点急了，这个小孩，平时看着那么傻，现在想帮帮他，他到还不领情了。“你骗谁呀，你妈妈把你打的哭成那样，还不给你饭吃，这叫虐待！你懂不懂啊，这是犯法，犯法！你懂吗？”一听到犯法，李毅的脸白了，他推开王谦煜，低着头快步走到了门口，打开门，正好看见他的继母领着他的妹妹正上楼。那个年轻的女人一下黑了脸，上来揪住李毅的耳朵，二话不说，脸上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一旁他的小妹妹笑嘻嘻的在旁边拍着手看着自己的母亲打同父异母的哥哥。说不出心中是怎样的一股激愤，促使王谦煜大胆的走到了年轻女人面前。
　　“阿姨，您好，我是住在对门的，我叫王谦煜。你家的弟弟刚才和我在一起，没犯什么错，您怎么这么打他？”年轻女人并不看王谦煜，自顾自把李毅往门上一搡，“我叫他乱跑！不好好的等着，鬼混什么？！”听到说李毅和自己在一起是“鬼混”，王谦煜也有点生气，不觉提高了声调，“您这么打他是不对的！教育孩子应该讲道理，您这么打他，他也不会明白到底错在哪了。”这时，李毅的父亲上楼来了，看到这样的场面，跟他老婆一样的黑了脸，打开门，让三个人都进去，留给王谦煜一句“小毛孩懂什么，少管闲事。”
　　母亲回家后，王谦煜气愤填膺的给母亲讲了今天发生的一切，母亲又是重重的叹口气。“人家说的对，小煜，他们家的事，你再不要管，你也管不了。和那个弟弟平时见面打打招呼就行了，再不要领到咱们家来，不好。”
　　王谦煜倒是吃惊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母亲是非常平易近人的，没想到她也不帮着自己说话，不觉泄了三分气，难道，李毅真的只是接受继母的“教育”吗?他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
　　这天晚上，隔壁又传来了李毅的哭号，王谦煜怎么也无法相信这是正常的教育方式，一声尖似一声的哀号彷佛要把人的心都扯碎了。正在苦恼，自己的母亲走进了房间，皱着眉头，一副不堪忍受的样子。
　　“这下你明白了吧，你那不是帮他，是在害他。唉，可怜没娘的孩子啊。”
　　王谦煜皱紧了眉，少年的脸上出现了少见的苦楚。原来是这样么。他一再强调自己没被继母打也是这个原因么……说出来的话，会遭受更加猛烈的毒打……
　　王谦煜默默的收拾好了学习用品，将眼光投向了窗外，哀嚎停止了，暗淡的月光，此刻也照着浑身都痛的可怜的李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