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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恨见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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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冯郎俊从皇宫回来时已是申时,他回来便洗了个澡,很快就上床睡觉了。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四周都是一片薄雾,前方不远处似有一个池塘,他模模糊糊地好像看见池边站着一个人,一幅“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的场景。
冯郎俊不知道往哪走,便想问一下池边的那个人。他慢慢地靠近,发现那好像是个女人的背影,不知道一个人伫立在池塘边干什么。等他走到池边时,却发现女子已经不在这里了,岸边还有一片木筏,他往远处一瞟,那女子正位于水中央,脚下应该是一片木筏。他回头看时,发现身后雾气浓厚,根本一点也看不清。看来这是一定要我去追上那个女人了。
他踩上了木筏,快速像池中央划去。很快便到了池中心。这次,的的确确是有一片木筏浮在水面上,上面有一个女子,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看什么东西。
冯郎俊对着女子的背后做了个揖,开口道:“打扰一下,姑娘,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女子并未回答他,叹了口气道:“雾苇仙境。”
“什么?”冯郎俊吃了一惊,他虽未听过这个名字,但应该是在天上无疑,或者是某个他没有去过的名山仙境,不过,他怎么会梦到这个地方呢?
这时,那女子又开口了:“这是我心上人以前带我来过的地方,这名字也是他取的。”
冯郎俊一听便明白了,她是在这里等待着她的心上人,于是便问道:“那不知姑娘的心上人在哪里?”
女子哽咽了一声,缓缓说道:“十多天前,他犯了错,受到了惩罚,至今仍无消息,我一直在这里等,等了好久了。”
冯郎俊一听,不由得在心里感慨道:“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他刚要询问女子,只听她又说道:“你或许觉得我很傻吧,不过,就因为他说他不愿意耽误我的大好年华,我便下定决心一直等着他,直到他回来为止。”
“这男子倒也重情重义,我相信他定会回来寻找姑娘的。”
“谢谢你”,那女子转过身来,河面上仍有着雾气,“犹抱琵琶半遮面”,所以冯郎俊并未看清她的脸,她继续说道:“抱歉,让你见笑了。”
“姑娘,请问怎么出去?”
冯郎俊刚说完话,他脚下的木筏便裂开了,他落尽了水里。他本想运起轻功,却发现浑身没有一点功力。他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越来越困,在闭上眼睛前,他好像听见了女子说了一句“后会有期”,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冯郎俊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不住地流着冷汗,这时才发现自己正好好地坐在床上。看来只是个梦,他叹了口气,不过这个梦也太奇怪了,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梦境,雾苇仙境,还有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不再想刚才梦见的事,反正明天再说,顺便问问大哥知不知道一个叫雾苇仙境的地方。当即便静下心来,安然入睡。
第二天,冯默要去江南谈生意,冯郎俊也借着这个机会跟他一起下了趟江南。二人带着几个会武功的家丁,从京城出发,沿着运河南下。
路上,冯郎俊问冯默:“哥,你听过有个地方叫雾苇仙境吗?”
“没有,好奇怪的地名,我走了这么久的江湖,并未听说过有这个地方。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而已。”
七日后,一行人到了江宁。
江宁,六朝古都,自古以来便繁华无比,更兼是长江沿岸的军事和交通要地,各地商人云集在此,商业十分发达,乃江东第一大都市。
很快,冯默便和对方谈了起来,冯郎俊自觉无聊,便独自一人出府转转。
他慢慢地走在秦淮河边,这里是整个江宁城最繁华的地方,人口密集,商业繁华,时不时还有小贩吆喝“快来看看啊”,当然,还有不少青年男女手牵着手并排走着,时不时还说着一些话。
今天是既望日,月亮正圆着呢,冯郎俊便想到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这么一想,他真觉得扫了这些人的幸。
走着走着,就听见前面有争执声,他便凑过去看看。
是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年轻男子在争吵,那年轻男子身后还站着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男人,面色难看,双手已握成拳,准备随时出击。
那中年男人对着青年道:“小子,快把我钱袋还给我!”
那青年也不甘示弱:“都说了不是我,我拿你钱袋干啥?”
“放屁,一开始还在的,你从我身边经过后就不见了,难道最有可能偷的人不是你吗?”
那青年被气笑了,说:“你东西掉了就成了我的过啊?”
“行,你让我搜身,若是不在,除了做一些触及刑法的事,我任你处置。怎么样?”
那青年一听要搜身,脸色微变,忙道:“凭什么?”
冯郎俊自然注意到那青年脸色的变化,一时也没想明白。突然,他注意到人群那边有个人鬼鬼祟祟的,好像是要逃走,冯郎俊当即便锁定了他,悄悄地跟了过去。那个人刚挤出人群,肩膀便被人拿住了。他转过头来,发现是一个俊美的青年正抓着他不让他走 ,慌忙道:“干什么?”
冯郎俊看他腰间挂着钱袋,胸前鼓鼓的,当即笑道:“没什么,只是想请阁下帮个忙。”
那人逃脱不得,被冯郎俊拽了回去,直拽到那三个人面前。
那青年和中年男人还在争吵,便听得旁边一声“还请歇一下”,两人转过去,只见一形貌佚丽的青年抓着一个瘦小的男人,从他身上拿出一个袋子,问那个中年男人道:“这位大哥看一下,这是不是你的袋子?”
中年男人打开袋子看了一下,确实是自己的袋子,当即便对着那不得动弹的瘦小男人怒吼道:“奶奶的,原来是你!”那瘦小男人忙道“救命”,却被中年男人踹了一脚。
中年男人对着冯郎俊道:“多谢这位小兄弟帮我抓住了真正的扒手。”说完又狠狠剜了一眼那个被他踹了一脚的男人。
“哼,不是说要搜身吗?”那年轻男子双手抱胸,看着中年男人道。
那中年男人挠挠头,向那青年赔罪道:“抱歉,这位公子,是我弄错了,在下给您赔礼。”
那青年白眼一翻,说道:“算了,本小……公子今天心情好,就算了。下次还是先把事情弄清楚再下定论吧,不然出了什么麻烦可不是你担当地起的。”说完,他便和身后那青年往前走了。
那中年男人不住道歉,然后便拽着那小贼去报官了。围观群众便也散了。
冯郎俊追上那青年,刚要喊“姑娘留步”,却觉得不大妥当,便喊道:“兄台留步。”
青年回头,发现是刚刚为他解围的那位年轻公子,而且还是她上次在洛阳见到的那位,有缘千里来相会,心里一喜,便向他答谢道:“多谢这位仁兄相救,不知兄台大名、贵庚多少?”
冯郎俊这时才注意到青年的脸,一瞬间有些恍惚,他感觉这张脸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忙说道:“在下姓冯,名郎俊,今年一十九岁,明年行冠礼。不知……阁下尊名、贵庚?”
那青年道:“我叫吕庆,今年一十六岁。这是我的……贴身家仆,陈辛。”
陈辛对着冯郎俊行了个礼道:“冯公子。”
冯郎俊也回了一个礼,然后对二人道:“我请二位去前面的酒楼上喝两杯酒怎么样?”
“也好。”
三人上了酒楼,冯郎俊问二人:“两位酒量如何?”
吕庆说:“我酒量不太好,三四杯估计就倒了,阿辛酒量倒是蛮好的。”
“行”,冯郎俊对小二说:“小二哥,你们这里有女儿红吗?”
“有的,客官。”
“那就来一罐吧。”
“好嘞,客官,稍等。”
女儿红被呈了上来,三人便喝边聊,冯郎俊酒量差,所以并未喝太多。
聊天中,吕庆无意中知道了冯郎俊的身世。
吕庆便问:“你这个兄长对你怎么样?”
“挺好的,他一直以来都把我当亲弟弟对待的。”
“那还好,我父母在我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是我……哥把我带大的。不过,他对我比较严厉,从来不让我乱跑,我之前有几次逃了出去,都被他抓了回来,于是他天天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烦的不得了。”
“正常,你一个闺……未成年的少年,不知道江湖险恶,我要是他,也不会让你往外跑的。”
“知道啊”,吕庆喝了一口酒,道:“不过待在家里太无聊了,都没有一个陪我说话的人,还不如出去转转。”
“对了,你家在哪儿啊?”冯郎俊问吕庆。
“巴州。”
“这么远啊?”
“还好吧,顺着长江东下,七、八天就能到江宁。”
冯郎俊很吃惊,不过面上却未表现出来。这姑娘也胆子太大了,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她哥哥要发现她不见了,还不得着急死。
吕庆突然问:“冯兄看见过牡丹吗?”
“看见过,怎么了?”
“那你知道哪里的牡丹最有名吗?”
“定九国的都城——洛阳。欧阳公就曾说过,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说到牡丹,自然想到的不就是牡丹城洛阳吗?”
“对啊,巴州那边没有,我此次出来的最后一个目的,就是去洛阳看牡丹。”
冯郎俊问:“所以呢,你现在只剩这一个心愿了?”
“嗯,看过就回去。”
冯郎俊想帮这个姑娘一把,便说道:“二位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倒是可以捎二位一程。”
“你?”
“我就住在洛阳,这次我哥要来江宁这边谈一笔生意,我便和他一起来的,我们明早便要动身回去了。”
他其实只是担心主仆两人的安危,所以才这么说的。但陈辛以为他不怀好意,忙冷声道:“就不麻烦冯公子了,我们自己回去的!”
吕庆却道:“既然这样,那就麻烦冯兄了。”
陈辛忙道:“公子!”
吕庆却示意他稍安勿躁,陈辛没有办法,只得住口,眼睛却瞪着冯郎俊看。
“既然如此,明天早晨我在此等两位,告辞。”
“告辞。”
陈辛见冯郎俊走了,便急忙对吕庆道:“公主,你怎么能——”
“别担心。”
“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诶,公主,罢了。”
“你就放心吧,我相信自己的直觉。”其实也相信他是一个正人君子,吕庆在心里想到,想着想着,她的脸上便露出了幸福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