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无衣》媸镜慕陵

9、宿怨

　　“公子，里树木繁密,马车无法通过，只能下马而行。”
　　“你似乎很清楚鬼谷的地势。作为刺客也需要对这种地方熟悉吗？”
　　“不是的”，我紧握承影，“那是因为我，是鬼谷派的弟子。”
　　“哦？鬼谷派不是专门研习‘合纵’，‘连横’之术的吗？那你……”
　　我拔剑削断延及到路上的荆棘，“两年前我离开了鬼谷。”
　　“皇兄，这里荆棘密布，为什么我们要走这条路啊？”公子高拉着扶苏的衣角。
　　“在这里，地势平坦的路隐藏着许多危险的机关，一旦触发就会引起连动。就算是无祎一人独闯，也只有七成把握躲过机关与陷阱。”
　　“选择地势平坦的路恰恰会遇到机关陷阱，选择行走不易的荆棘之道反而会更安全。无祎，你学的是‘合纵’吧。”
　　我停步，“公子从何得知？”
　　“‘合纵’，即合众弱以攻一强。你正是以这种实质选择这条路。所谓‘连横’，则是事一强而攻众弱。如果你独自一人进鬼谷，必选那条机关重重的荆棘之道。”
　　“原来是这样啊，皇兄。”
　　“你害怕吗？”公子高摇摇头，“因为有皇兄在身边。而且还有无祎啊。”
　　话语间，已到了鬼谷深处。
　　层峦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
　　“想不到鬼谷深处竟有如此瑰丽的建筑。站在这断壁回廊之上，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
　　“好漂亮的地方。”公子高两手扶着栏杆向下望。
　　“你终于肯回来了。”皇澈一袭黑袍站在我面前，腰间金嵌琉璃银带钩，悬青玉四节佩。他走到扶苏面前俯身施礼，“扶苏公子，真没想到您回去驾于鬼谷。呃，这个孩子是？”
　　“是舍弟，高。”
　　“公子高么。请二位公子随我来。”皇澈缓步入阁。
　　“天圜阁。”扶苏止步，“先生，恕我冒昧，此阁为何以‘天圜’为名？”“以‘天圜’为名……”皇澈停步，转头看着扶苏，面无表情。
　　我挑眉。“‘天时变，火以圜’鬼谷派研习‘合纵连横’之术。此为画缋之事……”
　　“公子。”皇澈打断了扶苏的话，“画缋之事，的确与合纵连横没多大关系。天圜阁之所以以此为名不过是为纪念一位故人罢了。对了，公子此行目的是来取随侯珠的吧？”
　　皇澈在说谎吗？‘天圜’之名是他在离释死后擅做主张改的。“先生怎么会如此肯定我一定是来取随侯珠？”
　　“随，和之宝皆为秦始皇所拥有。和氏璧的三分之一由咸阳玉工王孙寿雕琢为玉玺，余下的秦始皇让钜鹿君司马烈煌代为保管。那次百越之君聚于咸阳，秦始皇命司马烈煌将余下三分之二的和氏璧带回宫。所以公子亦受始皇之嘱把随侯珠带回。公子请稍坐。”
　　为什么阁内的焚香不是紫檀？“无祎，你随我来。”
　　我望着扶苏，他微笑着点点头。我跟着皇澈进了内室。
　　“无祎，你就这么不想回鬼谷吗？”
　　“是。”
　　“你把承影留下。”
　　我再次挑眉。
　　“既然离开鬼谷，就不能拥有这把剑。”他伸出右手。
　　我咬牙，将剑递给皇澈。
　　他诡异地一笑。
　　“你擅做主张把阁名改成‘天圜’也就罢了，还编了一个这么烂的理由。”
　　碰——皇澈一掌打在我胸前。血从我的嘴角慢慢溢出，我竟然毫无防备。
　　“你认为我有必要去编理由吗？”
　　“不仅如此，还把焚香换了。”
　　“你就这么恨我这个师兄？”“是。如果不是师兄你。哥哥就不会死——”
　　“那你就动手杀了我。”皇澈笑着，邪气而美丽。
　　我永远也不可能杀皇澈，因为那是和哥哥的约定，无论我有多么恨他。
　　皇澈冷漠地看了我一眼，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精致小巧的木匣。“你已经没有理由再来鬼谷了。”
　　我不答，径直走出内室。
　　“皇兄，他所拿的木匣里，便是随侯珠吗？”公子高拉了拉扶苏的袖角。
　　“嗯。”
　　皇澈站在我身后轻轻地说，“你的确很爱焉逢。”
　　我诧异，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说。
　　扶苏接过皇澈双手呈上的木匣。

　　恒星沙数，万籁俱静。我倚着栏杆想着皇澈说的那句话。
　　“无祎。”冷不防有人在我身后。
　　是公子高。
　　“怎么还不睡？”
　　“皇兄没在房里。”他低头，右手揉揉眼睛，睡意未尽。
　　扶苏没在房里？我怔了一下，随即问道，“公子去哪了？”
　　“我醒来时，皇兄就不见了。”公子高喃喃地说。
　　“别担心，公子一会儿就会回去，先回房里等他吧。”
　　“哦。”他垂下头，似乎很失落，忽然抬起头对我说，“你陪我一起等皇兄回来好吗？”
　　“好。”倏地我想起九年前我也曾对皇澈说过，“你陪我一起等哥哥回来好吗？”
　　“嗯。”他这么回答。