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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落红(二) 小时候快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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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们说,大公子巫棽要被拔擢为云麾使,从边防外任调回京中,诏书已拟好,只待不日传旨下来领命便可。
这一来家中上下老小均活络起来,大将军和夫人因已几年未见长子,甚是想念,此次为了巫棽回京也费了好大气力,于是更显开怀,连昨日巫楚夜不归宿,也并不往心里去了。
而巫楚因与兄长从小分离,聚少离多,感情远不如他与姜渊来的亲密,所以现在只关怀三哥脖颈上的外伤,倒是板着副面孔,不见笑头脸了。
因他历来调皮好动,三天两头净添些皮外伤,又怕父亲母亲怪罪身边随从丫鬟,所以就在房里备了许多药油丹散,以备不时之需。
他吩咐小厮手脚麻利些取了药来,急吼吼的要给姜渊涂抹。
“我自己来吧,你去忙你的!”
姜渊怕他误了家中大事儿,反而在这大喜日子里惹得巫家二老不快,所以自己接过手来上药,让他梳洗更衣去给父母请安。巫楚见姜渊坚持自己动手,也不便强迫,所以换了身衣服赶忙去见爹娘。
大将军见小儿年纪虽小,眉眼却已透出了几分刚毅,于是要训他不归宿,树立家威时也软了几分:
“哪里疯去了?竟整夜不回家,自己去领了家法再去同你母亲请安!”
巫楚看父亲虽然话说得强硬,脸上却并不多恼,所以答应着去领军仆的十大板。军仆也知主人今日开心,于是下手极轻,陪演了这出子不肖父之过必严惩的戏。
姜渊涂了药后,因猜想今日巫家要忙乱许久,自己不便久留,于是熟门熟路抄小门回家去了。
他一路上想翟玉儿能去哪里?也不知生死,奇怪得很,反复思前想后有些出神,刚到他与师傅赁来的那座小院前,却发现背后有人欲发一道暗器,他堪堪躲开后便返身去寻,想看究竟是何人所为,却发现那人早已连影子都没了。只剩下墙上插着一把匕首,匕首把手上系挂着一块小玉,均是他和巫楚赠予翟玉儿的东西。
他拔出匕首,猜想翟玉儿是被人掳走,这是来索要赎金的,摸索半天,并未见有一点暗号字条,越发狐疑起来。
他本想返回去,看看发暗器者谁?翟玉儿人又在何方,把来龙去脉探个究竟。但又想起师傅自来此地,便让他遇事沉着,不可招惹是非,如果引火上身,他们师徒二人就难有安生日子过了,于是他强忍下好奇,收了东西回家去。
开门喊得几声都无人应答,进去院子里些才见师傅正将一条小鱼吊在鱼竿上,钓一只小猫玩儿。那猫儿正是所谓乌云踏雪,一双黄眼睛瞪的溜圆,看着小鱼馋的发狠,却一声不叫,只是眼神随着鱼儿摆动,身体绷紧。
听得姜渊喊声,那个拿着杆子的白发老头儿手微微一晃,那猫儿便知时机到了,一下子扑将上去,将钩子外面露出的鱼身子咬了下来,只留了一截鱼嘴,一点不曾被伤到。
老头哈哈大笑,对姜渊说着,又一遍将钩子收起来,鱼嘴拔下来扔给了那猫:“临川一迹攫红尘,不及猫儿道行深啊!”
那猫儿一眼也不瞧地上的鱼嘴,只吃自己挣来的吃食。
“渊儿你今后也毋须和为师学什么功夫了,只拜这猫儿为师吧!”
“师傅,您老又开玩笑,猫儿怎么教我?”
“这可并非玩笑话!说起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表字了…”
“这猫儿与你有缘,不若就叫——”
姜渊紧张起来,害怕师傅给他起什么猫猫狗狗的杂名,正要插话打断,却听老头皱眉思索后说:“临川吧!”
老头儿说着一跃,抓住了小猫。不料原本桀骜不驯的野物,赶忙咽下最后一口鱼肉后,瞬时温顺起来,舔了舔老头的手,喵了一声,亲昵的围着老头转。
“师傅,您老人家不是给它下毒了吧?怎么突然乖了?”
“不可无理,这说明你猫师傅愿意收你为徒了!”老头抚摸着猫背,说的话三分真三分痴三分醉。
姜渊听师傅这么说无奈又好笑,想着去摸那猫,却被那猫一爪子挠开了。
“师傅!你看它都不愿我碰!拜师学艺就免了吧!”
“那你就好好表现,直到猫师傅满意!”说罢,老头抱着乌云踏雪进屋去了,只给徒弟留了一句吩咐。
“给你猫师傅加个鸡腿去!”
姜渊背了一脑门官司,心想平日里他自己下厨煮粥都能将厨房毁个一半,怎么为一只猫加餐,还是炖鸡腿呢?
一老一猫听着外间厨房中乒乓作响,倒也沉得住气,一个端着杯子饮茶,一个卧在蒲团上补眠,惬意非常啊!
半晌后,姜渊端着一只盘子进来,一团黢黑的东西被放在了猫儿面前,姜渊看着鸡腿和猫儿,又瞅瞅师傅,只是开不了口。
“说话呀!请猫师傅受享!”见师傅实在执拗,姜渊便只能学着师傅,请猫用餐。
猫儿听着动静爬了起来,看着眼前一团黑泥,吓得先呲了两口恶气,又听姜渊冲它讲话,便犹犹豫豫的走近盘子,伸出舌头添了一下,便仿佛受了大惊,大喵一声跳下地跑了。老头子开怀大笑,脸都笑红了,
“临川,你猫师傅认了你,今后你便要辛勤向它学习,待它像待我一般方好。”
姜渊点点头,只等着看师傅有什么“花招”可施展。
没想到此后师傅真比平日认真十倍督促于他,每日按时按点叮嘱他和猫儿学习,猫儿上房,他便也要上房,猫儿爬树,他也只得爬树。老头儿只坐在檐下看他,若他偷偷使一点内功护体,屁股便要挨飞来的一石子儿,于是也只得作罢,费真气力上窜下跳了。待猫儿累了躺在窗棂下睡觉,师傅又让他看着猫儿练习吐纳,他不解其中之意,只觉好不无聊劳苦。
每日他总想找机会偷着出去,可巧这些天巫楚阖家忙碌,等待兄长归来,抽不出一点时间来找他,大哥二哥来了却被师傅三言两语挡了回去,老头儿顽固,油盐不进,于是一月来只与这只猫儿朝夕相处。
但这猫儿也怪,对师傅温柔非常,总喜绕着他老人家转,老人家也总猫兄猫弟称呼,同吃同住,为他添肉加汤,相处的好不融洽。但对他,猫儿却正眼也不瞧,不赏赐他一招“白爪挠心”已是开恩,于是他也只好敬而远之,偷闲看些书来独自解闷儿了。
八月初七,新任云麾使巫棽回京,阵仗极大,半个京城的人都想来一睹大将军之子英容,街市上有成水泄不通之势,大将军无法只得派了家中的军奴开道,以防劳民伤人。
姜渊师傅因曾为巫夫人施针开药治愈旧疾,被请去府中宴饮,姜渊便终于告了假。他本想四处闲逛,觑空翻查一回翟玉儿下落,不期在途中遇上了两位义兄驱马缓缓而行,他们要同到大将军府道贺,于是非要一道携了姜渊去,好兄弟四人齐聚。
姜渊推辞不得便只好应下。
巫府中聚了许多人,均是喜上眉梢的模样,四处作揖恭喜,奉承连连,连姜渊都得了许多声祝贺,他受不住过分热情,开席未到一半时间便趁忙逃了。巫楚本该陪客,但他看三哥跑了,玩儿心大发,况且他今天又有要事告诉三哥,便也跟着过来,又因他年纪尚小,众人也不愿因他而扫兴,索性也就不多在意了。
别过一月未见,兄弟二人甚是思念,话多了许多。姜渊向巫楚说他新拜的猫师傅等琐事,逗得弟弟前仰后合。忽而巫楚也神神秘秘起来,要给姜渊说个怪事,姜渊盘问再三,让他直接说来无果,只得随着他往后院走,不料众位官商豪富也宴饮已毕,正各自备马乘轿一同去府中侧园听戏,他二人看那些人呈昏昏醉态,不想多费口舌交际,只得一路走一路藏,多花了许多功夫。
姜渊和巫楚走到院内,突然闻到了一阵奇香,他起初以为巫府添了什么奇花异草,所以巫楚带他来寻个惊喜。可再仔细嗅来,这香却香的古怪,并不像哪种植物,以前也似乎不曾遇到过。
而且这气味显然不只人闻着香,院中也多逗引了很多蝴蝶,四下飞舞,双双对对,反倒弄得姜渊仿若庄周梦蝶,犹如身处幻境之中了。他糊涂愈加起来,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巫楚意欲何为,
“这是什么香?这些蝴蝶又怎么回事儿?”
“三哥你先别问,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姜渊寻着香味前行,巫楚扯着他的腰带紧跟在他身后,来到一间名为“嫩春坞”的阁子前,这阁子周围香味更浓了几分,却不见蝴蝶成群的涌来了,反而透出几分凄清,于是他诧异道:
“来这儿做什么?”
“三哥你向阁里面看!”
姜渊觉得弟弟今天十分古怪,不是平日的做派,但仍是向阁中望去,却大吃一惊!
阁中一切陈设从简,塌上坐着一人,身着蜜合色长衣,身前摆着一本琴谱,一架古琴,那人正对照谱子轻轻拨弄着弦,
“怎么会在这儿?”姜渊反问巫楚。
听得外面有动静,那人起身便问道:“谁?”
香味推了一浪,不远处的蝴蝶似被惊扰,散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