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椋鸟》恋暮

1、第一章 下

　　下午五点半，王谦煜放了学，照常和同学说笑着往家走。到了楼底下，想着回家趁爸妈没回来抓紧时间看半小时电视，便三步并作两步地奔上自家所在的三楼。奔到门口，又尿憋又急着从兜里掏钥匙，正忙得不亦乐乎，突然听到了一声淡淡的叹息。他背后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动作也随之停了下来。再仔细听，背后果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王谦煜惊得汗毛倒竖起来，明明没看见有人跟自己一起上来啊……他缓缓的回过头，看见对门的防盗门开了一条小小的缝，一双怯生生的眼睛盯着他，门缝渐渐大了点，露出一个小孩脏兮兮的脸。“哥、哥哥……能给我点吃的吗？我、我饿……”王谦煜当下愣在了原地。
　　“啊？你吓人啊！你是谁啊？我们家对门不是没有住人的吗？！”王谦煜连尿意都没了。
　　“我、我们家是昨天搬来的……我刚才叫你一声……你没听见……”
　　“哦？哦……这样，就你一个人啊？”
　　“还、还有爸爸妈妈和妹妹……不过他们今天不在……”
　　小脏孩儿还是从那个小门缝里看着王谦煜，身上穿了一件斑斑驳驳的小背心。王谦煜不动声色的皱皱眉，奇怪的小孩……
　　“你刚说什么来着？”尿意再次袭来，王谦煜决定先窜回家解决了再说，不耐烦的问道。
　　“我……”
　　“哦，饿，知道了，等着啊。我回去给你找找，看有没吃的。”
　　打开房门，王谦煜赶紧进去放了书包，解决完大问题后，在厨房转悠一圈，发现还有自己早上吃剩的半个馍，有点寒骖，冰箱里倒是有菜，但都是生的。聊胜于无。王谦煜揣好钥匙，把房门掩上，对门的小孩看见他手里的馍立刻露出了渴望的神色。
　　“给，没别的了，你凑活着吃吧。”
　　“谢……谢谢哥哥……”
　　小孩接过馍，狼吞虎咽的吃起来，王谦煜突然觉得他有点可怜。这小孩父母都不管的吗？自己这么做感觉像是在施舍一样。王谦煜不喜欢这种感觉。不过他还是很好奇的蹲了下来。看着小孩几口把馍吃完，噎得直翻白眼。
　　“唉，你慢些吃，你爸爸妈妈呢？怎么没给你留饭吗？”
　　小孩舔舔嘴皮，木然的抬起头。
　　“没留……爸爸妈妈今天带妹妹去动物园玩了。我要在家里看家……”
　　“这……那你多大啦？上学了吗？叫什么名字啊？”
　　王谦煜虽然已经上初二了，可对这个脏了吧唧的小孩还真看不出到底有多大。
　　“我、我叫李毅。上、上六年级啦。不过，老师说我成绩不好，要让我留级，那样的话，我下学期不又成五年级的了……”
　　这……倒真看不出来……细杆脖子顶这么一大脑袋，看起来要比六年级的同龄孩子小很多，脸上脏兮兮的，身上又穿了一件明显小了的背心，他要不说，真看不出是十二岁的孩子。
　　“那我比你大两岁，你是该叫我哥哥。我叫王谦煜。你也看到啦，我就住你对面，以后常来我家玩啊。还有，以后让你爸妈出门前给你留点饭，别随便找陌生人要吃的啊。”王谦煜摆足了大孩子的样子。
　　“嘿嘿……”李毅傻呵呵的笑了。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倒有点精神了。
　　这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王谦煜赶紧对李毅做了个“嘘——”的手势，凝神静听，听见女士高跟皮鞋有节奏的踩在地上的声音，“不好！”王谦煜暗呼一声。老妈回来了。他回头冲小孩做个手势，拿口型说到：“我妈回来啦！我先回去了！”李毅傻愣愣的点点头，还从门缝里呆头呆脑的向外张望。王谦煜刺溜钻回房间，轻轻关上门，冲回房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丛书包里掏出课本，摊开在了桌上，装模作样的看起来。等了半天，也没听见老妈开门的声音，倒是对门传出一声巨响。“砰——”防盗门关上了。王谦煜又凝神静听了一会，原来是对门啊，他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张望，只见对面的门是关上了，可李毅却傻愣愣的站在走廊里。这是怎么回事？正这么想着，对门又开了，一个还挺年轻的女人走了出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劈手就给李毅一个重重的耳光。李毅瘦小的身子一下就被打的撞在墙上了。他也不哭，就像一堆失去依靠的藤蔓植物一样堆了下来，女人并不为这不反抗而动容，仍一下下的打着李毅的头、脸。那噼啪作响的声音听的猫眼背后的王谦煜心惊肉跳，他又有点怕，不敢出去阻止，正在为难，看到自己的妈妈从楼梯上慢慢走上来，他赶紧顺势打开了门。女人看到了有人出来，才气冲冲的罢了手，王谦煜赶紧冲出去，把妈妈提着的菜接了下来，妈妈看到这一幕也觉得有点尴尬，不好说什么，只能微微冲那个女人点下头，那女人却彷佛老羞成怒般，提起李毅摔门进去了。走廊里的尘土都充满了喧嚣。
　　“是新搬来的邻居啊……”妈妈听完王谦煜说的事情经过，流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神情，“唉，小孩挺可怜的。”说罢低下眼帘，专心对付菜了。王谦煜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有点难受，他不喜欢看到有人欺负弱小。就算是父母和孩子之间，孩子犯了再大的错也不至于一上来就动手吧。自己的父母对自己一向是先讲道理的，他小时候也皮，可现在不照样是大家心中的好学生么。他真心觉得李毅有点可怜了。
　　晚上父亲回来，王谦煜陈述了今天看到的事，没想到父亲的态度和母亲如出一辙，也是淡淡叹口气，不再说什么。王谦煜很有些愤愤然了。这种事父母都已经看惯了吗？他不耐烦的一边咬着筷子一边抖腿，整张桌子带着盘子里的菜汤都抖了起来。随后就是在母亲的恶瞪下乖乖滚回房间学习。
　　晚上十一点半，王谦煜温习完功课已经睡下了，又想起了李毅。这薄薄的墙壁后，他在干什么呢？他妈妈为什么那样打他？正这么迷迷糊糊的想着快要入睡时，听见了墙壁后面传来了尖锐的哭喊。“妈……妈妈……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求求你……我真的错了……”王谦煜一下子坐了起来，这是李毅的声音——男孩子还没有变声的尖锐声音在夜晚听起来尤其可怖。声音夹杂着嚎啕的哭腔，两声拖长的哭喊后声音戛然而止——他听到他爸妈的房间里传来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